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嫡姐當眾扇了暴戾成性的攝政王一耳光,還揚著下巴說:“男人,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。”
那一刻,跪在她身後的我掐爛了大腿,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——她大概不知道,這本名為《權臣之巔》的古風權謀小說裏,攝政王裴琰上一個“感興趣”的女人,已經被他親手剝皮製成了鼓。
更重要的是,她以為自己是唯一的穿越者,手握“獨立女性”劇本;卻不知道我已經在這一世活了五年,而我的專業,是犯罪心理學。
……
午時的陽光毒辣,像密集的細針紮在脊背上。
法場周圍擠滿了伸長脖子的百姓,像一群渴望腐肉的禿鷲。蘇曼被粗暴地按在斷頭台上,曾經精心打理的波浪卷發此刻成了枯草,混合著泥土和血跡。
她身上的白衣早已汙穢不堪,卻還梗著脖子,對著監斬台嘶吼:“你們這群封建殘餘!人人平等懂不懂?我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角!我死不了的!”
我踩著厚重的雲緞繡鞋,步履輕緩地走上刑台。一品誥命夫人的大紅蹙金華服拖在木板上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蘇曼瞪大了眼,死死盯著我發間那搖晃的九鸞銜珠金釵,喉嚨裏擠出刺耳的尖笑:“蘇檀,你這個古代土著!你以為你贏了?你不過是封建男權的附庸,你跪得真好看啊!虛偽!惡心!”
我走到她身前,緩緩蹲下身。
她口中的惡臭和血腥味撲麵而來。我盯著她那雙因為憤怒而充血的瞳孔,大腦裏自動浮現出由於極度恐懼引發的防禦性攻擊人格。
我傾身,冰涼的指尖拂過她的耳廓,貼在她耳根處,用最標準、不帶一絲口音的倫敦腔輕聲呢喃:
“Sister, welcome to the real world.”
蘇曼的表情在百分之一秒內定格。那抹瘋狂的憤怒瞬間被某種巨大的、未知的驚悚吞沒,她的瞳孔劇烈收縮,牙齒開始咯咯打顫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她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,發不出半個完整的音節。
我直起身,沒再看她一眼,轉身走向監斬席。
……
時間撥回到三年前。
那是蘇曼剛“覺醒”的第一天。她把繡坊送來的幾十匹上好雲錦堆在院子裏,一把火點燃了。滾滾黑煙裏,她叉著腰,對著滿麵驚愕的下人們宣稱:“這種垃圾絲綢隻會阻礙文明進步,我要搞工業革命!我要造蒸汽機!”
父親氣得渾身發抖,揚手想教訓這個失心瘋的長女。
蘇曼卻不躲不閃,反而昂著頭頂撞:“打啊!往這打!戀愛自由,婚姻自主!我絕不嫁給那個勞什子攝政王,我要的是並肩而立的愛情!”
全家人都嚇瘋了,覺得她是中了邪。唯獨我,低眉順眼地跪在父親腳邊,雙手顫抖著撿起地上的茶杯碎片,指尖被劃破了也一聲不吭。
“父親息怒,長姐定是落水受了驚,胡言亂語呢。”我聲音細弱蚊蚋,完美演繹了一個卑微到塵埃裏的庶妹。
蘇曼路過我身邊時,輕蔑地從鼻子裏哼出一聲:“爛泥扶不上牆。蘇檀,你這種被封建殘餘洗腦的炮灰,一輩子也體會不到自由的滋味。”
我盯著她裙擺下那雙因為急躁而不斷抖動的腳,心中默念著心理學量表。
她不是想走“離經叛道”的路線,她是把自己當成了快穿爽文裏的女主角,覺得全世界的瘋批大佬都會因為她的“特別”而拜倒在石榴裙下。
可惜,她對“瘋批”這兩個字的理解,還停留在言情小說的霸總階段。
……
太後壽宴前夕,蘇曼在後園的小破屋裏搗鼓了整整七天。
她研製出了所謂的“簡易香水”。那種濃烈到近乎刺鼻的工業花香,透過窗縫都能讓我的鼻腔隱隱作痛。
“蘇檀,把你的《女誡》扔了吧。”她推開門,手裏晃著一個粗糙的琉璃瓶,神色傲然,“這玩意兒隻要在壽宴上一噴,滿朝權貴都會瘋掉。到時候,我就能拿回我的主動權。”
我放下手中的書,惶恐地起身:“長姐,這香氣……是否太過了些?”
“你懂什麼?這叫記憶點。”她嘲笑我的保守,像看一個死人。
我微笑著垂下頭,順手接過她遞來讓我“開眼”的瓶子。在幫她掩飾封口的瞬間,我袖中早已準備好的粉末無聲無息地滑了進去。
那是龍涎香的提取物,但被我加入了幾味特殊的引子——這東西具有強烈的催情和致幻作用,尤其是對那些長期處於高壓、精神緊繃的捕獵者來說。
我的目標不是太後,甚至不是那些皇子。
而是那個一直坐在陰影裏,像野獸一樣審視全場的男人——裴琰。
他已經連續三個月失眠,且伴隨嚴重的暴力傾向。這種氣味,會成為撕碎他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……
壽宴上的鼓樂聲震耳欲聾。
蘇曼穿著她自己剪裁的、露著大半個肩膀的“禮服”登場時,全場死寂。她自信地轉了個圈,一股濃鬱到近乎實質的香氣瞬間席卷了整個大殿。
香水的確引起了轟動。但不是讚賞,而是騷亂。
皇宮禁苑裏養著幾隻用來狩獵的戾犬,此刻像是聞到了某種極度興奮的信號,竟掙斷了鐵鏈,瘋狂地衝向大殿。
“啊——!”貴女們尖叫著四散奔逃。
蘇曼愣在原地,還在期待她的“護花使者”出現。可那些養尊處優的皇子們,跑得比誰都快。
眼看著最強壯的那隻黑犬已經張開血盆大口,利齒間的涎水清晰可見,我動了。
我並沒有逃,而是跌跌撞撞地撲向蘇曼,卻在錯身的瞬間,指尖精準地鉤住了她禮服背後的細帶。
“撕拉”一聲。
蘇曼引以為傲的吊帶裙瞬間崩裂。她驚叫著護住胸口,整個人因為慣性狼狽地摔向側方的坐席。
而我,則掐準角度,順著那股慣性,驚恐萬狀地倒向了唯一沒動的位置。
那個男人的懷抱冷得像一塊鐵。
裴琰的手按在我的腰間,力量大得像是要捏斷我的骨頭。他渾身緊繃,呼吸急促得有些反常,暗紅的血絲爬上了他的眼底。
他在聞我。或者說,在聞我故意抹在指尖、經過中和後的那點殘香。
“救我……”我哆嗦著,整個人埋入他的頸窩,像一隻受驚的幼獸,眼淚瞬間浸濕了他的衣襟。
蘇曼不僅丟了臉,更因為在壽宴上衣冠不整、驚擾太後,被侍衛死死按住。她尖叫著我的名字,罵我陷害她。
裴琰卻沒理會大殿上的混亂,他修長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,眼神陰沉得可怕,像是一團終年不散的濃霧。
“二姑娘,”他低頭湊近我的鼻尖,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,“你身上有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味道。你說,我該怎麼處理你?”
他的虎口猛然收緊,我聽見自己頸骨發出的微弱求救聲。
……
裴琰的私人密室。
這裏沒有光,隻有牆壁上幾盞忽明忽滅的牛油燈,散發出一種混雜著陳舊鐵鏽和鬆脂的味道。
“二姑娘,認識這個嗎?”裴琰修長的指尖捏著一個剔透的物件。
那是玻璃杯。雖然工藝粗糙,甚至帶著氣泡,但出現在這個大鄴朝,本身就是個異類。
我感受著手心裏滲出的冷汗,指尖微微蜷縮,目光裏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孩童般的驚奇:“這……是西域進貢的琉璃盞麼?竟這般通透,連指紋都瞧得見。”
他沒說話,深邃的眼眸像是一口能吞噬光的枯井,死死盯著我的瞳孔。他在尋找我瞳孔縮放的頻率。
接著,他把一疊寫著“勾股定理”和幾道高數題的宣紙推到我麵前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:“聽說你平日愛讀書,這上頭的‘仙術’,能解嗎?”
我的心跳快了一拍,那是生理性的應激反應。但我低頭掃了一眼那些扭曲的數字,眉頭擰成一個死結,露出某種被羞辱後的窘迫與惱怒:“王爺是在取笑臣女不識數嗎?《九章算術》臣女尚能翻閱,可這……這是哪門子的鬼畫符?”
裴琰沉默了很久,久到空氣都仿佛凝固成了鉛塊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他忽然笑了,笑聲低沉、嘶啞。他伸出手,虎口帶著厚繭,緩緩摩挲著我的後頸,像是在檢查一塊即將入庫的生肉。
“最好是這樣。”他湊到我耳邊,熱氣噴在我的皮膚上,激起一陣戰栗,“蘇檀,你最好真的是個蠢貨。”
我走出密室時,後背的襯衣已經濕透了。
當晚,我提著食盒進了暴室。蘇曼被鎖在潮濕的草堆裏,曾經嬌嫩的指甲縫裏全是淤血。
“係統……係統救我……”她像條死狗一樣蜷縮著,嘴裏嘟囔著囈語。
我蹲下身,把一塊摻了致幻劑的幹糧塞進她嘴裏。
“姐姐,別怕,我來救你了。”我壓低聲音,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精心設計的顫音,那是能瞬間擊穿幸存者心理防線的頻率,“裴琰要殺你。他在密室裏藏了一張軍事布防圖,隻要拿到那個,太子就能救你出去,那是你唯一的‘回歸任務’。”
蘇曼的眼底深處掠過一抹病態的亮光,她死死抓住我的手,力氣大得要掐進我的肉裏:“任務……對,是任務!隻要完成任務,我就能回去!蘇檀,你這個NPC總算有點用了!”
我忍著厭惡,露出一抹淒涼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