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沈清,那五十萬是家裏虧掉的,你身為兒媳,再拿五十萬出來貼補家用不是理所應當嗎?”婆婆將一份抵押合同甩在我臉上,語氣理直氣壯。
我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裏慈眉善目的老人,再看看躲在她身後沉默抽煙的丈夫林峰,心底最後一點溫存徹底熄滅。
直到這一刻我才知道,我視若珍寶的婚姻,從頭到尾就是一場吃幹抹淨的騙局。
……
“跳啊!你有本事就從這兒跳下去!”
我站在客廳中央,指甲死死扣進掌心。地板上是一片狼藉,碎裂的瓷片折射出清冷的光,像極了我此刻的心。
婆婆正半個身子懸在陽台護欄外,花白的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,哭嚎聲刺得我耳膜生疼:“沒法活了!我不就是想給家裏掙點錢嗎?沈清,你這個喪良心的,你有房有車,眼睜睜看著我被那些高利貸打死嗎?”
林峰蹲在牆角,腳邊堆了五六個煙頭。他終於抬起頭,眼睛裏布滿血絲,聲音沙啞得不像話:“清清,媽也是為了我們好。你就把那套小公寓賣了吧,先把債還上。等以後我掙了錢,雙倍還你,行嗎?”
我聽著他的話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,幾乎要吐出來。那套小公寓,是我婚前熬了無數個通宵、摳出每一分生活費攢下的退路。
“那是我的婚前財產。”我聲音顫抖,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真絲睡衣,粘膩地貼在皮膚上。
“什麼你的我的!進了林家的門,你的人都是林家的!”婆婆尖叫著,身體又往外挪了半分。
我冷笑一聲,悄悄按下了口袋裏手機的錄音鍵。
“媽,你說卡裏那五十萬嫁妝全賠光了,是真的嗎?”我放軟了語調,露出一副快要崩潰的軟弱模樣。
婆婆見我口風鬆動,立刻爬下護欄,拍著大腿哭喊:“那是理財!誰知道那公司跑路了?那可是五十萬啊,我的心都在滴血!現在外麵還欠著三十萬高利貸,不賣房,他們真會砍斷峰子的手的!”
我看向林峰:“你也知道這錢是媽賠光的?”
林峰避開我的視線,含糊地點頭:“嗯,媽跟我說了。清清,求你了,救救這個家吧。”
我聽著手機裏錄下的聲音,心一點點沉入冰窖。五十萬,那是我爸媽給我的壓箱底錢,竟然被他們說成“賠光了”。
……
半年前,這裏還是另一番景象。
那時候,林峰每天都會準時接我下班。冬天的風很硬,他會把我的手揣進他的羽絨服口袋裏,語氣溫柔得像能滴出水來:“清清,我媽說了,你工作辛苦,以後家裏的錢她幫著理財。她有銀行內部的渠道,穩賺不賠,咱們得為以後攢奶粉錢。”
婆婆更是做得一手好菜,每天變著花樣給我燉湯。她拉著我的手,滿臉慈愛:“清清,媽把你當親閨女。你那五十萬擱在銀行裏吃那點利息太可惜,交給媽,媽保證一年給你翻個番。”
我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,看著林峰那張寫滿赤誠的臉,心裏的防線徹底瓦解。
我交出了工資卡,交出了那張存著五十萬嫁妝的儲蓄卡。
那晚,婆婆破天荒地給我剪了指甲,一下一下,小心翼翼。我靠在沙發上,覺得這輩子最幸福的事莫過於此。
卻沒發現,她低頭的一瞬間,渾濁的眼球裏閃過一抹貪婪的精光,像是一隻盯著肥肉的禿鷲。
……
裂痕出現在一周前。
我爸突發心梗住進了ICU,急需二十萬手術費。我急匆匆趕到銀行,手指顫抖著輸入密碼。
機器嗡鳴的聲音在空曠的櫃台前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餘額:2.50元。”
我以為我看錯了,揉了揉眼睛,屏幕上的數字依然冷冰冰地嘲笑著我。
我跌跌撞撞地回到家,還沒推開門,就聽到屋裏傳來婆婆激昂的聲音:“開!開!我就不信這把還不中!”
推開門,客廳裏煙霧繚繞。婆婆正盯著手機屏幕,屏幕上紅綠交替,那是地下賭球的界麵。
“錢呢?”我聲音嘶啞,像被砂紙磨過。
婆婆嚇得手機差點掉地上,林峰趕忙從臥室出來,一把奪過婆婆的手機,尷尬地笑著:“清清,你怎麼回來了?媽在看……看股票呢。”
“我問你錢呢!我爸在醫院等著救命!”我一把掀翻了茶幾,水果和遙控器滾落一地。
婆婆索性破罐子破摔,往沙發上一癱:“賠了!都套在那個大項目裏了!你要錢沒有,要命一條!”
林峰在一旁和稀泥,摟著我的肩膀往屋裏帶:“清清,別急。項目回款慢,等這兩天行情好了,我肯定把錢給你。爸那邊,我先去借點……”
他說得真切,可我卻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、不屬於我的香水味。
當晚,我趁林峰洗澡,翻開了他的通話記錄。
……
真相遠比我想象的更惡心。
我在林峰的一部舊手機裏,翻到了一個被備注為“財務”的微信號。
聊天記錄裏,大尺度照片不堪入目,而更讓我窒息的是幾張房產合同的照片。
三十萬。
林峰用我的嫁妝,給他的初戀情人買了一套單身公寓。房產證上的名字,赫然寫著我婆婆。
而他們口中那個“欠了高利貸”的理由,更是荒唐得可笑。
“峰哥,那私立小學的讚助費要五十萬呢。你老婆那個小公寓賣了正好夠。”
“放心吧,小雪。等把她最後一點血榨幹,我就帶你和兒子回家。媽最疼那個孫子了,天天念叨著呢。”
我握著手機,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原來,我不僅是他們的提款機,還是他們一家子團圓路上的墊腳石。
那個被婆婆含在嘴裏的“孫子”,已經三歲了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一陣劇烈的砸門聲。
林峰領著三個滿臉橫肉、露著紋身的壯漢走了進來。他手裏拿著一份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,臉上再也沒了往日的溫柔,隻有令人膽寒的猙獰。
“沈清,別給臉不要臉。”林峰把協議書甩在我身上,煙草味噴在我的臉上,“今天要麼把公寓抵押合同簽了,要麼,你就橫著從這兒出去!”
我看著那些逼近的彪形大漢,背後就是冰冷的牆壁,退無可退。
……
我看著那幾個滿臉橫肉的壯漢,鼻腔裏充斥著劣質煙草和汗臭味。身後的牆壁冰冷刺骨,像是要紮進我的脊梁骨裏。
“別……別過來。”我順著牆根癱軟下去,雙手緊緊護住胸口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“林峰,我簽……我簽還不行嗎?”
我低下頭,任由眼淚砸在地板上,濺出一朵朵肮臟的水花。餘光裏,林峰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停在我麵前。
“早這麼聽話不就得了?”他蹲下身,粗糙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,強迫我抬頭看他。那雙曾經裝滿溫柔的眼睛,此刻全是貪婪,“清清,我也是被逼得沒辦法。隻要貸款下來,咱們好好過日子。”
“可是……我的流水不夠,貸不出五十萬。”我抽噎著,斷斷續續地開口,“除非……除非有擔保人。林峰,媽,你們得幫我一把,隻要你們肯簽擔保,銀行那邊馬上就能放款。”
婆婆一聽“放款”兩個字,眼珠子亮得像餓狼見了肉。她忙不迭地跑過來,一把推開林峰,那張老臉笑得像揉皺的衛生紙:“簽!媽簽!隻要能拿到錢,簽個名算什麼!”
林峰還有些猶豫,我立刻補了一刀:“不簽也行,那我就真沒法子了。反正房產證在手裏,大不了,大家一起被高利貸砍死。”
林峰打了個寒顫,咬咬牙:“簽!”
我垂下頭掩蓋住眼底的一抹寒意。律師朋友幫我擬定的那份合同,表麵是貸款擔保,實則是極其苛刻的“連帶債務陷阱”。隻要我這邊“無力償還”,他們名下所有的財產,包括那套給初戀買的小公寓,都會瞬間被銀行吞得連渣都不剩。
簽字的時候,婆婆的手都在抖,那是興奮的抖。她不知道,她簽下的不是搖錢樹,而是送他們上路的催命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