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姐姐被綁在柴堆上時,還在嘶喊著那句“人人生而平等”。

底下的百姓卻拚命往她身上扔爛菜葉,因為她為了所謂的“自由”,放走了城郊修築河堤的三千勞工,導致洪水淹沒了五個村莊。

我站在閣樓上,聽著腦海裏係統最後的報時聲,輕輕摩挲著指尖。姐姐,你以為這裏是你的爽文劇場,可你忘了,文明的代價從來不是幾個口號就能償還的。

……

正午的日頭毒辣,空氣裏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和汗臭味。

沈雲舒被鐵鏈鎖在刑柱上,淩亂的發絲貼在汗濕的額頭上。她那身曾經昂貴的蜀錦長裙已經破爛不堪,露出的皮膚上布滿淤青和鞭痕。即便如此,她依然高昂著頭,清澈的鹿眼裏盛滿了悲憫,對著台下那些神情木然的百姓嘶吼。

“你們醒醒吧!你們不是誰的奴隸,你們是自由的人!皇權是枷鎖,你們應該去抗爭……”

一塊帶著泥點的爛菜葉精準地砸在她的嘴角,止住了她的演說。

“妖女!害死我兒子的妖女!”台下的老婦人哭得撕心裂肺,手中的石頭狠狠擲出。

沈雲舒的額角瞬間滲出血跡。她沒有躲,隻是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些她曾試圖救贖的人。

我站在監斬台後的陰影裏,手指死死扣住身旁的木柱。作為丞相府唯一僥幸活下來的“癡傻”二小姐,我必須表現出足夠的恐懼。我的身體在顫抖,那是生理性的冷顫,後背的汗水浸透了裏衣,黏糊糊地貼著皮膚。

沈家滿門抄斬,鮮血洗淨了石階,全是因為她那些驚世駭俗的“發明”和“策略”。

沈雲舒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視線。她轉過頭,在一片咒罵聲中找到了我。她的眼神裏竟然還帶著一種聖母般的寬恕,仿佛在說:寧兒,別怕,姐姐是在為真理獻身。

我緩緩抬起頭,隔著攢動的人頭和喧囂的塵土,對上她的目光。

我張開嘴,無聲地吐出一串圓潤的音節。

“Happy ending, sister.”

沈雲舒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,她原本傲然挺立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,像見到了最深淵的惡鬼。

……

時間撥回到三年前。

沈雲舒落水醒來的那個午後,空氣裏飄著淡淡的荷花香。我端著藥碗推開門,看見她正赤著腳站在地上,手裏攥著那本被撕碎的《女誡》。

火盆裏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宣紙,灰燼在屋子裏亂飛。

“寧兒,從今天起,這種裹腦布我們不讀了。”她轉過身,眼睛亮得驚人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“我要帶你去看外麵的世界,去追求真正的愛情和自由。”

她的掌心滾燙,燙得我心底發寒。

沈家是百年的書香門第,禮教森嚴。她醒來的第二天,就當眾退了與將軍府指腹為婚的親事。

“沒有愛情的婚姻是墳墓!”她站在正廳中央,麵對著氣得渾身發抖的父親,聲音清脆,“我沈雲舒,絕不當政治聯姻的犧牲品。”

我跪在父親腳邊,低著頭,扮演著瑟瑟發抖的乖巧妹妹。地板的涼氣順著膝蓋鑽進骨頭。

沈雲舒在京城鬧市區開了“女子學堂”。她教那些養在深閨的貴女們如何騎射,如何辯論,如何“反抗父權”。

我坐在閣樓的窗邊,看著她像一隻橫衝直撞的蒼蠅,試圖在嚴絲合縫的封建禮教裏撞出一個洞。

“寧兒,你看,她們的眼神變了。”沈雲舒指著那些滿臉迷茫的少女,滿臉驕傲。

我看著其中一個少女,她因為逃避家中的婚約,回去後被父親活活打斷了腿。

沈雲舒看不見這些,她隻看得見她的“啟蒙”。

……

沈雲舒的第二次“文明實驗”,是沈家的家仆。

“人人生而平等,沈家不該有奴隸。”

她當著全府人的麵,燒掉了所有的身契。她以為是在施舍陽光,卻沒看到那些老仆眼中滅頂的絕望。

在這個沒有路引、沒有田產就無法活命的大梁朝,自由是比毒藥更致命的東西。

“二小姐,救救我們吧……”

奶媽王嬤嬤跪在我的房門前,額頭磕得青紫。她那被沈雲舒賜予“自由”的兒子,因為沒有生計,已經在街頭流浪三天,快要餓死了。

沈雲舒路過回廊,冷冷地看著這一幕:“王嬤嬤,你這是奴性不改。寧兒,別理她,她需要適應新時代。”

她揚長而去,裙擺在風中劃出瀟灑的弧度。

我扶起王嬤嬤,從妝奩最底層取出厚厚的一遝銀票。那是我這半年通過沈家布莊生意暗中積攢的。

“去城南的糧鋪找趙掌櫃,他會給你們落腳的地方。”我低聲叮囑,手指因為用力而指尖發白。

我意識到,沈雲舒的“文明”,是一種極其殘忍的傲慢。她隻管推倒舊的,卻從不在乎廢墟下壓死了多少人。

係統在我腦海裏發出一聲輕響。

【生存點增加:500。當前秩序修補進度:3%。】

我看著沈雲舒在庭院裏教小廝們唱那首跑調的《歡樂頌》,心跳跳得極快。她每破壞一分,我就得在陰影裏修補十分。

……

沈雲舒戀愛了。

對方是當朝三皇子,蕭煜。

在沈雲舒眼裏,蕭煜是那種“霸道總裁”的化身,冷峻、多金、且懂她那些奇思妙想。

“寧兒,我要送他一份這個世界上最浪漫的驚喜。”沈雲舒坐在書桌前,炭筆在紙上瘋狂摩擦,發出的刺耳聲響。

她神神秘秘地推給我一張紙。

上麵畫著簡陋的漏鬥形狀,標注著:一硫二硝三木炭。

“這叫火藥,能改變世界戰爭格局的力量。”她洋洋得意地挑起眉,“有了這個,蕭煜就能橫掃邊疆,成為千古一帝。到時候,我就是他的唯一。”

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停滯,手心滲出的冷汗讓那張紙變得皺巴巴的。

我太了解蕭煜了。

半個月前的宮宴上,我曾在禦花園的假山後,親眼看見他麵不改色地掐死了一隻驚擾到他的波斯貓。

他不是什麼霸總,他是一頭擇人而噬的野心狼。

沈雲舒送的不是驚喜,是沈家滿門一百二十八口人的斷頭台。

“姐姐,這東西太危險了,萬一……”我試圖勸阻,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。

“寧兒,你就是太保守了,這是降維打擊,懂嗎?”她不耐煩地奪過配方,塞進懷裏。

當晚,烏雲遮月。

我坐在窗邊的陰影裏,聽見後院圍牆處傳來極輕的落地聲。那是蕭煜的密探,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。

我攤開手心。

月光下,我手裏也握著一份一模一樣的配方。

隻是,我這份裏多加了一樣看似不起眼、卻能在高溫下導致炸膛的雜質。

姐姐,既然你要玩火,那我們就看看,最後燒掉的到底是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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