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閱讀吧
打開小說閱讀吧APP
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
目錄
設置
客戶端

1

我把三十顆安眠藥倒進手心時,養了五年的拉布拉多豆包突然按住了我的手。

它的眼神不再是平時的憨態可掬,而是透著一種近乎悲憫的人性,它說:“林舒,為了那個殺人犯,不值得。”

我嚇得跌坐在地,藥片撒了一地,在木地板上彈跳。我的心臟猛地一縮,冷汗順著脊梁骨爬了上來。

那聲音,我化成灰都記得。那是周一鳴的聲音。

……

藥片在地板上滾動,發出細微的嗒嗒聲。

我劇烈地喘著氣,死死盯著眼前的豆包。它那張熟悉的、毛茸茸的臉上,此刻正掛著一種極不協調的肅穆。

“豆包?”我的嗓子幹裂得像被火燒過,吐出的字節都帶著血腥味。

“他不僅出軌了,”豆包又開口了,依然是周一鳴那溫潤如玉的嗓音,磁性、低沉,曾無數次在我耳邊呢喃情話,此刻卻像寒冬裏的冰錐,“他還殺過人。那宗七年前的失蹤案,你忘了麼?”

我的大腦像被重錘擊中,耳鳴聲瞬間蓋過了一切。

周一鳴,我相戀七年的男人,那個在半個月前突然悔婚、人間蒸發的男人。他用一種近乎淩遲的冷暴力,將我推向了自殺的邊緣。

我看著豆包,它正用那種憐憫的眼神看著我。

“林舒,別死。死了,就真的沒人知道真相了。”

它走過來,冰冷的鼻尖蹭了蹭我顫抖的手。我尖叫一聲,連滾帶帶爬地縮到牆角。瘋了,我一定是吃藥產生了幻覺,或者是徹底瘋了。

“你到底是什麼東西?”我抓起旁邊的台燈,手心裏全是黏膩的汗。

豆包沒有回答,它隻是轉過頭,望向臥室那張我們睡了五年的大床。它的喉嚨裏發出一聲沉悶的嗚咽,用周一鳴的聲音命令道:“撕開床墊。左下角,第三根彈簧的位置。”

我盯著那張床,胃裏翻江倒海地痙攣。

半個月前,周一鳴消失得幹淨利落。他帶走了所有的衣物、剃須刀、甚至連浴室裏的牙刷都收走了。

剩下的,隻有這套他買的真皮大床,和這隻他親手送給我的拉布拉多。

他走得那天,隻發了一條微信:“八字不合,別找了,互刪。”

七年的感情,二十四個小時的拉黑。我像個被丟棄的垃圾,在這個空蕩蕩的公寓裏腐爛。我以為他是厭倦了,或者是愛上了別人。

可豆包現在的舉動,讓某種更深層的恐懼從地縫裏滲了出來。

我顫抖著走向廚房,抓起一把裁紙刀。刀柄很涼,硌得我掌心生疼。我跪在床邊,按照豆包說的位置,用力劃破了昂貴的床墊布。

刺啦一聲。

海綿被豁開一個猙獰的口子。我伸手往裏摸,指尖觸碰到了一層硬質的塑料。

我的心跳快到了嗓子眼,每一次搏動都撞得耳膜生疼。

我從那個隱秘的夾縫裏,掏出了一個被真空袋包裹的小布包。拉開拉鏈,裏麵掉出一張陌生的身份證。

那是一個女孩。

她笑得很甜,眉眼間竟然和我有著七分相似。身份證上的名字叫:蘇曼。

而在身份證下麵,塞著幾張泛黃的照片。照片裏的周一鳴比現在年輕幾歲,他親昵地摟著蘇曼,背景是一片荒涼的山林。

最讓我毛骨悚然的是,那些照片的邊緣,都帶著暗紅色的、洗不掉的血跡。

“她是誰?”我癱坐在地,指甲陷進了掌心的肉裏。

“他的‘前任’。”豆包不知何時走到了我身後,它的影子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異常詭異,“或者說,她是你的‘前身’。”

它慢慢踱步到窗前,看著窗外的漆黑的夜色。

“林舒,你以為他選你是因為愛情嗎?看看這張照片,看看她的眼睛。”

我顫抖著拿起照片。蘇曼的眼睛很大,右眼角有一顆小小的淚痣。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——在同樣的位置,我也有一顆一模一樣的痣。

那時候周一鳴總說,這是他最迷戀我的地方。

“他帶你去的每一個旅遊勝地,都是他計劃好的拋屍點。”豆包的聲音變得有些破碎,仿佛某種力量正在透支它的生命,“他在‘養’你。等一個最完美的契機,把你變成下一份‘標本’。”

“別說了……別說了!”我捂住耳朵,胃裏的酸水猛地湧了上來。

這不可能。

那個每天給我泡蜂蜜水、會因為我感冒而整夜不睡的周一鳴,怎麼可能是個殺人魔?

“你不信?”豆包轉過頭,它的眼神變得極其渾濁,眼角竟然滲出了一絲血跡,“林舒,去書房。看看你最寶貝的那盆蘭花。那是周一鳴回來的第一天,親手為你種下的。”

那盆蘭花。

周一鳴說蘭花高潔,最襯我的氣質。五年來,我精心嗬護,可它從未開過花。

我像個提線木偶,手裏死死攥著那把裁紙刀,跌跌撞撞地撞進書房。

蘭花的葉子垂頭喪氣,花盆裏的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褐色。我把花盆猛地推倒在地,瓷片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。

我發了瘋一樣用手去摳那些泥土。

指甲縫裏塞滿了汙垢,火辣辣地疼,但我停不下來。

泥土被一層層撥開,一股腐爛的、帶著泥腥味的惡臭撲鼻而來。我的手指突然碰到了一個硬邦邦、圓潤的東西。

我用力一拽。

那不是石頭。

那是半截斷裂的、發白的人類指骨。

指骨上還套著一枚細細的銀戒指,款式老舊,卻在月光下泛著令人作嘔的冷光。

“因為它一直在吸收‘養分’,所以才不開花。”豆包站在書房門口,聲音越來越虛弱,它龐大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,“那是我的上一任主人……蘇曼的遺骨。”

我大腦一片空白,胃裏翻江倒海,對著地板劇烈嘔吐起來。

就在這時。

玄關處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響動。

“哢噠。”

那是鑰匙轉動鎖芯的聲音。

在死一樣的寂靜中,那個消失了半個月的聲音,在門外輕快地響起:

“小舒,我記得你沒換鎖的習慣,對吧?”

周一鳴回來了。

鑰匙插進鎖芯的聲音,在死寂的客廳裏像驚雷一樣炸開。

我死死攥著那枚帶血的指骨,泥土鑽進指甲縫裏,又疼又癢。胃裏的酸水還在翻湧,我連擦嘴的力氣都沒有,隻能狼狽地往書房的陰影裏縮。

“小舒?”

腳步聲由遠及近。是周一鳴。他的腳步聲一向很輕,以前我覺得那是溫柔體貼,怕驚擾了我的睡眠;現在聽起來,卻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在木地板上滑行。

客廳的燈沒開,借著窗外慘淡的月光,我看見一個黑影立在書房門口。

“怎麼把蘭花摔了?”他站在暗處,聲音聽不出情緒,卻透著一股讓人骨頭發寒的陰翳。他沒有開燈,而是彎下腰,精準地撿起了地上的裁紙刀。

我聽見他的呼吸聲,均勻得可怕。

“豆包!”我近乎絕望地尖叫一聲。

一直蜷縮在角落裏的豆包發出一聲狂暴的怒吼,那種聲音絕不是平時討食的撒嬌,而是野獸拚命時的咆哮。它龐大的身軀像一顆炮彈一樣撞向周一鳴,死死咬住了他的小腿。

“該死的畜生!”周一鳴發出一聲悶哼,語調裏的斯文瞬間崩塌。

我趁著他被撲倒的間隙,手腳並用地爬過滿地的瓷片,衝向玄關。但我沒敢開大門,我知道跑不遠,我衝進了廁所,反手鎖死那道脆弱的木門。

門外傳來了沉重的撞擊聲,伴隨著豆包淒厲的慘叫。

“砰!砰!”

是重物擊打肉體的鈍響,接著是周一鳴歇斯底裏的咒罵。我顫抖著手撥通了10,牙齒劇烈地打戰,咯咯作響。

“救命……他在殺人……他在殺狗……”我對著話筒語無倫次,眼淚和冷汗和在一起。

門板在劇烈晃動,周一鳴在外麵瘋狂地撞門。我盯著門鎖,指甲死死摳進掌心裏,鮮血順著指縫滴在馬桶蓋上。

這個男人,曾在這裏親吻我的眉間,說要照顧我一輩子。

警笛聲響起的時候,門外的撞擊聲消失了。

周一鳴被帶走時,身上還帶著豆包撕咬出的血痕。他表現得異常冷靜,甚至還對著警察溫柔地解釋:“我隻是回來拿東西,我前女友精神狀態不穩定,我擔心她自殺。”

警察在他身上搜出了一張不屬於他的身份證,還有那包被我從床墊裏掏出來的、帶血的照片。因為私闖民宅和涉嫌多年前的失蹤案線索,他被帶回了局裏。

我顧不上這些。

我抱著渾身是血、已經站不起來的豆包衝向寵物醫院。它躺在診療台上,金色的毛發被血汙粘結在一起,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。

“醫生,它剛才說話了……它聲帶是不是受傷了?”我抓著醫生的袖子,像個瘋子一樣大喊。

老醫生翻開豆包的眼皮,搖了搖頭,憐憫地看著我:“林小姐,這隻狗的聲帶在幾年前就被人用利刃徹底破壞了。它這輩子都不可能叫出聲,更別提說話。”

我的手僵在半空,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
不可能。

剛才在公寓裏,那清晰的、屬於周一鳴的聲音,分明是從豆包喉嚨裏發出來的。

我低頭看向豆包,它也正在看著我。那一刻,我心頭猛地一顫——原本金黃色的豆包,在短短一個小時內,額頭的毛發竟然全白了,眼球也變得渾濁不堪,那是極度衰老的征兆。

“林舒。”

那個聲音又在我腦海裏響起了,依然是周一鳴的音色,卻帶著一絲蒼老的疲憊。

“他那套房子的地址……在花園路18號。”

它每說出一個字,身體就抽搐一下,原本強壯的肌肉在肉眼可見地萎縮。我死死捂住嘴,不讓自己哭出聲來。

它是用自己的命在給我傳遞消息。

按照豆包給出的信息,我趁著周一鳴被留置調查的空檔,用藏在門框上的備用鑰匙打開了花園路的那套老房子。

屋子裏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樟腦丸味道,窗簾拉得死死。

電腦桌前堆滿了空煙盒,我顫抖著按下電源鍵。豆包蹲在我腳邊,它的老態已經讓它連走路都在打晃。

“密碼:0924。”豆包低聲說。

那是我和蘇曼共同的生日。

屏幕亮起,是一個名為“深空”的地下社交小組。裏麵的頭像全是一片漆黑,隻有周一鳴的頭像是鮮豔的紅色。

我點開他的聊天記錄,胃裏像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。

他在小組裏發布了一係列編號:

【1號標本:蘇曼。性烈,處理難度:高。地點:後山蘭花盆。】

【2號……】

【3號……】

而最近的一條記錄,日期竟然就在半個月前,他悔婚的那天。

他發了一張我在睡覺時的照片,右眼角的那顆淚痣被他用紅圈特意標了出來。

配文是:【5號標本:林舒。性格軟弱,依賴性強,已進入成熟期。計劃於預選點12進行‘采收’。】

© 小說閱讀吧, 版權所有

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