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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產醫生的手探進腹腔時,我分明看到站在手術室觀察窗外的嫂子,對我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。

她手裏緊緊攥著那塊送我的“換子如意牌”,嘴唇無聲開合,念的是:“命來。”

下一秒,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,醫生驚呼:“孩子心跳沒了!”而我卻在劇痛中冷靜地按下了藏在手心的遠程錄音鍵。

……

手術室裏靜得可怕,隻有監護儀拉長的單音刺著耳膜。

溫熱的液體正成股地從我身體裏流失,我知道那是血。

“沈醫生,孕婦大出血,心率掉到四十了!”護士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。

接生的沈醫生動作凝滯了一瞬。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,那是嫂子站著的地方。

“先保小的。”沈醫生的嗓音冷硬,像手術刀片,“按原計劃,準備執行。家屬簽過字了,保小。”

我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,視野被無影燈晃得一片白灼。我能感覺到那種有意的遲鈍,他在等我徹底失去意識,等我體內的那個生命在母體衰竭的瞬間被“置換”。

我看著上方那張模糊的臉,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,心臟跳動頻率在監護儀上呈現出一種假死的波段。

這種藥劑的劑量,我算得剛剛好。

意識渙散的邊緣,冰冷的痛覺像潮水般退去。

記憶卻像被狂風卷起的舊報紙,呼啦啦翻回到了七個月前。

那天,嫂子林嬌第一次把那塊如意牌塞進我手裏,那是噩夢的起點。

……

“收好了,這可是咱們家傳的聖物。”

林嬌握著我的手,力道大得驚人,指甲掐進我的肉裏。

我低下頭,掌心裏是一塊觸感冰涼、色澤暗沉的如意玉牌。那玉肉裏滲著絲絲縷縷的暗紅,像幹涸的血。

“嫂子,現在都什麼年代了……”我試圖撒手,卻被她死死抵住。

林嬌盯著我的肚子,目光黏糊糊的,像蛇信子舔過皮膚。她多年不孕,為了求子吃盡了苦頭,看誰的肚子都帶著股子陰狠勁。

“你不懂,這牌子能轉運,更能‘換子’。”她壓低聲音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磨出來的,“換個帶把兒的,更要換個優等命。你肚子裏的這個,得承接咱們全家的大運。”

她不再看我,而是對著我的小腹喃喃自語。那神情,不像在看一個未出世的侄子,倒像在看一個已經入藥的引子。

窗外的陽光打在她臉上,卻照不進她的瞳孔。

那天晚上,我把如意牌隨手扔在床頭櫃上。

深夜,我被一陣奇怪的悉索聲驚醒。

借著月光,我看見林嬌站在我床頭,手裏拿著一根紅繩。她正俯下身,把那塊如意牌貼在我的肚皮上,一下一下地摩挲。

“乖寶貝,”她輕聲念叨,“快換,快換……”

我渾身寒毛倒豎,指甲深深摳進手心,在黑暗中死命屏住呼吸。

……

從那以後,林嬌搬進了我家。

每天清晨,我還沒睜眼,她準會端著一碗粘稠發黑的補湯出現在門口。

“趁熱喝,這是我求來的秘方。”她盯著我的嗓子眼,確保每一口都咽下去。

甚至,她強行沒收了我的手機和電腦。

“有輻射,對胎兒不好。”她微笑著把電子設備鎖進櫃子。

她不知道,我是臨床醫學博士,專攻遺傳學。

我趁她不注意,摳出舌根底下的藥渣,偷偷帶進了學校的實驗室。

在那台高精尖的質譜分析儀下,補湯的真麵目浮出水麵。

那是極高劑量的類固醇類似物,混合了幾種極其罕見的、能誘導表觀遺傳特征偏移的生物激素。

簡單來說,這些藥不會直接弄死孩子,但會精準地修改胚胎的基因表達開關。

她在人為地製造一個“容器”。

我坐在實驗室的冷光下,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。

她想幹什麼?

這種強度的激素,足以摧毀母體的免疫防禦,讓母體在分娩時,對胎兒產生的某種“異常反應”毫無抵抗力。

我低頭看向掛在脖子上的如意牌。那是她逼我戴上的,說是一刻也不能離身。

我把它放在蓋革計數器旁。

“滴、滴、滴——”

紅燈瘋狂閃爍。

這根本不是什麼傳家寶,這是一個包著玉石外殼的高強度放射性源。

……

我開始假裝受影響。

我變得眼神呆滯,走路搖晃,偶爾在客廳裏做出精神恍惚的樣子。

林嬌對我的狀態非常滿意,甚至開始當著我的麵,去書房祭拜那個從未露麵的“東西”。

那天半夜,我赤腳踩在地板上,悄無聲息地推開了書房的門。

香爐裏點著一股腥甜發膩的香,聞得人作嘔。

供桌中央供著一個小木牌,沒有刻名字,隻用暗紅色的塗料畫著詭異的符號。

我大著膽子走近,發現牌位後麵竟然貼著我的生辰八字,還有我最近一次產檢的B超單。

在B超單的影像上,她用紅筆狠狠圈住了胎兒的大腦位置。

我猛然意識到,林嬌要的不是生男孩那麼簡單。

那塊放射性如意牌,長年累月地貼在我的胸口和腹部,正在精準地摧毀我的免疫係統。

她要的是“奪舍”。

她想利用這些迷信的陣法和現代生物學的手段,讓我的孩子在出生的一瞬間,由於母體崩潰、磁場引導,承接住她那個早已夭折的孩子的“命”。

甚至,是想讓那個夭折的東西,在我孩子身上“活”過來。

就在我拿起那份B超單時,身後的地板發出輕微的咯吱聲。

“弟妹,這麼晚了,你在看什麼呢?”

林嬌的聲音幽幽地從門縫處飄進來,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
我僵在原地,手裏還攥著那張帶紅圈的紙。

門縫裏,林嬌的半邊臉藏在陰影裏,一隻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的肚子。

……

我僵在書房門後,胸腔裏的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鈍痛。

趁林嬌去廚房煎藥的空檔,我摸進了她的臥室。

衣櫃最深處的夾層裏,藏著一個暗紅色的絨布盒子。我手指顫抖著撥開那層令人作嘔的絨布,裏麵躺著的不是首飾,而是一疊泛黃、帶著黴味的紙。

那是二十年前的一份領養協議。

領養人的名字,赫然是我那早已過世的公婆。而被領養的孩子,那個在產房火災中被偷偷帶出來的“棄子”……

我盯著照片上那張稚嫩卻熟悉的臉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
那是我現在的丈夫,周誠。

原來,這場局在二十年前就已經布下了。林嬌當年在那場離奇的火災裏失去了孩子,而這塊如意牌,就是那時候她從灰燼裏撈出來的“索命符”。

“弟妹,這麼晚了,你在找什麼呢?”

幽冷的聲音在我背後炸開,像是一條毒蛇爬上了脊梁骨。

我猛地轉過頭。林嬌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,走廊的燈光斜射進來,把她的影子拉得極長,正好覆蓋在我身上。她手裏端著那碗漆黑的藥湯,碗口升騰的白霧遮住了她的表情,隻露出一雙死魚般的眼睛,透著令人絕望的貪婪。

我手裏還死死攥著那份協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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