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愛意凋零難成雙

在著名女作家的采訪會上，記者提了個問題：

“方老師，傳聞您成名作《少女的墜落》一書中的女主角小蝶，就是您現實生活中的朋友？”

觀眾聽後炸了鍋，紛紛不敢相信。

“怎麼會真有人把自己的人生毀成這個鬼樣子！”

“就為了一張綠卡和幾千美金，拋棄深愛自己的男友。”

“還被老白男賣給黑幫，從堅韌的小白花墮落到站街女，慘死街頭！”

“小蝶真的有原型嗎？”

方晴聽後，正欲開口，卻被一旁陪同采訪的總裁老公緊攥住手。

“別說了，安安生前已經夠慘了，死後就不要再讓別人傳她閑話了。”

男人的耳語，被可以看懂唇語的我讀得一清二楚。

台下的觀眾仍不停追問。

我指尖微顫著將口罩往上扯了扯，蓋住了右頰上那塊瘮人的疤，因為書裏的小蝶就是我，胡安安。

而書裏的男主和閨蜜也已結婚，此刻正坐在台上。

1.

方晴感受到裴照的氣壓越來越低，急忙住了嘴。

可觀眾們卻好像被打開了潘多拉魔盒一般，追著她問。

“方老師，您和您的丈夫前段時間剛從國外回來，這本書的背景也是在國外，請問你們跟女主的原型是什麼關係呀？”

“她現實中真的為了兩百塊美金就去參加了白男的銀趴嗎？”

“後麵男主原諒她以後，她還死性不改去站街差點被人玩死，都是真的嗎？”

“肯定是真的！這個世上無奇不有，有些人生來就是賤。”

“是啊，或許方老師還寫保守了呢，真人可能更放蕩惡心呢。”

觀眾的這些話像是淬了毒的針。

或許放幾年前我的心臟還會被這些狠狠刺痛，可如今卻再也掀不起半點波瀾。

那些不堪的回憶裹挾當初我對裴照的愛，早已消散在了時間之中。

“夠了！”

突然，裴照的一聲怒喝，震住了在場所有人。

“故事就是故事，非要牽扯到現實裏來幹什麼？！”

“還有，小蝶不管後來變得怎麼樣，她都是男主生命裏的一束光，你們沒資格這麼詆毀她！”

看著他這副極力維護“小蝶”的樣子，我突然有些恍惚。

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......

初次見到裴照時的樣子。

那時的我因為父母車禍離世，被年邁的外婆接回了鄉下老家。

裴照是外婆家的鄰居。

比起失去雙親卻還有外婆疼愛的我來說，他的處境更加糟糕。

母親受不了貧窮喝農藥自殺，父親整日酗酒家暴，裴照是家中的獨子，也是家裏唯一正常的人。

外婆心善，經常讓裴照來家裏吃飯。

我也很喜歡這個大我一歲的哥哥。

他聰明、沉穩，有著不同於這個年紀的成熟。

於是我成了他的小尾巴。

我學著外婆關心我的樣子關心他，在他被父親趕出來時牽起他的手回家，在他想念母親難過時抱住他，甚至在他被父親家暴時，衝上前保護他——

卻被他父親一悶棍砸得幾乎昏死過去。

那天，裴照看著我額上如注的鮮血，差點一刀將他父親捅死。

他血紅著眼告訴他父親：“安安是我十幾年晦暗生命裏照進的，唯一的光！她今天要是出半點事，我一定帶著你一起下地獄......”

那以後，我和裴照便成了彼此最親密的人。

從初中到高中，再到大學，我們幾乎形影不離。

直到那天，公費出國深造的名額落到了裴照的頭上。

對於我們這樣的窮學生來講，這個機會寶貴至極。

可裴照卻要為了跟我在一起選擇放棄。

看著他故作輕鬆地安慰我，眼裏卻不自覺透出一抹失落時，我便做了個今後會讓自己後悔終生的決定。

陪他去國外。

他讀書，我來打工賺錢。

“小蝶明明剛開始那麼愛男主，為什麼會突然貪慕虛榮，一次次地出賣肉體，每次閱讀時都對這塊有些不解。”

“方老師，您能跟我們說一說嗎？”

觀眾的問題讓我收回思緒。

是啊，為什麼呢......

想著想著，手不自覺鬆了勁，一個沒抓穩，燈光偏離了舞台。

編導察覺到不對，衝我一喊：“燈光師幹嘛呢！中午沒吃飯啊！”

“讓你給方老師打光，不是讓你照地板的！”

台上幾人的目光瞬間朝我集中過來。

我忙將燈光回正，努力將身體縮在燈後的黑暗中。

“沒事的，導演你別生氣了，後期剪掉就行，別把人小姑娘嚇著。”

方晴語氣溫柔地幫我說好話，笑得那樣明媚，一如當年在美國遇到我和裴照時的模樣......

2.

初到美國，為了維持生計，我找了三份工，每天工作將近十二個小時。

過度的疲憊讓我在某次出餐時，將果汁灑在了客人的衣服上。

卻沒等到預想中的責罵，而是一句略帶欣喜的：“哦！你也是中國人嗎？！”

方晴就這樣笑著闖進了我和裴照的生命中。

她很熱情，跟我很快就熟絡起來。

我把她當作了來到這的第一位朋友，介紹給了裴照。

他倆也熟得很快，尤其在得知對方跟自己是同年級不同專業的校友時，更加有了聊不完的話題。

剛開始，看到自己的男朋友和好朋友相處的如此融洽，我確實很高興。

可是漸漸地，當我發現自己已經在他們聊天時插不上話，當他們相約一起去圖書館時，我卻隻能淹沒在堆積如山的臟盤子中，心裏漸漸開始發慌。

我也曾在他們談論學術、論文的時候想要加入其中，卻被方晴拒絕。

“安安，這些你不太懂，就不要加入進來給我們添亂了。”

一旁的裴照沒有幫我說話，卻跟方晴對了個眼神，相視而笑。

那抹笑，真的好生紮眼......

於是，我瘋了般地埋頭賺錢，瘋了般的付出，企圖以此來找到自己的重要性和存在感。

以至於當方晴告訴我裴照在學校不小心弄壞了一個儀器，需要賠償兩千美元時，我毫不猶豫地就去了方晴介紹的派對上當服務員。

在那穿著超短裙給一些中年白男送酒，麵對他們的鹹豬手時，隻能強行忍著。

好在沒有發生其他過分的事。

我幹了七天，存夠了兩千美元，可當我回到出租屋，笑著將錢遞給裴照時，他卻沉著臉甩開了我的手。

我站在四散紛飛的綠色鈔票裏，不知所措。

“胡安安，你這些天做了什麼......”

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下——”

他突然頓住，似是不忍將那兩個字說出口，隨後把自己的手機塞進了我的手裏。

“你自己好好看看吧......”

手機頁麵停在某個校友群的聊天界麵，一連四張照片。

全是我穿著兔女郎的衣服給白男敬酒的畫麵。

【臥槽，這不是我們學校的係花嗎！】

【她不是陪男朋友去國外留學的嗎？怎麼出去賣了！真他媽丟學校的臉！】

【受不住誘惑唄，估計以後還會為了綠卡，把自己男友一腳踹開呢！】

我看完，呼吸一滯，抬眸望向裴照。

“所以，你相信他們說的嗎？”

他沉默了許久，最後聲音發緊地道：“胡安安，你總得給我個解釋吧。”

我隨即將所有的前因後果都告訴了他。

他聽後，卻說自己從未弄壞過什麼儀器，也不相信方晴會無中生有地騙我。

我徹底愣住。

“所以，你覺得是我在說謊......”

他沒再說話，隻是看著我逐漸發紅的眼眶，麵色一緊，將我摟進了懷裏。

“安安，我原諒你，但是不要有下次了。”

因為這件事，我不再跟方晴來往，裴照似乎也為了照顧我的感受漸漸疏遠了她。

本以為一切就要回到正軌，卻意外在某個巷尾，撞見了緊緊擁在一起的兩人。

“阿照，你跟安安早就不是一類人了。”

“你之所以繼續跟她在一起，隻是因為責任！你現在愛的是我，對嗎？”

麵對方晴的質問，裴照沉默了。

他的沉默，震得我心臟發麻。

“安安！你怎麼在這！”

裴照發現了我，他隨即甩開方晴的手朝我跑來。

“安安，你別誤會！”

“今天隻是在這意外跟方晴碰到的，我保證以後不會再跟她單獨接觸！”

我怔愣地看著他，道：“裴照，你的心已經臟了，我們還會有以後嗎？”

話落，裴照的臉色瞬間沉下。

“我的心臟了？胡安安，你坐在那些老白男腿上的時候，你的心你的身體，又有多幹淨？”

啪！啪！

我抬手，重重甩了裴照兩巴掌。

十年的感情，竟就如此的不堪一擊。

我強忍住眼淚，扭頭離開。

裴照也沒再追上來。

走到出租屋門口時，突然看到外婆的轉賬信息。

四千六百八十五元六毛五分。

有零有整。

一股不安的情緒湧上心頭，我忙打去電話。

電話那頭，外婆的聲音蒼老了許多，語氣不停地發著顫。

“囡囡啊，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？”

“有什麼事跟外婆說，千萬不要委屈作踐自己啊。”

外婆一定是看到那些不堪的照片了。

她那麼愛我，怎麼受的了。

我要回國，我要回國......

3.

我慌亂地定好機票。

甚至顧不上回出租屋收拾行李，直接打車去了機場。

然而剛下車，還沒踏進機場大門，我就被人一棒子敲昏過去。

再睜眼，發現自己被被五花大綁，扔在一張破床上。

四處精跡斑斑，臭氣熏天。

兩個人光頭白男推門而入，用英語說著話。

“這就是花兩萬美金買來的中國女孩，看起來還不錯嘛。”

“今晚就帶她出去站街拉客，趕緊把本金先賺回來！兩萬塊呢！那女的也真敢叫價！”

說著，兩人朝我走了過來。

洶湧而來的恐懼讓我止不住地發顫。

我極力保持冷靜，央求他們：“你們放我走吧，我可以給你們更多的錢，隻要給我一點時間！”

他們聽後卻麵露歹笑。

隨即一巴掌將我扇倒在床上，並從身後的桌上拿起一支針劑。

“不要跟我們耍花樣，我們有的是手段讓你聽話。”

看著針劑裏透明的液體，我後脊一寒。

“我聽話！我去拉客！”

接下來的日子，我像一具被抽幹了靈魂的行屍走肉，在黑幫的監視下，濃妝豔抹地站在美國街頭......

每次絕望到想要尋死時，總會想到外婆。

我要活下去，活著回去見她。

終於在一個午後，我看到了希望。

當看見對麵馬路上，裴照拉著方晴的手出現時，我的心裏早已沒了難過，隻有即將逃出地獄的喜悅。

我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。

“救救我，我被黑幫控製了，幫我報警！”

看著麵目全非的我，裴照麵色一怔。

隨即反應過來，馬上掏出了手機。

“安安別怕！有我在！我救你！”

然而號碼還沒撥出去，卻被方晴一把摁下。

“阿照，你忘了她發給你的那條短信了嗎？”

“這都是她自找的。”

話落，裴照的臉色突然暗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