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和陸修談戀愛的第00天,正準備把自己交給他,卻在他浴室的隱蔽夾層裏,翻出了一疊我五年前的照片。
照片上的我,穿著已經丟了三年的碎花裙,正對著鏡頭驚恐地尖叫,而背景是我從未去過的荒郊廢棄倉庫。
陸修就站在我身後,手裏拿著剛剛磨好的水果刀,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一樣:“姐姐,既然發現了,那我就不用裝得那麼辛苦了吧?”
……
新婚之夜。
本該溫熱的喜被被扯落在地,我倒在主臥冰冷的地板上。視線所及之處,牆上密密麻麻貼滿了我的照片。坐著的、睡著的、哭著的……甚至是五年前我在那個廢棄倉庫裏,最狼狽、最絕望的時刻。
“哢噠。”
金屬咬合的脆響在死寂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。
我的右腳踝上傳來一陣冰涼,隨即是沉重的拖拽感。一根細長的銀色鎖鏈,一頭扣在床柱上,一頭鎖住了我。
陸修單膝跪在我麵前。他依舊穿著那身挺括的白西裝,指尖輕柔地摩挲著我的腳踝。那動作慢條斯理,像是在為我戴上一枚精心挑選的鑽戒,而非禁錮我的枷鎖。
“陸修……你瘋了……放開我。”
我聽見自己的牙齒在劇烈打顫,聲音像是從破碎的風箱裏擠出來的。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真絲睡袍,粘膩地貼在脊梁骨上,激起一陣又一陣的寒栗。
他抬起頭,那張幹淨到近乎聖潔的臉上露出一絲迷醉。他俯身,溫熱的唇瓣印在我的腳尖上,那股熟悉的、清冽的冷杉味瞬間包裹了我。
“冉冉,外麵的世界太臟了。”他嗓音低啞,帶著一絲近乎哀求的癡迷,“隻有這裏,你才是絕對安全的。我們不是說好了嗎?要永遠在一起。”
我拚命後縮,鎖鏈撞擊木質地板的聲音像是在催命。這哪裏是婚禮,這分明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獻祭。
時間撥回到半年前。
那是我三十二歲生日。母親在電話裏的哭訴和相親角大爺大媽們挑剔的眼神,成了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。我在公園的長椅上坐著發呆,手裏捏著一張被揉皺的簡曆。
就在那時,陸修出現了。
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,抱著幾本書,像個走錯片場的大學生。他遞給我一瓶水,笑容軟糯得像個棉花糖。
“姐姐,喝點水吧,這裏風大。”
他二十五歲,名校畢業,家境優渥,性格溫和得近乎沒脾氣。我以為自己是在灰暗的三十二歲撿到了寶,卻忽略了無數個本該讓我警覺的細節。
第一次約會,他帶我去了一家極其偏僻的獨立咖啡館。
“燕麥拿鐵,三分糖,額外加一份濃縮。”他甚至沒看菜單,就對著服務員脫口而出。
我愣住了。這是我三年前最愛喝的配方,但因為胃病,我已經很久沒碰過了。
“你怎麼知道?”我盯著他的眼睛。
陸修自然地拆開吸管,遞到我嘴邊,眼神清澈見底:“剛才路過另一家店,我看你往那個招牌上多看了兩眼,猜的。姐姐,我猜對了嗎?”
我當時隻覺得他心細如發,卻沒看到他垂下的睫毛遮住的那抹近乎貪婪的深色。他不是在猜,他是在確認——確認他養了五年的“獵物”,口味是否還如當初。
戀愛後的陸修,表現出一種近乎病態的粘人。
起初,我將其歸結為小男生的不安全感。他每天雷打不動地接送我上下班,隻要我晚回家十分鐘,他的電話就會準時響起。
“冉冉,你在哪?我很擔心。”
他在我的手機裏裝了定位軟件,理由是“怕我這種路癡走丟”。我沉溺在被寵愛的幻覺裏,直到那個加班的深夜。
淩晨一點,辦公室的感應燈早就滅了。我揉著酸脹的脖子起身去茶水間,卻在推門的一瞬間,聽到了某種奇怪的聲音。
那是沉重的、急促的呼吸聲。
黑暗中,一個黑影正坐在我的工位上。那是陸修。
他沒有開燈,手裏死死攥著我前兩天換下來的、還沒來得及帶回家洗的真絲圍巾。他把臉埋在圍巾裏,貪婪地、近乎瘋狂地呼吸著上麵的氣味,喉嚨裏發出一種如同野獸般的低吼。
我僵在原地,手裏握著的瓷杯“砰”的一聲砸在地毯上。
他猛地轉頭,鏡片後的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讓人膽寒的光。但下一秒,他迅速站起身,換上了那副委屈的表情,跌跌撞撞地朝我跑來。
“姐姐,你嚇死我了……我等不到你回消息,進來看你,聞到圍巾上有你的味道,我就忍不住……”
他抱住我,手臂勒得我骨頭生疼。我看不見他的臉,隻能感覺到他濕冷的舌頭,正輕輕舔舐著我的頸側。
那不是戀人的親昵,那是野獸在標記自己的領地。
我開始害怕了。
我瞞著陸修,聯係了他大學時的一個同學。在那場刻意安排的聚會上,幾杯酒下腹,那位同學無意間透露了一個細節。
“陸修啊,他以前挺孤僻的。大二那年,他有個愛得死去活來的前女友,聽說是自殺了。打那以後,他整個人就變了。”
我握著酒杯的手指一寸寸收緊,指甲陷進掌心裏。
“有照片嗎?”
同學翻了半天朋友圈,點開一張模糊的舊照遞給我。
那是一張抓拍。女孩低著頭在圖書館看書,陽光打在她的側臉上。雖然輪廓有些模糊,但那高挺的鼻梁、微微下垂的眼角,甚至連右耳垂上的那顆小痣,都跟我一模一樣。
這不是巧合。
我感覺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。我不是林冉,我隻是一個昂貴的、可以隨時被替換的玩偶,或者是他某個瘋狂計劃裏的犧牲品。
就在我想追問更多細節時,我的手機亮了。
那是陸修發來的語音。
“姐姐,聚會好玩嗎?那個男同學的照片,有我好看嗎?”
我猛地抬頭看向窗外。餐廳對麵的路燈下,陸修正撐著一把黑傘,靜靜地站在雨幕裏。他歪著頭,正對著我揮手,臉上掛著那個我最熟悉的、純良無害的笑容。
他知道我在查他。
而更讓我絕望的是,我發現自己包裏的定位器,正不知疲覺地閃爍著紅光。
陸修出差的第三天,我撬開了書房那扇從未打開過的暗門。
折疊刀的尖端抵進門縫,我的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崩斷,絲絲縷縷的疼鑽進心裏。隨著“哢噠”一聲輕響,門縫裏溢出一股混合著冷杉香氣與淡淡防腐劑的味道。
我順著狹窄的木質階梯向下走,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爛的枯葉上。
地下室的燈光是慘白色的。
我停在房間中央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這不是什麼儲藏室,這是一個關於我的“聖殿”。
左邊的牆上,密密麻麻地貼著我這五年來扔掉的每一張外賣單,甚至連我喝過的奶茶杯蓋,都按日期整齊地封在塑封袋裏。
右邊的陳列櫃裏,放著我失蹤三年的貓,咪咪。它被做成了極其精美的標本,蹲在金色的絲絨墊子上,那雙玻璃眼球死死地盯著我,仿佛在求救。
我跌跌撞撞地後退,撞倒了一排文件夾。那裏麵記錄著我每天幾點出門,幾點睡覺,甚至連我生理期的周期都用紅筆圈得清清楚楚。
我聽見自己的牙齒在劇烈打顫,冷汗浸透了後背。我轉身想跑,沉重的鐵門卻在這一刻從外麵被合上。
“哢噠。”
黑暗中,陸修的聲音從音響裏緩緩流淌出來,帶著一絲被打擾後的陰沉:“姐姐,偷看別人的隱私,是不禮貌的。你既然進來了,就再也出不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