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落地窗外,那張占據了整座大廈立麵的巨型海報正被撕裂。曾經代表著“品質與重信”的老藝術家林遠,被換成了如今頂流的小鮮肉陸之昂。
秘書顫抖著推開門,遞上一份財務報表:“陳總,全完了。退貨率暴漲800%,原本那些從未露麵的‘老怪物’供貨商,集體宣布跟我們解約……違約金,一共八千萬。”
我點燃最後一根煙,看著火星吞噬指尖,苦笑著想:原來,我親手趕走的不是一個過氣明星,而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免死金牌。
……
深夜兩點,總裁辦沒開燈。
窗外陸之昂代言的巨幅LED屏不知疲倦地閃爍,慘白的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,把我的影子拉得扭曲。屏幕裏那張抹著厚重粉底的臉,此刻像是在對我獰笑。
我癱在真皮大椅上,手機屏幕亮著,銀行發來的餘額提醒冷冰冰的。
0.00。
那些前幾天還在酒桌上稱兄道弟的投資人,現在整齊劃一地把我拉入了黑名單。撥過去的電話,永遠是忙音。
我弓著腰,把頭埋進膝蓋。耳鳴陣陣,像有幾千隻蟬在腦子裏尖叫。我顫抖著手,從保險箱最底層摳出了一個陳舊的文件袋。
那裏麵是一份發黃的合約。十年前,我跪在雨裏求林遠救救這個瀕死的小作坊,他簽下了名字。
那時候我覺得,這是我走運。
現在我知道,這疊紙是這座商業帝國唯一的承重牆。
而今天下午,我親手拆了它。
……
三個月前,我是另一種嘴臉。
董事會的長桌旁,煙霧繚繞。幾個大股東指著林遠最新的那張代言照,笑得前仰後合。
“陳總,這老頭都快六十了。他這張臉,現在的年輕人誰認?”
“我們要的是流量,是帶貨,是那種能讓粉絲半夜排隊搶購的熱度。林遠?他隻會讓我們顯得像個中老年保健品牌。”
我盯著財報,上市對賭協議的壓力像一塊巨石,壓得我喘不過氣。
我看著屏幕裏陸之昂那驚人的轉評讚數據,心裏的貪婪像野草一樣瘋長。
我撥通了林遠的電話。
辦公室的空調開得很足,冷風吹得我後頸發涼。我聽著電話那頭的呼吸聲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疏離。
“林老師,時代變了。”
我摩挲著手腕上價值百萬的名表,看著落地窗外繁華的街景,一字一頓地說道:“公司需要新鮮血液。陸之昂的合同已經擬好了,您的這份……到此為止吧。”
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。我能聽到自己雜亂的心跳。
……
“陳默,你確定想好了嗎?”
林遠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,沒有憤怒,沒有卑微,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我冷笑一聲。我覺得那是他最後的掙紮,是失敗者可憐的挽尊。
“林老師,別讓大家都不體麵。”
三天後,林遠來了公司。
他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,跟周圍西裝革履的精英格格不入。他沒要一分錢違約金,隻是在解約書上落下了工整的楷書名字。
臨走前,他把一個黑色的舊皮包放在我的辦公桌上。
“陳默,這裏麵是我給你的最後一份保底。如果哪天撐不住了,打開看看。”
我當時正忙著給陸之昂的經紀人發短信,連頭都沒抬。
“行了,林老師,以後多保重。”
等他走後,我看著那個滿是褶皺的皮包,隻覺得晦氣。
我順手把它扔進了雜物間的角落,跟一堆廢紙箱堆在一起。
陸之昂進場那天,全網狂歡。
服務器幾度崩潰,股價在開盤瞬間漲停。我站在頂層辦公室,看著那些瘋狂跳動的紅色數字,覺得自己就是商業之神。
那時候的我,以為自己贏了。
……
噩夢在陸之昂入場後的第一周準時降臨。
陸之昂代言的產品賣斷了貨,我正準備加大生產規模,電話卻被打爆了。
那是合作了十年的原材料供應商——那些性格古怪、從不接受采訪、卻掌握著國內最頂級稀缺礦料和蠶絲的隱世匠人們。
第一個衝進我辦公室的是蘇老,那個掌控著全國30%高端真絲供應的老頭。
他直接把一份解約書拍在我的臉上,手上常年染色的老繭在桌麵上劃出刺耳的聲響。
“蘇老,我給您的價格是市麵最高的三倍,您這是……”我堆著笑,手心裏全是冷汗。
蘇老冷冷地看著我,眼神裏是不加掩飾的厭惡。
“這種‘臟東西’,我們不跟這種人合作。”他指了指牆上陸之昂的海報,“我們這幫老骨頭,隻認林遠這張臉。既然林遠不在了,那咱們的情分,也就斷了。”
我愣在原地,甚至沒反應過來他口中的“情分”到底值多少錢。
接下來的三個小時裏,八家核心供應商排隊上門。
緊接著,手機彈出一條推送:【頂流男星陸之昂被曝長期虐待動物,多段虐殺視頻流出。】
那一刻,我感覺腳下的地板崩塌了。
我突然想起林遠臨走前看我的那個眼神。
那不是遺憾。
那是憐憫。
……
我把自己反鎖在雜物間。
灰塵在狹窄的光束裏起舞,嗆得我劇烈咳嗽。我跪在地上,瘋狂地翻找那個被我像垃圾一樣扔掉的黑色皮包。指甲在木地板上抓撓,崩斷了,流出細細的血線,但我感覺不到疼。
終於,我在一堆廢棄的包裝盒底層拽出了它。
皮包的拉鏈生了鏽,我用力一扯,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房間裏回蕩。裏麵沒有我想象中的支票或者公關方案,隻有一疊用牛皮紙筋捆著的舊照片。
我一張張翻過去。年輕時的林遠,穿著一身樸素的工裝,站在那些如今跺腳都能讓行業地震的供應商身邊。蘇老、紡織大王沈萬、甚至還有隱退多年的礦產巨頭。
照片背麵寫著一行蒼勁的楷書:【他們不是在看我的臉,而是在看這枚勳章。】
我顫抖著手,翻到最後一張。照片裏的林遠胸前別著一枚暗金色的家徽,圖案是一團被荊棘纏繞的火焰。
就在這時,兜裏的手機瘋狂震動。我嚇得一哆嗦,手機滑落在地,屏幕亮起,是一個從未見過的私人號碼。
接通的瞬間,對麵的聲音像從冰窖裏傳出來的:“陳默,你膽子很大。連老祖宗的守門人,你都敢辭?”
我張了張嘴,牙齒卻止不住地打顫,一個字也發不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