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林學霸,你就算算出宇宙爆炸,也算不出你妹妹跳下去時的風速吧?”
那是蘇城二代圈子裏最有名的紈絝周子豪,在我不眠不休研究妹妹林微死因的第七天,他帶著人闖進我的實驗室,將一疊偽造的自願書甩在我臉上。
他不知道,在那一刻,我已經在腦海中建立了一個涉及流體力學、結構共振與聲波幹擾的動力學模型。
我扶了扶眼鏡,看著他因為狂笑而劇烈顫動的喉結,輕聲計算道:“你喉軟骨的振動頻率是240赫茲,如果此時正前方的低頻共振達到臨界值,你會在三秒內窒息。”
……
法庭上的空氣透著股陳舊的木質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氣息。我坐在被告席上,指尖摩挲著粗糙的實木邊緣,這裏的每一寸紋理似乎都在我的計算之內。
檢察官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回蕩,帶著一種無力的焦躁:“現場沒有指紋,沒有化學毒物殘留,甚至沒有監控死角。四名死者,分別死於汽車自燃、室外雷劈、平地溺水和突發性心臟病。所有的專家結論都指向了一點——不可抗力的概率疊加。”
他猛地轉過頭看向我,眼神裏充斥著荒謬和憤怒:“林律,你告訴大家,世界上真的有這麼巧合的意外嗎?”
我緩緩站起身,動作平穩得像是一台剛校準過的天平。我能聽到自己均勻的呼吸聲,也能聽到旁聽席上那些記者急促的快門聲。
“檢察官先生,你對‘意外’的定義太粗糙了。”我扶了扶眼鏡,鏡片後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,“那不是概率疊加,是傅裏葉變換在多維空間應用時的舍入誤差。我唯一的錯誤,是低估了那天下午4點23分,蘇城老城區那72%的相對濕度。”
全場死寂。
法官的法槌懸在半空,檢察官的表情像是吞下了一枚生鏽的螺絲釘。
我重新坐下,閉上眼。那股濕漉漉的空氣仿佛穿越了一年的光陰,再次撲在我的臉上。
……
一年前的那個周五,是我人生中最後一個有色彩的日子。
我是蘇城引以為傲的理科狀元,手裏攥著錄取通知書,未來被精確地規劃成了通往科學殿堂的直線。而林微,我那愛畫畫、笑容裏帶著梔子花香的妹妹,本該在那個傍晚度過她十八歲的生日。
當我趕到學校天台時,隻看到了一雙斷了跟的白球鞋。
林微躺在冰冷的柏油地上,像一朵被揉碎的、粘滿灰塵的白雲。校方給出的結論很快:學習壓力過大導致的抑鬱自殺。
“她沒有抑鬱。”我對著辦案民警嘶吼,喉嚨裏溢出一陣陣鐵鏽味。
周子豪站在警戒線外,單手插兜,漫不經心地吹著口哨。他身後的三個跟班嬉皮笑臉,眼神裏盡是死裏逃生的慶幸。他們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——當時他們正在隔壁教學樓的實驗室裏“做課題”。
我回到林微的房間,把自己關了三天。在整理她那雙被踩爛的球鞋時,我在夾層裏摸到了一個硬塊。
那是一個隻有指甲蓋大小的微型傳感器,是我曾經隨手丟給她的科技小玩具。
我顫抖著手將它接入電腦。耳機裏傳來的不是風聲,而是林微絕望的尖叫,那尖叫聲在一種極其刺耳、高頻率的電子脈衝幹擾中變得支離破碎。
那是高頻次聲波武器的特征頻率。
他們不是在欺淩她,他們是在拿她做某種非法的高頻物理實驗。
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波形圖,指尖深深陷進掌心裏。那一刻,那個理科狀元林律死在了天台上。
剩下的,是一台名為“複仇”的精密機床。
……
我撕碎了錄取通知書。
蘇城大學物理係的實驗室裏,我成了那個最沉默、最瘋狂的怪胎。我開始研究聲學、電磁場分布、以及那些被主流科學界視為“幹擾項”的細微變量。
周子豪為了羞辱我,故意通過校董事會的關係,點名要我給他的賽車隊做氣動力數據分析。
“林學霸,狀元公。”他靠在昂貴的法拉利車頭,將半杯紅酒慢條斯理地淋在我剛算好的草稿紙上,“聽說你為了那個跳樓的妹妹連更好的學校都不去了?嘖,理科生就是死腦筋,隻會做題。來,給爺算算,這車的風阻怎麼降到最低,算好了,賞你一口酒喝。”
紅酒黏稠、冰冷,帶著廉價的果香味,順著我的指縫滴在地上。
我沒有任何憤怒的表現,隻是安靜地接過那張濕透的紙,用袖口擦幹了上麵的水跡。我的心跳每分鐘60次,精準如鐘擺。
“好。”我輕聲說。
那天深夜,我一個人留在維修車間裏。
周子豪的頭號跟班,那個曾經在天台上笑得最大聲的王驍,明天要試駕那輛三號賽車。
我拿著扳手,並沒有破壞刹車片,也沒有剪斷油管。那種低端的謀殺是對物理學的侮辱。
我隻是微調了三號賽車尾翼的傾斜角度。
0.5度。
這是一個在肉眼甚至普通測量儀下都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變量。
但在車速超過280公裏每小時、且遭遇特定橫風的情況下,這0.5度會讓賽車尾部產生一個極為短暫的下壓力真空區。
我盯著那個角度,仿佛看到了死神的鐮刀,在月光下閃著冰冷的金屬光澤。
……
下午兩點,蘇城環城高速。
陽光刺眼得讓人發暈。王驍開著那輛改裝賽車,像一道紅色的閃電劃過路麵。
我坐在實驗室的監控屏前,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。我在等。
這段公路上方的移動基站天線,已經在昨晚被我通過基站後台漏洞調高了發射功率。當特定的金屬外殼以特定的速度經過時,這裏會形成一個臨時的封閉諧振腔。
通俗點說,在那幾秒鐘裏,整輛賽車會變成一個微型微波爐。
監控畫麵裏的紅色賽車突然毫無征兆地顫抖了一下。
那是尾翼0.5度誤差產生的湍流。王驍為了穩住車身,本能地加大了油門——這正是我計算中的反饋動作。
車速飆升至295。
諧振點到達臨界值。
“轟——!”
沒有任何預兆,整輛賽車在疾馳中瞬間爆出一團刺眼的火光。那是內部電路在一瞬間因高強度的感應電流過熱而自燃,緊接著引爆了油缸。
賽車像一團燃燒的隕石,翻滾著撞向護欄,最後在烈火中扭曲變形。
警方後來的調查報告寫著:高溫天氣導致的電路老化摩擦起火,屬於偶發性意外。
我坐在昏暗的實驗室裏,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被折疊得整整齊齊的名單。
第一個名字:王驍。
我拿起紅色的馬克筆,麵無表情地在他名字上畫了一個叉。
墨水滲過紙張,留下一個暗紅色的印記,像極了林微那天墜落時,地上緩緩洇開的血跡。
我放下筆,推了推眼鏡,對著空無一人的實驗室低聲呢喃:
“第一個。”
窗外,雷聲隱隱作動,一場大雨正在醞釀。而我的下一個公式,已經推導到了最後一步。
……
周子豪帶人闖進我的實驗室時,我正彎著腰,用棉簽蘸著酒精清理一組高頻換能器的振子。
空氣裏彌漫著刺鼻的工業酒精味和陳舊的紙張灰塵味。周子豪一腳踹翻了門口那疊一人高的曆年競賽真題,雪白的試卷像死人的紙錢一樣撒滿一地。
“林學霸,折騰這些破爛玩意兒,就能把你妹複活了?”他走到我麵前,皮鞋踩在我剛寫滿公式的演算紙上,反複碾磨,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我沒抬頭,視線盯著由於他的動作而微微顫動的酒精液麵。
“出去。”我輕聲說。
“哈?”他像聽到了什麼笑話,一把揪住我的領口,將我整個人拎了起來。他的口臭味和昂貴的古龍水味混雜在一起,令人作嘔,“王驍出事那天,你就在實驗室裏。警方查不出什麼,不代表我查不出。你要是敢玩陰的,老子把你全身骨頭一根根拆下來做成標本。”
他帶來的打手在我的實驗室裏翻江倒海,砸碎了量筒,扯斷了電線,最後隻發現了一堆破舊的物理器材和堆積如山的草稿。
周子豪啐了一口,滿臉嫌棄地離去。他不知道,在他踏入實驗室的那一刻,他那個綽號“大夯”的貼身打手,就已經踏進了我劃定的死亡半徑。
當晚,蘇城大學的人工湖畔。
音樂噴泉隨著貝多芬的《命運》交響曲有節奏地噴湧。大夯正罵罵咧咧地走在湖邊的小徑上,手裏夾著煙。
我站在五百米外的教學樓頂,戴著抗噪耳機,指尖輕輕撥動平板電腦上的頻率滑塊。
湖底的噴泉口裏,我預埋的超聲波發生器正以一種人耳聽不到、卻足以引發局部空氣密度劇烈波動的頻率工作著。
伯努利定律告訴我們,流速快的地方壓強小。
當大夯經過特定的噴泉節點時,由於超聲波引發的高頻振蕩,他身體一側的空氣流速會在瞬間達到亞音速。巨大的壓強差像一隻無形的大手,猛地將這個兩百斤的壯漢橫著推了出去。
監控畫麵裏,他毫無征兆地在平地上滑倒,整個人呈詭異的拋物線直接栽進了深水區。
他拚命掙紮,試圖爬上岸,但我調整了聲波頻率。水分子在超聲波的作用下發生空化效應,形成無數微小的氣泡,瞬間降低了水的密度。
他發現自己平時的泳技完全失效,無論怎麼劃水都像是在稀薄的空氣中抓撓。
他絕望地看著空無一人的岸邊,肺部的氧氣被窒息感一點點榨幹。
我對著空曠的操場,摘下耳機,冷冷地開口:“周少,伯努利定律的第二次應用,你聽到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