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丈夫為救我,走了三遭鬼門關。
這一次,他推開我,撞上了飛奔而來的馬車。
我將他安置在醫館後回府取衣,卻意外翻到他衣兜裏的一支書簡:
“宛月,我這輩子隻愛你一人。”
“可我無法違逆父輩聯姻,失去你,我後半輩子形同鬼魂。”
這是丈夫的親筆字跡。
而薑宛月,是他念念不忘的白月光。
我本以為他愛我至深,連命都可以舍棄。
我平靜地將書簡合上,心如死灰地離開府邸。
“王叔,我想繼承父親的衣缽。”
“這一次,就算死我也不怕了。”
01
“顧池念,若是想做一名臥底捕役,則需要抹去你過往的一切,還需要經曆嚴苛的考驗。”
“你當真考慮周全了?”
“我意已決。”
我的父親曾是一名臥底捕快,臨死前唯一的願望,就是我這輩子能幸福。
我曾以為,嫁給陸淩川就是安穩生活的開端,但他對我卻始終冰冷。
時至今日,我才明白。原來,他的心從未屬於過我。
和王叔告辭後,我回到宅邸,提筆寫起休書。看著那紙上的字跡,我心如刀絞,顫抖地按下了手印。
淚水滑過我的臉頰,我連忙抹去,
在心底默默告訴自己,能夠和陸淩川一起度過五年,已經非常滿足了。
再糾纏不休,就太不體麵了。
我去醫館見到陸淩川時,他穿著一身素衣,臉色蒼白,身形瘦削。
望著他,我心中一陣酸楚,目光不自覺地在他身上遊走。
陸淩川原本還在笑著,看到我後,臉色立即沉下來:
“如今生死未卜的是我,你擺出這幅模樣,又是搞哪出?”
“我隻是擔心你的身體。”
我輕聲答道。
陸淩川冷笑一聲:“要真為我好,就跟我和離。”
“好,我答應你。”
“我知道你喜歡的是薑宛月,這下她從江南回來,你我和離後,你大可娶她為妻。”
我強忍著心中的苦澀說道。
陸淩川聞言,身軀微微一震,他狠狠地瞪著我,狐疑道:
“你真願意跟我和離?那現在就寫休書!”
“休書我已經準備好,就差你按手印。不著急,你先將身子養好。”我輕聲說道。
昨天王叔告知我,上頭已批準了我的申請,五天之後,我將會假死脫身。
我貪心地想要多與他相處幾日,盡管心中明白,這一切不過是奢望。
“我就知道這是你欲擒故縱的把戲!顧池念,我這輩子都不會對你動心的。”
陸淩川冷眼看向我:“你要是願意空守著陸夫人的名分,那就守著吧!”
說完,他怒氣衝衝地起身離去。
我看著他冷漠的背影,淚水終於奪眶而出,
心如刀絞,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。
我愛了陸淩川十年,自幼時起,他就常常說要娶我為妻。
他甚至兩次舍命救我於危難之中。
可是我們長大成人以後,他對我的態度卻突然變得十分冷淡,我不知所措,揣測不透他內心的真實想法。
而陸家又在這時向我家提親,陸母對我說:
“我的兒子我清楚,他是愛你的。”
“否則也不會兩次豁出性命來救你。”
我信了陸母的話,滿懷期待地嫁給了他。
可在洞房之時,他卻對我說,他永遠不會愛上我,
他真正愛的人是薑宛月。
我以為過不了多久,他總會對我產生感情,
直到我發現竹簡上的那些字,我這才不得不清醒地意識到,
陸淩川從未對我動過心。
從他將醫館接回家後,我將手中的木盒遞給他:“祝賀你,大病初愈。”
陸淩川麵色淡然,下意識地想要打開,卻被我按住了手。
“裏麵是給你的一個驚喜,五天後再打開。”
“故弄玄虛。”
陸淩川看著我溫柔的笑容,冷哼一聲,隨手將木盒丟在一旁。
當晚,我親自下廚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晚飯,陸淩川在一旁幫我打下手。
他看我臉上的笑意,眉頭緊鎖,問道:
“今天心情這麼好?以前和我相處的時候,不都板著個臉?”
我笑了笑:“你剛從醫館出來,我怎麼會不開心?”
“隻要能見到你,我就非常開心,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。”
“你開心?我是半點也高興不起來。”
陸淩川將手中的菜一扔,麵色陰沉地離去。
我追了上去,因為明天就是七夕節。
我還記得成婚後的第一年七夕,我滿心歡喜地約了他一同賞花燈。
可陸淩川隻是冷冷地說:
“七夕節?”
“我們之間哪有感情?”
“跟你在一起過七夕,就是我的恥辱。”
“它在告訴我,自己無能到連婚姻都無法做主。”
自那以後,我再沒提起要過節。
可五天後我就要離開了,我貪心地希望能與他共度一次七夕。
陸淩川沉默良久,仿佛未曾聽見我的話。
我乞求道:“就當順便慶祝你大病初愈,好嗎?”
正當我以為他不會答應時,他突然開口:
“隻是吃頓飯應付爹娘,其他的你想都別想。”
我震驚地望著他,沒想到他竟會答應!
他總是這般心軟。
雖然婚後陸淩川對我冷淡,但他從未苛待過我,
甚至在他的朋友公然譏諷我時,挺身而出,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陸夫人。
從此,再無人敢對我無禮。
更別提他曾兩次舍命救我。
第一次是在我六歲那年,我在街上被人販子擄走,是他死死拽住我不讓人販子將我帶走,但他卻被打得奄奄一息,右胳膊骨折了。
第二次是意外落水,我纏著他陪我出遊,卻不慎踩空落入水中,千鈞一發之際,他猛地跳進水裏,用身體托著我,自己卻差點窒息,甚至落下了後遺症,身子也時常受涼。
這一次,在馬車衝過來時,他更是毫不猶豫地將我推開,自己被撞飛出去。
他用性命護我周全,我怎麼可能不愛他?
02
第二天,陸淩川竟換上了和我初識時,我送他的那件衣服。
我滿眼柔情地望著他,眼底藏著深深的不舍。
快吃完飯的時候,陸淩川府中的仆人走到他身旁,他隻是聽了一耳就變了臉色,猛然起身:
“宛月出事了,我去看看她。”
“好,你去吧。”我輕聲說道。
能和他共同度過這最後一天,我已經心滿意足,不能再攔著他追求自己的幸福。
“你不生氣?”
陸淩川看著我平靜的麵容,詫異地問道。
之前我聽到薑宛月的名字,總會生氣地和他吵鬧。
“算了,我今天必須要去,以後我再補償你。”
陸淩川說著,大踏步地走出去,沒有看到我眼底的苦澀。
以後?
你我之間,再也沒有以後了!
其實,成婚後不久,我曾動過和離的念頭,想成全他與薑宛月,但我暗中查探了薑宛月的底細。
她出身農家,如今卻在京城中站住了腳,的確是個非常勵誌的女孩。
但是她的性子偏了,她不愛陸淩川,和他在一起是為了陸家的錢。
甚至為了錢,她曾出賣過陸府的秘密,所幸被陸父提前察覺,才沒有釀成大禍。
了解薑宛月以後,我打消了和離的念頭,陪在陸淩川身邊的女人,絕不能是她!
可在陸淩川眼中,我卻成了阻撓他與薑宛月的惡人,讓他痛苦了這麼多年。
如今我想通了,陸淩川既然喜歡薑宛月,那就讓他們在一起,他的人生應由他自己做主。
我平靜地收拾好一切,上樓歇息。
隔天清晨,陸淩川沒有回來,我卻看到了陸母。
我有些局促地喊了一聲娘。
心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出事那天,陸母歇斯底裏地罵我是陸家禍害的模樣。
“好孩子。”
陸母輕歎一聲,眼中滿是愧疚:
“對不起,那天我太激動,才會說出那種話。”
我望著陸母,鼻尖一酸:
“其實您也沒錯,是我害了淩川。”
“我在想,我與淩川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。”
“池念,你千萬別這樣想。”
陸母安慰我道:
“我的兒子我清楚,他必定是喜歡你的,否則也不會舍命救你!”
我輕輕搖頭:
“我已經寫好了和離書,過幾天就走,您先別告訴他。”
陸母急了:“怎麼突然想到和離?是淩川欺負你了?”
“他這幾年隻是抹不開麵子,想開了就好了。”
“如今薑宛月回來了,她肯定會為了錢財糾纏淩川,你這個時候和離,豈不是給了她機會?”
我苦澀一笑:“我知道的,娘,可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愛淩川了。”
“強扭的瓜不甜,他真的我,再繼續糾纏,我隻會成為一具怨偶。”
“況且,和我在一起後,淩川傷了胳膊,還落下了溺水的病根,這次更是為了我,在鬼門關走了一遭。”
“或許我克他,分開也好。”
陸母心疼地看著我,輕輕歎了口氣:
“淩川這幾年做的事確實混賬,讓你受盡了委屈。”
“你想走就走吧!”
“是淩川沒福氣,失去你這麼個好媳婦。”
我聽著陸母體貼的話語,雙眼濕潤了起來。
我自幼喪母,是陸母彌補了我缺失的母愛。
我緊緊地抱住她:“即使我不再是陸家的兒媳了,我也永遠是您的女兒。”
夜色已深的時候,陸淩川才回來,他厭惡地看著我,憤怒地說道:
“我說那天你怎麼這麼大方,讓我去看宛月,原來是安排人想玷汙她!”
“現在她因為抵抗身受重傷,你滿意了吧?!”
“顧池念,你怎麼這麼惡毒?”
“你以為找人玷汙宛月我就會嫌棄她?我告訴你,我永遠都不會嫌棄她!”
03
我呆愣在原地,我根本沒有做過這些事情,剛想開口解釋。
就被憤怒的陸淩川拽走。
他十分用力的捏著我的胳膊,我的右腳在地上歪了一下,疼的臉色煞白。
他粗暴地將我拉上馬,馬蹄聲起,他猛地抽鞭,飛奔出去。
自從目睹那次馬車的慘劇後,我便對馬產生了恐懼,此刻我緊拽著陸淩川地衣裳,害怕得半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陸淩川直接騎到了京城的一座寺廟中,他凶狠的把我按在佛像前,冷冰冰的看著我:
“現在宛月生死未卜,你就跪在這裏懺悔,她什麼時候醒了你再起來!”
“劉方,看好她,不準讓她起來。”
陸淩川對下人吩咐了一句就轉身離開,不用想都知道他是去找薑宛月了。
等陸淩川走後,劉方輕聲對我說:“夫人,起來吧。”
“我相信您不會做這種事情。”
“陸大人隻是讓憤怒衝昏了頭腦,才會這樣對您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輕聲說。
高大的佛像俯視著我,表情悲憫眾人。
“聽說在佛祖麵前磕九百九十九個頭,所求之事一定會應驗。”
我雙手合十,開始誠信跪拜,為陸淩川祈福,
我希望他下半輩子能平平安安,幸福一生,
我希望陸父陸母能身體健康,安度晚年。
我希望我的任務能完美完成,為父親報仇......
一下,兩下,三下......
我虔誠地磕頭,希望我所求之事都能實現。
不知道磕了多少下,我昏迷了過去。
醒來時,我身處醫館之中,陸淩川麵色陰沉地坐在我麵前。
見我醒來,他有些尷尬地開口:“對不起,是我錯怪了你。”
“無妨,我並未放在心上。”我輕聲說道。
明天我就要離開這裏了,心中的不舍越來越強烈。
我實在舍不得他。
“我會補償你地。”陸淩川沉默片刻後說道。
我見他用手輕揉太陽穴,眉宇間透著幾分痛楚,知是他落水的老毛病又犯了。
“不用我補償,我隻想問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當初為了救我,你落下終身頭痛的後遺症,你有沒有後悔過?”
陸淩川的動作微微一頓:“有什麼可後悔的?我們是青梅竹馬,怎麼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你送命。”
說完,他又補了一句:“換成任何人我都會救!”
“那前不久馬車的事呢?”我強忍著鼻尖的酸意問道。
“一樣,陌生人我也會救!”陸淩川的語氣格外堅定,仿佛在強調什麼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我擠出一絲笑容,真誠地說道,“你是個好人,是我錯了,不該逼你娶我。”
他這般好的人,理應幸福,而非與我糾纏一生。
陸淩川看見我眼中的淚光,顯得有些手足無措,他慌亂地站起身,丟下一句:“既然你身子無恙,那我去看看宛月。”便匆匆離去。
他前腳剛走,我便回了宅邸,開始準備假死之事。
陸淩川準備回家時,卻聽到下人趕忙跑到他身邊喊道:“大人,夫人方才回了宅邸,可宅邸突然著了火,夫人......葬身火海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