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爸爸的話清晰的傳入我的耳邊,可我心裏卻沒有半分難過。
爸爸說的沒錯,她憑什麼自作主張!
她憑什麼覺得我願意以這幅鬼樣子活在這個世界!
她有什麼資格代替我做決定!她不配!
爸爸的話深深的刻在了我的心上。
接下來的日子,媽媽更忙了。
白天守著我喂飯、擦身、按摩擦拭傷口。
晚上等我睡下,她又要去醫院走廊盡頭的護工站幫忙。
直到淩晨三四點才能趴在我床邊眯上兩三個小時。
她眼底的青黑越來越重,眼下的皺紋都深了幾分,頭發裏也冒出了幾根刺眼的白發。
她整個人已經瘦得脫了形,可看向我的眼神,依舊滿是小心翼翼的溫柔。
我看著她這副模樣,心裏沒有半點心疼,隻覺得解氣。
你也有今天啊,當初你逼我、罵我、打我的時候,怎麼沒想過自己會落到這般境地?
現在後悔了,早幹什麼去了!
你根本就不配做一個母親!
這一切都是你罪有應得的!是你活該!
我開始故意折騰她。
夜裏明明不渴,卻每隔半小時就哼哼著要喝水。
剛換好的床單,我偏要故意弄亂,說身上不舒服。
她好不容易趴在床邊合眼,我就故意咳嗽,或者小聲啜泣,把她從睡夢中驚醒。
看著她揉著通紅的眼睛,強打精神來照顧我,連一句怨言都沒有。
我心裏的報複感就更強烈了,甚至忍不住想笑。
可日子久了,報複的快感漸漸淡去,隻剩下無邊的痛苦。
我看著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,看著自己連翻身都要靠別人幫忙的樣子。
隻覺得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人!
憤怒和絕望又一次將我吞噬,我開始對著媽媽發瘋辱罵。
“你為什麼要救我!”
“爸爸說得對,我這個樣子活著還有什麼意思,還不如死了幹淨!”
“你太自私了!隻想著自己贖罪,從來沒想過我有多痛苦!”
“你憑什麼私自為我做決定!你為什麼非要讓我受這種罪!”
我嘶吼著,把所有的怨恨都發泄在她身上。
可媽媽隻是紅著眼眶,一遍遍道歉,依舊耐心地給我擦去眼淚。
她還是和往常精心照顧我的飲食起居,半句責怪的話都沒有。
或許是上天終究不忍心,又或許是治療起了作用。
某天早上,我試著抬了抬胳膊,竟真的動了!
肩膀也能微微轉動,上半身居然有了知覺。
我心裏一驚,隨即湧上濃烈的厭惡。
我才不要讓她知道,她不配看到我好轉。
我依舊裝作全身不能動的樣子,繼續變本加厲折騰她。
這一切,都是她欠我的。
下午,媽媽說要去護工站交接工作,叮囑我好好休息,便匆匆離開了。
病房裏隻剩我一個人,安靜得讓人煩躁。
我掃了一眼床頭櫃,看到媽媽放在那裏的日記本,封麵都磨得起了毛邊。
我突然想起以前,媽媽很寶貝這個日記本。
她會悄悄把日記本鎖起來,不被爸爸發現,也不允許我碰。
我突然有些好奇,這裏麵會藏著她什麼樣的秘密呢?
鬼使神差地,我伸手拿了過來,指尖有些發顫。
我倒要看看,她每天裝得這麼辛苦,心裏到底在想什麼。
是的,我根本就不相信,從小打罵我十幾年的人會突然對我好。
我吃力地翻開本子,密密麻麻的字跡映入眼簾。
我的呼吸瞬間停滯,渾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,整個人如墜冰窖。
怎麼會這樣!
這麼多年,我居然恨錯了人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