
我經營的養老院收費合理,照顧盡心,
卻因此成了隔壁「金福養老院」的眼中釘。
他們用著發黴食材和三無藥品,卻將汙水全都潑到我身上。
直到一群怒氣衝衝的老人子女們衝進我的辦公室:
「都是街坊鄰居,你虐待欺負老人,良心被狗吃了!」
「收費這麼貴,賺的都是黑心錢!畜生!」
「退錢!給我們賠償!」
我據理力爭,但無人肯信。
一個情緒激動的家屬更是抄起了水果刀,直直刺中我的心口。
意識模糊前,我看見隔壁養老院的院長王金鳳站在人群後,臉上是壓不住的得意。
凶手當場潛逃,直到一周後,爸媽來看我,才找到了我已經發臭腐爛的屍體。
再次睜眼,我又看到了那一張張憤怒扭曲的臉孔。
這一次,我沒再據理力爭,反而故意看向人群裏的王金鳳:
「好,我退錢,有證據說我虐待老人的,每人額外賠償十萬元。」
「聽說隔壁養老中心收費低服務好,大家不如讓老人去那邊試試。」
1
「夏夜!你給我滾出來!黑心肝的東西!」
「給我爸吃發黴的饅頭!你不得好死!」
「退錢!立刻給我們退錢!」
我被情緒激動的家屬團團圍在辦公室中央,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。
站在最前麵的依然是那兩個人。
一個是王金鳳,隔壁金福養老院的院長。
另一個男人叫程超白,是鬧事的家屬代表。
這場景......太熟悉了。
我重生了,回到了我被汙蔑圍攻,即將被打死的前夕!
「大家看看!她沒話說了吧,心虛了!」
王金鳳叫囂著。
她還有個身份,是我的遠房表姐。
她比我大幾歲,在鄉下十幾歲就結婚生娃了,天天被酒鬼丈夫家暴。
我看她可憐,幫她離了婚,接到城裏找個活兒幹。
沒想到,重演了一出農夫與蛇的故事。
我壓下翻湧的恨意心,徑直走到辦公桌後,拿出賬本和計算器,
「出示一下你們的發票和轉賬記錄,我一個個來登記。」
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「你......你這就退了?」一個家屬有點懵。
我一邊快速核算,一邊淡淡說道:
「你們不是要退錢嗎?拿到錢後,你們的老人就和我晚晴養老院再無任何瓜葛。」
王金鳳臉上閃過一絲錯愕,似乎沒想到我這麼輕易就認慫了。
隨後,她眼睛一轉:
「夏夜,你是昧良心的錢賺怕了吧,大家趕緊趁這機會退款!」
「你看我那‘金福養老中心’,收費比你這兒便宜一半!環境比你這好十倍!」
「我有個外甥是國外藥商的代理,能便宜拿到好多進口藥,好多癌症晚期病人都是吃了他們公司的藥康複了!」
「我還認識有機農場的人,瓜果蔬菜絕對純天然無農藥,我爸媽就在長期吃,很多慢性病都吃好了!」
王金鳳說得唾沫星子橫飛,一旁的程超白立即跟著附和:
「說得對!咱們沒空管老人,不就是圖個健康安心!不像這個晚晴養老院,整天搞點虛頭巴腦的東西糊弄大家!」
我冷冷瞥了一眼,這尖嘴猴腮滿眼精明的男人我永遠不會忘。
上一世,就是他一直在煽風點火激起大家的憤怒,才讓場麵變得無法控製,直至我被失去理智的家屬一刀捅死。
那時候,麵對同樣的汙蔑,我選擇了據理力爭,拿出采購記錄,調取監控,一遍遍解釋自己用的都是最新鮮的食材,護理如何盡心。
可有什麼用呢?
重活一世,我算是明白了。
留得青山在,不愁沒柴燒。我還有父母要贍養,我得先保住自己。
2
錢很快核算清楚,我挨個轉賬,
王金鳳突然從包裏掏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紙,啪地拍在桌上。
我掃了一眼,上麵密密麻麻至少簽了幾十個名字。
「光退錢不行,你得把這個也簽了!」
「這是所有受害者家屬簽名的聯名保證書!需要你保證以後再也不開養老院害人,不然我們就一起去告你,告到你傾家蕩產!」
我看著那份所謂的「保證書」,又看看王金鳳這副「為民除害」的虛偽嘴臉,心裏隻覺得無比諷刺。
名單上的李雲,她母親剛入住的時候患有嚴重的抑鬱症。我怕她尋短見,一個月沒回家日夜陪伴,親自給她梳頭喂飯。
許青青的奶奶,有天夜裏突發嚴重癲癇,那天下了暴雪救護車無法進來,是我背著她去醫院。還有夏遠誌的爺爺,白秋的外公......
這一個個熟悉的名字,我是真的把他們家的老人都當做自己的親人看待。
可現在回報我的......隻有這一個個恨不得要我當場謝罪的簽名。
我沒有爭辯,隻是瞥了一眼內容,確認沒有問題後,便拿起筆,在落款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「可以了嗎?」
王金鳳一把奪過保證書,像是拿到了尚方寶劍,臉上是壓不住的勝利笑容。
我不再看他們,轉身開始收拾桌上散落的文件。
錢退了,保證書簽了。
程超白梗著脖子,還想嚷嚷十萬塊的賠償金。
我看著他:
「誰主張誰舉證。既然你們說我虐待老人想要賠償,證據呢?」
家屬們一時間麵麵相覷。他們當然拿不出證據,一切都是王金鳳空口白牙的煽動。
王金鳳哼了一聲,趕緊開口:
「大家都是實在人,誰知道你不認賬,都沒想著要留證據。算了算了......事已至此,姐也替你說幾句,你給大家磕頭認個錯,也就沒人再追究了。」
她這麼一開口,眾人紛紛附和:
「對!磕頭,給我們磕頭道歉!」
看著這一張張群情激憤的臉孔,還有王金鳳藏不住的譏笑,我的心還是一點點涼了下來。
當初我幫王金鳳離婚進城,她借了我五萬塊錢,說是做點小生意。
後來聽說她沒幹正經事,跟著幾個老鄉去當黃牛賺了幾十萬,賺了錢後,還錢的事壓根不提。
這也就算了,如今看我開養老院,她立刻眼紅,急吼吼地也想來分一杯羹。
正當競爭我歡迎,但她心知我的養老院設置好口碑好,根本打不過,幹脆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攻擊我。
「道歉!」
「跪下磕頭!」
......
看著鬧哄哄的眾人,我冷笑一聲:
「還是那句話,想要道歉,可以,但先給我拿出來證據,不然別怪我現在報警告你們聚眾鬧事!」
提到真憑實據,這些人又閉上了嘴。
「行行行,給你台階你不下,我看你嘴硬到幾時!」
「大家夥別在這耽擱時間了,我們金福養老院後天正式開業,大家都先去接老人轉院吧,都是鄰居,我給大家首月打八折!」
王金鳳心知報警了自己也討不到好,罵罵咧咧地招呼鬧事家屬離開了。
我透過窗戶瞥了眼街對麵的簡陋院子。
她那幾十萬,想正經開一家合規的養老院?做夢。
她租了旁邊那個長期空置的舊院子,租金便宜得離譜,因為那房子建築結構有問題,陰冷潮濕,根本不適合老人居住。
至於在國外知名藥廠工作的外甥......據我所知,她隻有一個外甥,那孩子小時候發燒燒壞了腦子,有些癡傻,勉強能生活自理。
至於她宣傳的什麼專屬有機農場,直供新鮮蔬果」......
上個月我去城郊農場采購時,場主還跟我抱怨,說有個姓王的女人,專門來問他有沒有快爛的蔬菜水果,價格壓得極低,恨不得白拿,被他們拒絕了。
我倒要看看,她後續要怎麼圓這些謊!
三天後,「金福養老中心」敲鑼打鼓。
王金鳳站在裝修粗糙但掛了無數紅綢帶的大門口,對著鏡頭侃侃而談,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回報社會、關愛老人的「大善人」。
通告發得滿天飛,標題一個比一個誇張——
《鄉下女工傾盡積蓄,隻為守護最美夕陽紅!》《金福開業,為本市養老行業注入暖心力量!》
一時間,王金鳳竟真成了本地的風雲人物。
我不忍心不明真相的新人進來受騙,畢竟到時吃苦的都是無辜老人。
於是在評論區寫明了金福養老院的實際情況,想著能救一個是一個。
可誰知道——當天晚上,我家窗戶就被砸了,玻璃碎了一地。
還有人在我家門口用紅油漆寫字:
「虐待老人,喪盡天良!」
不僅如此,不知道是誰泄露了我家庭成員的信息。
現在連我爸媽出門也會被人指指點點:
「嘖,就是他們女兒賺黑心錢虐待老人,自己怎麼不進去住呢?」
「據說還是高知分子,造孽啊,沒人性!」
眼看臟水已經影響到了我父母的正常生活。
我當機立斷,忍了這麼久,不能再繼續當烏龜了。
3
做這些事的人必然就是王金鳳!
我當即找了私家偵探替我調查證據。
可顯然王金鳳非常熟悉我家周圍的監控分布,查了幾天,竟然一無所獲。
我在被街坊鄰居謾罵的同時,王金鳳倒是風生水起。
因為金福養老院價格極其低廉,周圍幾個城市都找不出這麼低價的養老院。
更何況,她還吹噓自己有那麼多高端的服務條件。
我看著周圍業主群裏刷屏的讚美,心裏隻覺得無奈。
我之前的收費,刨去房租水電、人工食材,利潤已經壓得很薄,不過是求個細水長流,對得起良心。
甚至有時候資金緊張我還得用積蓄倒貼,爸媽看我辛苦,已經勸了好幾次讓我停業休息。
可我不忍心看周圍老人無處可去,不忍心辜負真正信任我的人。
「夏夜!」
正忙著核算員工遣散補償時,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從門口響了起來。
我抬頭,是蘇晴。
她是我發小。
她家條件一直不太好,她媽媽身體不好,需要人長期照顧,她又要工作,實在沒辦法。
我看她為難,便主動提出讓她媽媽來我的養老院。
我知道她手頭緊,說收錢隻是走個形式,怕傷了她自尊,隨口定了一個月三百,連成本零頭都夠不上。
出事後她一直沒聯係我。
沒想到,她現在來了。
「夏夜,」蘇晴走進來,眼神躲閃,「我......我想給我媽辦轉院,轉去金福。」
我愣愣:
「......你?」
她看著我,微微點頭:
「我覺得王姐那人挺實在的,不像你這裏......」
她頓了頓,帶著點莫名的埋怨,
「規矩多,何況我是你最好的朋友,你竟然從來都沒給我媽媽安排VIP房間!」
這話她說得理直氣壯,可我聽著隻想笑。
「蘇晴,」我壓下心頭的涼意,試圖做最後一次提醒,「我這裏的VIP病房都是安排給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,如果讓阿姨住進去,別的客戶都會有意見的。」
「而且......養老院不是酒店,講究的是專業護理和安全。金福那邊的情況我了解一些,條件可能沒那麼好,你不怕阿姨不適應......」
「能有什麼不適應?」
蘇晴像是被踩了尾巴,聲音陡然拔高,
「老人就喜歡簡單清淨的環境!你這裏搞得太花哨,我媽還嫌鬧得慌呢!夏夜,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,自己做得不好,還背後說別人壞話!」
「王姐都給我說了,可能硬件確實沒你的好,但人家貴在真誠,願意把老人當爸媽一樣對待。」
「正好也不用麻煩你了,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,我也不用你退錢了。」
看著她的模樣,我最後那點勸說的念頭也熄滅了。
「手續在那邊辦。」我指了指前台,不再看她。
蘇晴恨恨地瞪了我一眼,仿佛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,轉身走了。
我揉了揉眉心,隻覺得疲憊。
手機忽然響了。
是王金鳳。
「夏夜!你那邊護工怎麼找的?媽的,我那幾個人笨手笨腳,啥也不會!」
我想到那些還未遣散的專業護工,耐著性子說:
「專業的護工需要培訓和資質。我這邊有幾個員工還沒找到下家,你可以接觸一下。」
「工資多少?」她立刻問。
我報了個市場價。
她聽到後,聲音瞬間尖利起來,
「這麼貴!你讓他們來我這兒,是不是想搞黃我的生意?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!」
「什麼專業資質,我看找幾個扛大包的都能幹......」
她罵罵咧咧,忽然,聲音一頓,像是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,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第二天上午,我就看到幾個壯漢,穿著護工服進了金福。他們排成一排被王金鳳拉著拍照,宣稱是他們「高薪聘請的專業護工團隊」。
其中一張麵孔,我看著格外眼熟——是去年夏天喝醉了酒,跑到我養老院門口撒潑,差點動手打人,最後被保安轟走的那個混混。
王金鳳,居然找了他來當「護工」?
我看著對麵那荒唐的一幕,徹底無語。
4
沒過幾天,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,總能從「金福」那邊隱約傳來老人的哭嚎,聽著揪心。
網上開始有人發出質疑,帖子卻很快被更多「家屬好評」淹沒。
王金鳳察覺到了輿論的風吹草動,她動作很快,立刻組織了一場「直播見麵會」。
這一次,她帶著幾個「感激涕零」的家屬,在鏡頭前大唱讚歌。
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轟動,來了至少有十幾家媒體,自媒體網紅更是數不過來。數量之多讓王金鳳都有點詫異了。
我笑了笑,對此很滿意。
她想做宣傳,那我就幫幫她。
「我爸來了金福,精神頭足多了,直說比之前開心!」
「王院長是真心為老人著想,環境簡單,老人住得舒心!」
我看著屏幕上那幾張熟悉又虛偽的麵孔——都是以前把老人扔給我就很少露麵的主,如今倒演得一手好戲。
他們甚至還請出來了幾位老人,讓他們對著鏡頭述說自己來金福後的生活有多好。
王金鳳話鋒忽然一轉,又將臟水潑向我,哭訴有幾位老人最近體檢查出了毛病,都是因為在「晚晴養老院」吃了過期藥、發了黴的米,耽誤了治療!
他們甚至還對著鏡頭展示了所謂的醫院診斷證明。
這場直播立刻引起了轟動。
觀看人數一下子上漲到了五位數。
王金鳳義正詞嚴:
「晚晴養老院的做法,是真正的喪盡天良!會遭到報應的!就算現在查不到證據,但人在做天在看......」
她正說著,金福養老院的二樓傳出一聲聲嘶力竭的慘叫。
王金鳳臉色大變。
但現場太過混亂,看著我們闖了進去,記者和自媒體網紅還有看熱鬧的人也跟著衝了進去。
我們循著哭聲一把推開一扇虛掩的房門。
七十多歲老爺爺,此刻衣衫不整地癱在地上。
這位老人的兒子,剛剛就在外麵配合了王金鳳的表演,聲稱自己的父親在這裏過得非常開心。
一個壯漢護工死死壓在老人身上,正不耐煩地扇著他巴掌,嘴裏不幹不淨地罵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