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身無分文被趕出屠戶村,餓的快死的時候,我成了相府的真千金。
太子對我一見鐘情,“本宮會護你一生一世,嫁給我,可好?”
我欣然答應,三年後,離家多年的假千金為我賀壽,卻又與我低聲惡語。
“我肚子裏的孩子,才是太子哥哥唯一的血脈,你的孩子,我會像弄死螞蟻一樣,弄死他。”
我當場扇了她一耳光,她捂著肚子,痛哭出聲,“太子哥哥,我肚子好疼......”
太子抱住她,毫不猶豫給了我一巴掌。
“宋今禾,明嬌肚子裏的孩子若是有三長兩短,本宮不會放過你!”
他抱著她匆匆離去,眾人紛紛感慨他對青梅深情難忘。
換做從前,我定會委屈的追上去同他解釋。
可這次我沒有,而是親手拿掉了他期盼已久的孩子,然後傳信給山匪。
“有個十萬兩黃金的生意,做是不做?”
1
“十萬兩黃金的生意當然要做,太子妃要我們綁誰?”
我看著山匪的回信,讓乞丐送信回去:“明天,綁我。”
等塵埃落定後,我強撐著剛剛小產完的身子,回了太子府。
太子蕭宴塵似乎哄好了宋明嬌,竟回了太子府,擰著眉坐在椅子上。
他的手邊放了一碗香氣四溢的甜湯,瞧見我後,他倏地起身朝我走來,明光落在他的眼裏,襯得他俊美無雙。
“一聲不吭跑出去,現在終於舍得回來了?”他走到我的麵前,眉頭皺得更緊,“為何臉色難看成這樣,快坐下來喝碗甜湯。”
蕭宴塵想要哄我開心時,就會親手做一碗甜湯,甜湯算是他求和的台階。
以往我覺得他身份尊貴,卻屢屢為我低頭,怎麼不算喜歡,所以總是喝完湯就跟他和好如初。
可今日,這口甜湯,我卻不想喝了。
蕭宴塵見我不語,薄唇緊抿。
“是我不好,不該跟你動手,隻是你確實不該動明嬌。”
“我知道,你計較她從前占了你的身份,可那不是她的錯,她從小在寵愛中長大,這幾年離家在外也算吃了不少苦,再者她還救過我的命,你為何非要跟她過不去?”
我看著他擰緊的眉心,苦澀在心頭蔓延。
他心疼宋明嬌在外流落五年的苦,那,誰來心疼我自幼受苦的十年?
更何況,我才是七年前,他真正的救命恩人。
宋明嬌冒名頂替了救命恩情,今天我回來原本是想說開真相,跟他好好道別,可他如此維護她,有沒有救命恩情他都無比在意,那真相,還重要嗎?
“我離府三天,今天剛回來,你想跟我說的隻有這些嗎?”
蕭宴塵愣了愣,隨後將我擁進懷裏,眼底似有繾綣的愛意。
“我知道你去醫館養胎了,我那天那樣傷你,你氣我是應該的,不想回府見我也是應該的,所以我不敢煩你。”
“今禾,我跟明嬌是青梅竹馬的情分,還有救命恩人夾在之中,你莫要再為難她,我們好好過自己的日子,行麼?”
是麼,如果他們的感情真的過去了。
那一個月前,唯一疼愛我的祖母死去,他明明答應陪我守孝,為什麼一探聽到宋明嬌的下落,就舍棄了我,馬不停蹄的趕了過去?
十日前,我遭人劫持,差點命懸一線,他為什麼在陪著宋明嬌逛廟會,為她搏得頭彩?
昨日生辰宴上,他又為何如此袒護一個挑釁我、甚至想要殺掉我們孩子的女人?
哪裏過去了,分明情根深種。
我不想太難過,眼淚卻不受控製的滾下來。
蕭宴塵第一時間覺察到我的情緒,抬手輕輕為我擦去眼淚,眸裏泛起心疼。
“你不喜歡她,我以後不會讓她再出現在你的麵前了。”
“過去的事,就當過去了,我讓嬤嬤做了些滋補的參湯,你吃點好嗎?你不餓,肚子裏的孩子總是餓的。”
孩子?
我剛有孩子時,他興奮至極,尋來上好靈芝名貴人參,不要錢的往我院子裏送,每日不管公務多忙,都要叮囑郎中為我把脈,一遍又一遍的過問我飲食起居。
可宋明嬌回來後,他便極少再過問我們的孩子了。
而他在極盡溫柔嗬護她的同時,我們的孩子已經沒了,也......不會再有了。
我渾身像是被抽幹了力氣,沙啞著聲音開口。
“殿下的心上人既已回來,她還是殿下的救命恩人,更有了孩子,我留在太子府,未免有些礙眼,請殿下給我一封放妻書吧。”
蕭宴塵的臉色陡然一變,“你威脅我?我說了,不會讓她再出現在你的麵前,你為何還要咄咄逼人?你曾經那樣善良,怎麼就容不下一個與你同樣懷了孕的弱女子?”
“更何況當年我遇刺,若不是她救我,我就死了,我不可能不管她!”
我眼神恍惚了一陣。
是我容不下她麼,難道不是別人容不下我麼?
爹娘也好,夫君也好,都是如此的偏愛她。
他更是拿著恩情當托口,我看著他,沒忍住脫口而出,“你怎麼就那麼確定,當年救你的人是她?當年救你的人明明......”
話音未落,火燒火燎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。
“殿下,我家姑娘今日孕吐得厲害,身子不適,想請您過去看看!”
蕭宴塵麵色一變,驟然往外走了兩步,我的聲音戛然而止,心臟瞬間卷起細細密密的痛意。
我怎麼就不明白,他在意的是宋明嬌,不是恩人宋明嬌。
誰是他真正的恩人,並不重要。
他忽然想起什麼又停住,回眸看我,壓著方才的怒火。
“不要再胡思亂想了,好好待在府中養胎,我處理完事情,馬上回來陪你。”
他急匆匆的離開,我忍不住自嘲。
“蕭宴塵,今日孩子沒了,明日......也該輪到我消失了。”
我強撐著虛弱的身子,蒼白著臉,將為孩子做的所有衣物,全都燒了。
不久後,有小廝給我送來一封信。
那是宋明嬌的筆跡。
“好姐姐,為了照顧我的孩子,太子哥哥已經在我這歇下了,怎麼辦好呢?我說姐姐同樣懷了孕,也離不開他,可是他說,什麼都沒有我的孩子重要。”
“七年前救他的人是你,可你清高沒有告訴他,我就不一樣了,偷了你的玉佩說是他的恩人,他想都沒想就信了,還為了我,不惜掌摑懷有身孕的你!”
“其實也不怪你,即便你說了你救過他,他也未必會對你很好,救命恩人因為是我,他才會如此信任,如此寵愛,懂麼?”
“不過說來也巧,我們倆的孩子其實是在同一日所懷上的,但我的孩子比你的孩子,要大上兩個時辰。”
看到最後一句話,我猝然攥緊了手中的信件,強烈的屈辱憤怒與痛意席卷翻騰,眼淚倏地滾落下來。
就連宋明嬌偷走我的玉佩,冒名頂替了恩情的怒火也掩蓋不住的痛心。
我的孩子,是兩個月前懷上的,那是我與太子成婚三年的日子,我為他做了一桌他喜歡吃的菜,他卻遲遲未歸,直到半夜三更才回來。
他看著我滿眼深情,心疼我等了他一天,便附在我耳旁,說想同我有個孩子。
一夜無眠,不久後我就懷孕了。
宋明嬌此話無疑是在告訴我,那日他晚歸是在陪她,他們更是剛歡好過,他便來找我了。
我笑了,痛笑出聲,臉上的悲愴無比的淒涼。
幸好我拿掉了孩子,不然等他知道,他竟如此不被爹爹重視,該有多難過啊!
也幸好,我留有後手。
明日等山匪來,我就能真正離開蕭宴塵了。
這個太子府,我再也待不下去了!
2
晚風吹過,等到天明,我就去祭拜了祖母。
我看著紙錢燃起星點,消失殆盡,一點點模糊了眼。
父母生前的遺願,是想讓我找到宋明嬌,將她帶回相府。
他們心疼她在外漂泊,怕她孤苦無依,沒有一句遺言是給我的。
可祖母不同,她病逝前時時刻刻都在念著我。
“我可憐的孫女打小吃不飽穿不暖,身上傷痕累累,接回府前還差點餓死,她受了那麼多苦,憑什麼還要管別人,乖乖,不要聽你爹娘的話,聽祖母的,以後你想怎麼活,就怎麼活。”
“隻是等祖母走後,你......你要好好抓著殿下的心,這世上,隻有他疼你了。”
我摸著祖母的墳頭,眼睛紅了一圈。
“祖母,殿下有了更疼愛的人,以後,我就不抓著他過活了。”
“違背了您的意願,求您不要氣我。”
祭拜完祖母後,我掃了眼身旁的父母之墓。
忽然,宋明嬌嬌俏的聲音傳了過來。
“我真可憐你,不受父母待見,又克死了唯一對你好的祖母,如今還留不住夫君,隻能看著他們一個一個為我鞍前馬後,這樣活著究竟有什麼意思?還不如當初餓死在外麵。”
我朝她望去,隻見她得意的看著我,身邊還跟著太子侍衛陸羽。
我冷嘲,“你做那麼多壞事,也不怕報應在孩子身上嗎?”
“而且你冒名頂替我的救命之恩,用盡手段、心計換來完全不屬於你的愛,午夜夢回時不覺得自己可憐?按你的意思,你活著又有什麼意思?”
宋明嬌不笑了,怒瞪著我。
“太子哥哥愛的是我,跟什麼救命恩情無關!我知道你嫉妒我,你還想利用肚子裏的孩子困住殿下,嘴上卻說的如此清高,宋今禾,你臉皮真厚!”
“陸羽,掌她的嘴!”
陸羽有些猶豫,最終卻道:“太子妃,對不住了。”
“殿下讓屬下貼身保護明嬌姑娘,將來她也會入太子府,她的命令,便是殿下的命令。”
清脆響亮的一記耳光,落在了我臉上,臉上尖銳的疼痛傳來,疼得像是要燒起來一般。
我喉間一哽,寒意幾乎填滿整個胸腔。
若沒有蕭宴塵的授意,陸羽平日萬不敢這般待我。
他待宋明嬌是真好啊。
我還沒拿到和離書,他便已經想好要讓宋明嬌入府的事,還派了心腹貼身保護她。
宋明嬌滿意的笑了,又道:“她脖子上的項鏈好看,陸羽,你幫我拿過來。”
陸羽伸手來揪我脖子上的項鏈。
那是祖母生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。
我忍著小產後的疼痛,拚盡力氣去擋,厲聲道:“你放肆!”
“太子是讓你保護她,沒讓你欺負我,你做到這個地步,就不怕太子知道了降罪嗎!”
陸羽粗暴的抓住了我的手,一手奪下了那條項鏈,然後遞給了宋明嬌。
宋明嬌將項鏈抓在手裏,晃來晃去,嘴角露出輕蔑的笑。
“別說是陸羽,今天就算是太子哥哥在這,我要你脖子上的項鏈,你也得乖乖給我奉上來,你信不信?”
“你這麼在乎這東西,不會是那個老太婆送給你的吧?那正好毀了,給我出出氣。”說著,她就要用力扯斷。
“不要!”我嚇得從宋明嬌手中搶,搶奪的那一瞬,項鏈已然被扯崩成兩段。
我的臉色頓時慘白,祖母留給我的遺物,我竟沒有保住。
宋明嬌卻不知為何摔在地上,捂著肚子,嗚咽起來。
“姐姐若是覺得太子哥哥疼惜我這個救命恩人,與我過不去,那便動手吧!”
“我的孩子沒了沒關係,隻要姐姐能解氣,我什麼都可以!”
我尚未反應過來,一雙強硬有力的手驟然推開了我,還帶著強大的怒意。
“宋今禾,明嬌於本宮有救命之恩,本宮已經容你欺她一次,絕不會讓你有第二次!”
我剛流過產,如今被他用力推開,整個人失去重心,摔倒在地,身體更是疼的忍不住蜷縮起來。
我強撐著從地上爬起,看見宋明嬌倒在蕭宴塵肩頭上,滿臉淚痕。
“太子哥哥,姐姐容不下我,也容不下我的孩子。”
“可是做娘親的,誰能舍得下自己的孩兒,你能不能讓姐姐不要殺我的孩子,我,我可以永遠離開......”
話落,她便暈倒過去,蕭宴塵神色焦急,慌忙將她抱上了馬。
他離開時冷冷的掃了我一眼,滿眼失望,“太子妃,你太讓本宮失望了。”
“陸羽,把她帶回府,禁閉一月!”
時至今日,他如此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,對別人如此的袒護,我竟連心痛的感覺都沒有了。
這大抵就是哀莫大於心死。
身下的衣裙早已被血浸濕一大片,強烈的痛感如海浪一般翻滾而起,我狠狠咬牙,忍著疼將斷掉的項鏈撿回,緊緊地握在手中。
陸羽粗暴的將我拖上了馬。
等到了太子府,我被像扔垃圾一樣被他扔回了房中。
我躺在地上緩了好久,才強撐起帶血的身子,去找匪徒留下來的暗號。
“已在太子府外,隨時等您信號。”
我沒有絲毫猶豫,給出了信號。
我曾經以為是家的地方,早已沒了我的容身之處。
此刻,我隻想馬上離開。
換血衣時,嬤嬤例行給我端安胎藥來,見我渾身是血,嚇得滿臉驚恐。
“太子妃,您這是怎麼了?!身下為什麼流了這樣多的血,是不是肚子裏的孩子出事了!?”
“老奴馬上去為您請大夫!”
她是經驗老道的嬤嬤,是太子特意請來照顧我孕期的。
我想,她應該看出來我沒了孩子。
隻是,我也不在意了。
我剛剛換好血衣,身上的痛意完全壓不住,連走路都很困難,更別說走出王府。
就在這時,蕭宴塵氣勢洶洶的衝了進來,身後還跟了一位郎中。
“我的孩子怎麼了,宋今禾,你把我們的孩子怎麼了?!”
我從未見過蕭宴塵這般失態的模樣,他發瘋似的抓住我的手,見我沒有說話,他更是怒道:“給太子妃診脈!”
郎中疾步過來搭上了我的手,忽然臉色驚變,連聲音都在抖。
“稟報太子,太子妃的孩子幾天前就沒了,現下受了刺激才導致的出血。”
蕭宴塵呼吸一滯,氣紅了眼,瞬間想明白了。
“你去醫館竟然不是去養胎,而是拿掉了孩子,這是我們的孩子,你為什麼要這樣,你不會後悔嗎?!”
我倔強的抬起頭,盯著他,緩緩笑了。
“我不後悔拿掉了孩子,可我很後悔,七年前在京城郊外救了一個遇刺的少年,還嫁給他為妻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