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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家太子爺周行舟把我父親的供氧管拔掉時,笑得肆意狂妄:“江城,你這個文科狀元除了會背書,還會幹什麼?這世界是靠資本和技術運作的,你手裏的那些史書和邏輯,在錢麵前,連張廁紙都不如。”

我看著監護儀上跳動的直線,沒有哭,隻是平靜地翻開了手裏的那本《資治通鑒》。

我告訴他:“周行舟,曆史告訴我們,暴君從不自知,而書生殺人,從來不用刀。”

……

暴雨劈頭蓋臉地砸下來,衝刷著周行舟扭曲的臉。

三年前,他是京圈不可一世的太子爺,現在卻跪在泥濘裏,身後是傾塌的周氏跨海大橋,那是他百億身家的基石,現在碎成了江麵上的一堆瓦礫。

“江城……是你……對不對?”他牙關打顫,眼球裏布滿血絲。

我撐著一把黑傘,蹲在他麵前。皮鞋踩在泥水裏的聲音很輕,卻讓他像受驚的野狗一樣抖了一下。

我從懷裏摸出幾頁泛黃、起褶的紙。那是三年前他親手撕碎的那本《離騷》。

“你不是說,這些書連廁紙都不如嗎?”

我掐住他的下頜,指甲嵌入他蒼白的皮膚裏。我不顧他的掙紮,將那帶著土腥味和陳舊紙漿味的殘頁,一寸寸塞進他的嘴裏。

“嘗嘗看,曆史的味道。”

他想嘔吐,卻被我死死捂住嘴。直到他雙眼翻白,我才猛地鬆手。

畫麵一轉。

那是三年前,我站在周家老宅的陰影裏,手裏端著一杯剛泡好的大紅袍。

“江秘書,發什麼呆?”周行舟不耐煩的聲音在書房裏響起。

我收回思緒,脊背微微佝僂,換上一副最卑微、最無害的笑臉,推門進去。

“周總,明天的公關稿擬好了,您過目。”

我低著頭,看著他那雙鋥亮的皮鞋。沒人知道,我這雙拿過省狀元獎杯的手,已經在心裏掐斷了他的脖子無數次。

……

周行舟看不起我,這種蔑視是刻在骨子裏的。

在他眼裏,文科生等同於“會寫PPT的家奴”。他當初設局陷害我父親,侵吞那個關於“智慧城市”的核心算法成果時,甚至沒正眼看過我一眼。

父親入獄那天,我跪在周家大門外,淋了三個小時的雨。

其實我不是在求饒。

我在觀察。

觀察周家大宅的進出規律,觀察周行舟那個好大喜功的父親周震如何訓斥下屬,觀察周行舟如何通過貶低他人來獲得快感。

我主動投誠,成了周行舟的私人秘書。

“江城,你說這幫老家夥為什麼總跟我對策?”周行舟把一份股權書摔在桌上。

我低頭幫他撿起筆,輕聲道:“周總,這叫‘二虎競食’。周老先生看重的是製衡,您表現得越激進,他越要扶持副總來壓你。您得示弱。”

我為他策劃了三場公關秀。

第一場,他去福利院給孤兒喂飯;第二場,他在董事會上主動檢討自己的“年輕氣盛”;第三場,他把那個原本要搶奪的競爭對手,公開奉為“行業前輩”。

每一場,我都利用心理側寫,精準地擊中了周震對“繼承人穩重感”的病態需求。

周行舟嘗到了甜頭。

他拍著我的肩膀大笑:“江城,你這腦子確實好使,以前是我小看這些酸文人了。”

他沒看到,我垂下的眼簾裏,隻有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
魚兒,吃第一口餌的時候,總是最開心的。

……

機會出現在南豐區的土地收購案上。

周行舟急於求成,想在那個被稱為“京城龍脈”的地方建一座地標。

“這塊地,姓沈的那家也想要。”周行舟指著地圖,“江城,給我個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法子。”

我連夜翻遍了南豐區近五十年的縣誌和地質勘測記錄。

在那堆腐爛的故紙堆裏,我找到了一行不起眼的記錄:972年,該地塊曾作為絕密化學品中轉站。

如果現在動工,一旦觸及深層土方,就是不可挽回的環境災難。

但我指給周行舟看的,是另一處。

“周總,根據《地方史誌》記載,這地塊下可能埋著前朝的一段古城牆。”

他皺眉:“那是壞事啊,考古一進場,項目就得停。”

我笑了,笑得溫良恭儉讓:“不,您可以利用這個‘文化噱頭’,先申請國家級文化保護區。等把沈家的競標資格擠掉,咱們再通過‘技術修正’,證明那隻是普通的民居遺址。到時候,這塊地的商業價值會翻三倍。”

我引導他避開了“明麵”上可能被查出的考古坑,卻讓他把整個周氏的重資產,都壓在了一個隨時會爆發的“化學火藥桶”上。

周行舟采納了。

他在簽合同的那晚,開了一瓶百萬的紅酒,甚至賞了我半杯。

我看著酒液像血一樣掛在杯壁上。

那是周氏集團的催命符。

……

“你不是那種會給人當狗的人。”

沈清說這句話時,我正靠在周家後花園的石柱上抽煙。

她是周行舟的未婚妻,社會學博士。她看我的眼神,像是在剖析一個結構複雜的樣本。

我轉過頭,月光照在我的臉上,我故意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淒涼。

“沈小姐,生存和尊嚴,總得選一個。”

我掐滅了煙,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對她卑躬屈膝,而是用一種近乎孤傲的口吻背誦了一段《戰國策》。

“臣聞明經以取位,棄身以全家。沈小姐,你懂這種感覺嗎?為了救監獄裏的父親,我這種書生,除了賣命,還能賣什麼?”

我看著她的眼神從懷疑變成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。

這種高知女性,最容易被這種“破碎的文人風骨”擊中。

我利用她對社會階級固化的同情心,不經意地透露周行舟在項目開發中對底層勞工的傲慢態度。

“江城,你不該在這裏被埋沒。”她輕聲說。

我低頭苦笑,手心裏卻全是汗。

圍師必闕,誘敵深入。

沈清是周家內部最清醒的人,隻有讓她徹底倒向我,我才能拿到周行舟最核心的財務密鑰。

“沈小姐,如果有一天,周行舟要毀掉這一切,你會站在真理那邊,還是站在他那邊?”

我盯著她的眼睛,心跳得極快。

她在猶豫,而這種猶豫,就是周氏帝國崩塌的第一道裂縫。

……

“數字孿生城市”,這是周行舟最近掛在嘴邊的詞。他那雙被酒色掏空的眼睛裏,閃爍著資本擴張的貪婪。他需要技術背書,更需要一個能忽悠住投資人的“文化靈魂”。

我把那份熬了半個月的方案遞到他麵前。封麵上,“古今重合:南豐區數字化遺產複興計劃”幾個字閃著冷光。

“周總,這是我結合了《周禮·考工記》裏的營國製度,專門為您定製的選址方案。”我微微躬身,指尖按在冰冷的紅木桌麵,指縫裏還殘留著翻閱古籍留下的墨煙味,“這裏是坤位,以古建複刻帶動數字產值,是目前最能拿穩政策紅利的口子。”

周行舟翻看著,目光在那幾張精美的風水邏輯圖上流轉。他不懂,在這套看似完美的方案底層,我利用“破窗效應”植入了一個致命的邏輯死循環:選址正處於當年化學品中轉站的排汙核心區,且我在規劃中故意避開了所有的綠化緩衝帶,將住宅與商業緊密捆綁。隻要第一塊磚動工,後續連鎖的環評風險將無法通過行政手段撤銷。

“對賭協議簽了嗎?”周行舟拿過派克金筆,筆尖在指間轉動。

“簽了。隻要三年內產值達標,沈家那邊的股權,您能吞掉一大半。”我輕聲誘導,呼吸放得極慢,唯恐胸腔裏劇烈的心跳聲被他聽見。

他在協議末尾簽下了那兩個狂草的名字。

那一刻,窗外剛好劃過一道冷電。我抬起頭,三年了,我第一次沒在麵對他時移開視線。我牽動嘴角,露出了一個練習過無數次的微笑。

“周總,祝您馬到功成。”

他愣了一下,隨即也笑了:“江城,你笑起來,總算像個人了。”

他不知道,這是送葬人的微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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