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予愛了我十年,這件事在京圈人盡皆知。
十周年紀念日那天,他包下了整座半島酒店,準備了價值連城的粉鑽,跪在漫天煙火下求我再嫁他一次,語氣卑微到塵埃裏。
我卻當著所有媒體的麵,將那枚鑽戒丟進了香檳塔,挽起他死對頭的胳膊,輕蔑地吐出一句話:“林予,這十年我演夠了,你不會真以為有人能忍受你這種木頭十年吧?”
……
香檳塔倒塌的聲音清脆刺耳,像是一場盛大的葬禮。
碎玻璃濺在我的腳踝上,生疼。但我沒動,隻是緊緊挽著陸舟的胳膊,感受著他身上那股刺鼻的古龍水味。這味道讓我反胃,可我必須笑,笑得張揚且刻薄。
林予跪在地上。他那套定製的西裝褲被酒液浸濕,貼在膝蓋上。他沒管那些,隻是死死盯著我。
他的眼底,那抹我看了十年的溫柔,正一寸寸熄滅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死寂的空洞。
“沈知意,”他的聲音在抖,每個字都像是在碎玻璃渣裏滾過,“最後一遍,你是認真的嗎?”
我瞥了一眼他撐在地麵上的手,那雙手修長、有力,曾無數次在深夜為我揉搓冰涼的腳心。此刻,那雙手在發顫,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慘白。
我心口像被鈍器狠狠砸了一下,喉嚨裏泛起一股腥甜。
但我隻是俯下身,當著他的麵,在陸舟那張玩世不恭的臉上印下一個吻。
“林予,沈家不欠你了。你這種隻會掙錢的木頭,真的挺掃興的。”
林予的身體晃了晃。
下一秒,一抹鮮紅從他唇縫間溢出,濺在雪白的大理石地麵上。他甚至沒來得及再說出一個詞,便在我麵前直挺挺地栽了下去。
這是他第一次在我麵前失態。
我聽見人群的驚呼,聽見係統在我腦海裏發出的尖銳鳴叫:
【滴——檢測到目標恨意值飆升,當前生命值充能5%。】
我死死攥著手心,指甲嵌入肉裏,直到掌心傳來溫熱的粘膩。我不能哭,我得讓他恨我,恨到想親手殺了我。
三個月前,醫生的那張診斷書,像一記耳光扇醒了我的美夢。
“腦部異物,壓迫視神經和中樞,無法手術。最多一百天。”
我走出病房的時候,腿是軟的。林予還在裏麵跟我商量十周年的旅遊計劃,他笑著說要去北極看極光。
就在那天,我的腦子裏出現了一個冰冷的電子音。
【愛意補償係統已激活。】
係統告訴我,林予之所以得病,是因為這個世界的能量守恒定律。他對我這十年的愛意值過載,導致世界法則為了平衡,必須收回他的生命。
救他的辦法隻有一個:讓他恨我。
“隻要他在百天內徹底忘卻這段感情,並對你產生對等的恨意,他的病灶就會被係統吸收轉化為生命能量。”
係統問我:“沈知意,你要怎麼選?”
我看著鏡子裏臉色蒼白的自己,自嘲地勾起嘴角。
我還有選嗎?
我愛他。所以,我必須親手弄丟他。
這三個月,我成了京圈最臭名昭著的瘋女人。我揮霍他的錢,羞辱他的尊嚴,甚至當著他的麵和不同的男人出入會所。
我把自己變成了一顆毒瘤,長在他心口,等著他親手把這塊肉剜掉。
執行計劃的第一步,是抹除記憶的純度。
我趁林予出差,賣掉了家裏所有的定情信物。
那對我們在佛羅倫薩手工刻字的對戒,他第一次拿獎金給我買的珍珠項鏈,甚至連他那輛視若珍寶、載著我跑遍半個中國的越野車,都被我以廢鐵價處理了。
最後,我站在書房,看著那一疊整齊排列的信封。
那是他寫了十年的情書。每個月一封,從未斷過。
我把它們全部塞進了碎紙機。
“嗡嗡”的切割聲在靜謐的深夜裏顯得格外刺耳。那些寫滿了“知意,見字如麵”、“我愛你”的紙張,變成了一條條毫無意義的白紙屑。
林予推門進來的時候,剛好看到最後一張紙消失在機器裏。
他身上還帶著長途飛行的疲憊,眼眶裏布滿血絲。他看著空蕩蕩的展示櫃,又看了看碎紙機下方堆積如山的紙屑。
他沒發火,甚至沒問一句為什麼。
淩晨三點,我下樓喝水。
看到書房透出微弱的光。林予一個人蹲在碎紙機旁,麵前鋪著報紙。他正用鑷子夾起那些細小的碎屑,試圖拚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他的背影佝僂著,像個破碎的影。
我走過去,抬腳踢開了他的手,鑷子劃破了他的指尖。
“別撿了,都是垃圾。”我冷笑著。
林予抬起頭,手指上的血珠滴在白紙屑上,刺眼極了。
他看著我,眼底浮現出一種近乎絕望的哀求:“知意,這是我們最後的聯絡了。如果你覺得這些礙事,我可以把它們藏起來。”
“藏哪兒?你那顆木頭腦袋裏嗎?”我湊近他,語氣惡毒,“林予,我嫌這些東西占地方,更嫌你倒胃口。”
他僵住了。
很久,他在黑暗中低聲說:“知意,如果是你想要的……我可以裝作不記得。”
係統音此時響起:【第一步達成,林予愛意值鬆動,恨意值上漲10%。】
我轉身離開,在轉角的黑暗裏,眼淚瞬間決堤。
第二步,是製造不可原諒的背叛。
我偽造了一份出軌陸舟的證據,放在了他的枕頭底下。
但這還不夠。
林予是個商人,他最驕傲的就是他白手起家的公司。
在他最重要的商業競標前夜,我潛進他的書房,把底價泄露給了陸舟。
第二天,林予兵敗如山倒。巨額賠償和聲譽掃地,讓他幾乎在一夜之間跌落神壇。
那天雨下得很大。
我開著車,正準備離開公司,林予攔在了車頭。
他沒撐傘,渾身濕透,黑發濕噠噠地貼在額前。他用力拍打著我的車窗,指甲在玻璃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我降下車窗,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沈知意,底價是你給他的,對不對?”他的聲音被雨聲撕碎。
我沒回答,隻是從副駕駛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,順著窗縫塞了出去。
“簽字吧。你現在不僅是個木頭,還是個窮光蛋。我沒興趣陪你白手起家第二次。”
我看著協議書被雨水浸透。上麵寫著,他必須淨身出戶。
林予盯著那張紙,突然笑得極其淒涼。
他沒接協議,而是從懷裏掏出一個被體溫捂得滾燙的小盒子。那是他剛去贖回來的,我賣掉的第一對婚戒。
“沈知意,你記得嗎?當年你說,隻要戴上這個,我們就永遠不分開。”
【滴!警告:林予恨意值上升40%,當前生命值恢複20%。】
【警告:宿主若表現出任何心軟跡象,計劃將徹底失敗,兩人同死!】
係統的聲音在我腦內瘋狂炸裂。
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,那隻攥著戒指盒、指節通紅的手。
我猛地踩下油門。
車輪碾過水坑,濺起滿身泥濘。我感覺車身顛簸了一下,那是車輪碾過他手指的感覺。
我沒回頭。
後視鏡裏,林予像一張被風吹散的紙,慢慢癱坐在了大雨裏。
【林予恨意值:60%。】
我握著方向盤的手在劇烈顫抖,指甲掐進了方向盤的皮套裏,撕心裂肺的痛從手心傳到心尖。
快了,林予。
隻要你再恨我一點,你就能活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