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兌獎中心門口,我婆婆張翠花正對著保安瘋狂嘶吼,指著我手裏那張價值兩億的彩票,眼珠子瞪得快要裂開:“那是我買的!林曉你個喪門星,那是老天爺補償我的命錢,你憑什麼偷走!”
我摩挲著指尖微微發燙的支票,隔著玻璃窗看她被警察死死按在地上。上輩子,她也是這張嘴,一邊數著這兩億橫財,一邊教唆兒子把我關進地下室,活活折磨至死。
她以為隻有她重生了,卻不知道,有些局,從她睜眼的那一刻起,就已經變了。
……
兌獎大廳的冷氣很足,吹在後頸上,激起一層細密的疙瘩。
張翠花的手指甲縫裏還帶著黑泥,此刻卻像瘋狗一樣往我身上撲,指甲在半空中劃出刺耳的破空聲。
“那是我的號!09、4、21……那是我做夢夢到的!警察同誌,她偷我的票!”
我站在警戒線內,低頭看了看手裏那張薄薄的紙。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我深吸一口氣,努力平複由於劇烈心跳帶來的耳鳴。
那種感覺又來了——前世地下室裏陰冷、潮濕、帶著鐵鏽味的空氣,仿佛正順著我的腳踝往上爬。
我轉過身,從公文包裏不緊不慢地掏出一疊材料。
“警察同誌,這是我過去三個月在同一家彩票站的購買記錄。這是我綁定手機號的投注站流水。另外……”我頓了頓,直視著張翠花那雙寫滿貪婪與驚愕的眼,“我婆婆患有輕微的阿爾茲海默症,經常分不清現實和夢境。這張彩票,是我用我母親留給我的遣散費買的。”
圍觀群眾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向張翠花。
“長得挺老實,心怎麼這麼黑,搶兒媳婦的獎金?”
“還夢到的?我昨晚還夢見我當玉皇大帝了呢。”
警察的力道加重,將張翠花的臉狠狠貼在冰冷的瓷磚地上。她扯著嗓子嚎叫,聲音沙啞得像鈍鋸割木頭,眼神裏的毒光幾乎要化成實體刺穿我。
我拿著兩億支票,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出大門。
陽光刺眼。我回頭看了一眼,張翠花正被拖上警車。她那雙怨毒的眼,跟我死前看到的一模一樣。
那一刻我確定,她也回來了。
……
時間撥回到三個月前。
那天早晨,我剛把白粥端上桌,張翠花突然打翻了碗。熱粥濺在我的手背上,紅了一大片。
若是往常,她定會指著我的鼻子罵我“笨手笨腳,浪費糧食”。
但那天,她盯著半空中的日曆,手一直在抖,嘴唇哆嗦著,眼神裏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和恐懼。
她沒要錢。
結婚三年,她每天變著法子從我這裏摳錢。可那天,她竟然鬼鬼祟祟地進了書房,甚至還對我笑了笑。那笑容僵硬得像是在老臘肉上劃開的一道口子。
我留了個心眼。
晚上,我聽見隔壁屋裏傳來壓抑的低吼聲。我把耳朵貼在門縫上,聽見裏麵傳來“啪、啪”甩巴掌的聲音。
“是真的……是真的……老天爺開眼了!”
“兩億……09、14、21……”
我靠著牆,手心瞬間沁出了冷汗,指尖冷得像冰塊。
那組號碼,我這輩子都不會忘。前世,就是這組號,讓張翠花一夜暴富。也是這組號,成了我通往地獄的門票。
她坐在床邊,拿著紅圓珠筆在日曆上瘋狂圈點,嘴裏念叨著:“周凱,快回來……咱們要有錢了,要把那個喪門星踢出去……”
我站在黑暗的走廊裏,聽著自己的心跳聲,像是在敲一麵沉悶的鼓。
既然你也回來了,那這一世,這兩億就不是橫財。
而是你的催命符。
……
接下來的日子,張翠花變了個人。
她不再盯著家裏那點米麵油,而是開始瘋狂地“找錢”。
我放在首飾盒裏的那條紅寶石項鏈不見了。那是我媽給我的陪嫁。我看著空蕩蕩的絲絨盒子,心臟像被細線勒住一樣疼,但我沒聲張。
我悄悄在她的舊手機裏裝了監控。
監控裏,她頂著大太陽,一家接一家地跑彩票站。不僅如此,她還對著一張寫滿股票代碼的小紙條發愣。
“天潤光學、海盛醫療……”她對著鏡子嘿嘿地笑,眼神渙散,“這些票以後都要翻十倍,林曉那個賤人的錢,最後都是老娘的。”
我坐在書房裏,看著屏幕裏那個貪婪的老臉,指甲深深陷進掌心。
她記得未來的走勢。她想積攢原始資金,在開獎前把那一期的彩票站“買空”,確保萬無一失。
我抹掉眼角的生理性淚水,打開了另一個文檔。
她隻記得結果,卻忘了蝴蝶效應。
我開始每天準時出現在她去的那家彩票站。我不是去買票,我是去跟老板套近乎。我送他高檔煙,幫他修壞掉的監控器,甚至還幫他在店門口裝了個隱形的高清攝像頭。
老板覺得我是個孝順又大方的好熟人。
而張翠花,她為了省幾塊車費,每次都故意在下午三點最熱的時候步行去彩票站。
她沒發現,她買的每一張票,每一筆流水,都被我精準地記錄在案。
她更不知道,她賣掉我首飾的那家當鋪,老板是我大學同學。
我正一張一張,把她自以為穩妥的“未來”,慢慢抽成真空。
……
開獎當晚,家裏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電視機閃爍著雪花點,映著張翠花那張扭曲的臉。周凱,我那個名義上的老公,此時也蹲在沙發旁,呼吸粗重。
張翠花懷裏死死抱著一個舊鞋盒,那是她這些日子買的所有彩票。她把它鎖在保險櫃裏,鑰匙就掛在脖子上。
“快了……快了……”她盯著時鐘,牙齒在打顫。
開獎球一個個滾落。
09。
14。
21……
每出一個號,張翠花的呼吸就急促一分,到最後,她喉嚨裏發出一種類似於野獸的嗚咽聲。
“中了!全中了!”
她發了瘋一樣衝到保險櫃前,手抖得擰不開鎖。
我坐在陰影裏的單人沙發上,手裏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白開水。
“媽,什麼中了?”我輕聲問。
她猛地轉過頭,眼神裏全是癲狂:“滾開!喪門星!老娘以後是億萬富翁了,你這種下賤貨色,明天就給我滾出周家!”
她終於打開了保險櫃,一把抓起那個舊鞋盒。
可在她打開盒蓋的一瞬間,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,瞳孔由於極度的驚恐而劇烈收縮。
鞋盒裏沒有彩票。
隻有一張慘白的紙條,上麵用紅墨水寫著一行大字,那紅顏色像極了幹涸的血。
【2024年6月14日,淩晨兩點。你的死期。】
那是前世,我被折磨致死的時間。
張翠花尖叫一聲,手裏的鞋盒摔落在地。
“彩票呢?我的票呢!”她跪在地上,瘋狂地扒拉著地麵,像是在找某種救命的稻草。
我放下水杯,緩緩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“媽,你在找這張嗎?”
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真票,在電視機的熒光下,號碼清晰可見。
張翠花愣住了,她猛地抬頭看我,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天花板:“林曉!是你偷了我的記憶?不……這不可能!你怎麼會知道……”
我沒回答,隻是平靜地看著她。
恐懼,開始在那張蒼老的臉上蔓延。
……
張翠花撲過來的時候,我側身一閃,她的指甲擦過我的手背,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紅痕。
“你偷了我的票!那是我的命!”她像頭被搶走幼崽的母狼,嗓音嘶啞,眼球布滿了紅絲。
我把那張輕飄飄的紙舉在指尖,正好擋住電視裏閃爍的熒光:“媽,你記錯了。你以為那天在‘老李彩票站’門口看到的是我嗎?”
她愣住了,原本猙獰的表情僵在臉上。
前世,這兩億大獎出的彩票站,因為監控設備老化,開獎當天的錄像全毀了。張翠花就是利用這個漏洞,咬死彩票是她買的,而我,隻是個代買的“跑腿費”。
這輩子,她以為我還會按照那個時間點出現在那個路口。
但我沒有。
那天出現在路口、穿著我常穿的米色風衣、甚至連走路頻率都跟我一模一樣的,是我花錢請的兼職。而我,早在三天前,就在城區另一端的投注站,買下了這組她夢寐以求的數字。
“我算準了你會盯梢,也算準了你會為了確保萬無一失,去偷換我包裏的收據。”我低頭看著她,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,“你換走的那張,是我專門為你準備的‘過期廢票’。”
張翠花整個人癱軟在地上,喉嚨裏發出“咯咯”的聲音。她死死盯著我手裏那張價值兩億的紙,眼神從瘋狂轉為一種死寂般的空洞。
她引以為傲的“未來記憶”,在我麵前,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