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我十八歲生日宴上,當著全城名流的麵,媽媽孕吐了。
爸爸臉色鐵青,手裏那杯紅酒差點捏碎。所有人都以為他是擔心高齡產婦的風險,隻有我知道,他在恐懼。
因為他在十年前就做了結紮手術,並且那是他用來把私生子以“領養”名義帶回家的終極借口——“我沒有生育能力了,領養個男孩繼承香火吧”。
看著爸爸眼底逐漸浮現的殺意,我微笑著遞給他一張紙巾:“爸,這可是天大的喜事,您手抖什麼?”
……
宴會廳的水晶吊燈晃得我眼暈,香檳塔散發著微酸的甜氣。
媽媽突然捂住嘴,扶著桌沿彎下腰去,那陣劇烈的嘔吐聲撕開了豪門優雅的假麵。
“婉婉,是不是胃不舒服?”顧遠山快步走過去,手掌落在媽媽背上,力道大得像是要穿透她的脊梁。我離得近,聽見他牙縫裏擠出來的聲音在打顫。
“我去吐一下……可能是最近太累了。”媽媽臉色慘白,虛弱地靠在顧遠山懷裏。
周圍的名媛貴婦們開始小聲議論,幾個心思敏銳的已經開始道喜:“顧總,這反應,莫不是有喜了?”
顧遠山額角青筋猛地跳了一下,他強撐出一抹僵硬的笑:“別開玩笑了,婉婉這個年紀……肯定是腸胃炎。我這就帶她去我的私人醫院檢查。”
他抓起媽媽的手腕就要往外拽,動作粗魯得完全不像平日裏那個愛妻如命的模範丈夫。
“爸,私人醫院離得遠,媽現在臉色這麼差,萬一在路上出事怎麼辦?”我撥開人群,恰到好處地露出焦急的神色,指著門外閃爍的藍光,“剛好,我剛才聽見媽說不舒服,已經提前叫了市中心醫院的救護車,醫生就在門口。”
顧遠山的身體僵住了。
市中心醫院,公立的,那裏的醫生他買不通。
“胡鬧!這種小事叫什麼救護車?”他猛地轉頭盯著我,那眼神陰鷙得像是要從我身上剜下一塊肉。
“這不是小事,這是顧家的繼承人啊。”我迎著他的目光,笑得純良,“醫生!快進來!”
在眾目睽睽之下,顧遠山不敢硬攔。媽媽被抬上救護車時,顧遠山手裏的紅酒杯終究還是由於力道過大,“哢嚓”一聲,玻璃碎片紮進了他的掌心。
血順著指縫滴在昂貴的紅地毯上,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,死死盯著那輛疾馳而去的救護車。
兩個小時後,醫院走廊。
顧遠山看著那張確診懷孕的B超單,指尖把紙張邊緣捏得變了形。
他緩緩轉過頭,陰影籠罩了他的大半張臉,語氣森然地對媽媽說:“婉婉,我們得談談。你知道的,十年前我就拿到了結紮證明。”
……
看著顧遠山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,我低頭掩去嘴角的一絲冷笑。
上一世,他也是這副深情款款的模樣。
那時他帶回一個叫“顧念”的男孩,跪在媽媽麵前,聲稱是已故戰友的遺孤,而他自己早年因為車禍意外傷了身體,已經做了結紮手術,這輩子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。
媽媽感動於他的誠實和深情,不僅把顧念視如己出,還把外公留下的股份一點點轉到了顧遠山名下。
結果呢?
在我十八歲生日那天,我撞見了顧遠山和家裏保姆王姨在書房調情,顧念管王姨叫媽,管顧遠山叫爸。
他們為了謀奪家產,把我關進精神病院,讓媽媽在不知不覺中服下慢性毒藥,最後雙雙慘死。
重活一世,我回到了半年前。
那天深夜,我悄悄潛入顧遠山的冷櫃,發現了他藏在深處的秘密——他根本沒有結紮,但他一直在偷偷換掉媽媽的日常維生素。
他把那些昂貴的維生素片全部磨碎,換成了強效避孕藥。他要確保媽媽生不出二胎,這樣顧念這個“養子”就是顧家唯一的繼承人。
我站在洗手台前,聽著藥片被研磨成粉末的沙沙聲,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。
我把那些避孕藥通通衝進馬桶,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備孕維生素和高純度葉酸。
為了防止他起疑,我甚至在藥瓶裏加了一點點微苦的粉末,模擬原本藥片的口感。
此時的顧遠山,腦子裏一定亂成了一團亂麻。
他以為媽媽一直在吃他掉包的避孕藥,在他看來,這絕對不是什麼“醫學奇跡”,而是媽媽背叛了他的鐵證。
這正是我要的效果。
我要讓他,在最得意的時候,親手撕開他維持了十年的偽君子麵具。
……
顧遠山開始行動了。
他不再整晚在書房辦公,而是頻繁地進出監控室,甚至在媽媽的手機裏安裝了監聽器。
他懷疑那個不存在的“野男人”就藏在媽媽的交際圈裏。
與此同時,家裏那個平庸老實的保姆王姨也坐不住了。
她是顧念的生母,眼看著媽媽懷孕,她的眼神裏透出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。
那天午後,我透過房間門的縫隙,看到王姨在廚房裏忙碌。她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紅棗粥,那是給媽媽準備的下午茶。
我清楚地看到,她從兜裏掏出一小包暗紅色的粉末,顫抖著灑進了粥裏。
那是藏紅花,大劑量的。
我摸了摸口袋裏的微型攝像頭,那是早就裝在廚房吊燈裏的。剛才那一幕,已經被完整地記錄了下來。
但我沒有立刻跳出去揭穿。
“王姨,顧念回來了,正喊餓呢。”我裝作剛下樓的樣子,朝廚房喊了一句。
王姨嚇得渾身一哆嗦,下意識地把裝藥的空紙包揣進兜裏,結結巴巴地應著:“哎,這就來,這就來。”
她神色慌亂,正要把那碗紅棗粥端給媽媽。
“媽剛才說胸口悶,回房睡了。”我接過她手裏的托盤,笑得乖巧,“這粥顧念愛喝,先給他墊墊肚子吧。”
王姨張了張嘴,臉色慘白,想要伸手奪回那碗粥:“這……這是給太太補身體的……”
“怎麼,顧念不能喝?”我冷下臉,語氣變得淩厲。
顧念正好大搖大擺地走進來,二話不說端起碗就喝了大半。這孩子被顧遠山寵壞了,向來沒禮貌。
不到十分鐘,客廳裏傳來了顧念慘絕人寰的尖叫聲。
他倒在地毯上瘋狂翻滾,滿臉通紅,露出的皮膚上迅速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疹。
“兒子!念念!”王姨尖叫著撲上去,那聲音淒厲得根本不像一個保姆對小主人的關心。
顧遠山從二樓衝下來,看到這一幕,臉色大變,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過去抱起顧念:“快!叫醫生!”
到了醫院,醫生從急救室出來,疑惑地看著顧遠山:“這孩子對藏紅花嚴重過敏,你們不知道嗎?而且……這種過敏反應具有家族遺傳性,家裏大人有這種病史嗎?”
顧遠山的身體猛地僵在原地,臉色由白轉青,再由青轉紫。
他當然知道。因為他自己,就對藏紅花過敏。
……
顧遠山終於忍到了極點。
一周後的家族會議上,他沒有討論公司業務,而是陰沉著臉甩出了一疊文件。
“林婉,我們離婚吧。”他的聲音冷得像地窖裏的冰碴。
媽媽正握著溫水杯,聞言愣住了:“遠山,你在說什麼?我還有身孕……”
“身孕?”顧遠山冷笑一聲,把一份蓋著紅章的“結紮鑒定書”狠狠扇在媽媽臉上,“十年前我就結紮了!你肚子裏那個種,到底是誰的?”
周圍坐著的林家和顧家的長輩一片嘩然。
媽媽顫抖著拿起那份鑒定書,整個人如墜冰窖:“結紮?你什麼時候……你為什麼從來沒告訴我?”
“告訴你,還怎麼抓你的奸?”顧遠山一臉痛心疾首,演技精湛到令人作嘔,“我為了保護你的名譽,忍了這麼多年,連孩子都願意領養一個。可你呢?竟然懷著野種想來分顧家的家產!”
他緊接著又甩出一疊照片,那是媽媽和她健身私教的合影,角度選得極度刁鑽,看起來兩人親昵無比,甚至還有偽造的露骨聊天記錄。
媽媽氣得渾身發抖,腹部傳來一陣墜痛,她死死按住肚子,眼淚在眼眶裏打轉。
輿論瞬間一邊倒。
“沒想到林婉是這種人,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。”
“顧總太慘了,被騙了這麼多年。”
顧遠山眼底藏著一絲得逞的快意,他把離婚協議書推到媽媽麵前:“簽了它,淨身出戶,我給你留最後的麵子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
我推開會議室大門,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清脆刺耳。
身後跟著兩名警察和一名穿著白大褂的法醫。
顧遠山眉頭緊鎖:“朝朝,這裏沒你的事,出去!”
“怎麼會沒我的事呢?”我走到桌前,把兩份新鮮出爐的報告狠狠砸在顧遠山臉上,“爸,您剛才說您結紮十年了,沒有生育能力?”
“是又怎麼樣!”
“那就奇怪了。”我俯下身,盯著顧遠山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說道,“昨晚我私下拿了顧念的毛發,和您的樣本做了DNA比對。報告顯示,他是你的親生兒子。”
我指著報告上的數據,聲音傳遍了整個會議室:
“爸,既然你結紮了,那你的親生兒子是怎麼生出來的?還是說,你在十年前那場‘結紮’騙局裏,不僅騙了媽,還和這個保姆王姨搞出了人命?”
全場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從媽媽身上,瞬間移向了癱坐在角落裏的王姨,和那個正在顧遠山懷裏發抖的“養子”顧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