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嫂子林悅在人均五千的黑珍珠餐廳裏,優雅地擦了擦嘴,將賬單推到我麵前:“青衫,既然你已經畢業三個月了,咱們家也得講究獨立。今天的晚餐,包括以後家裏的開銷,咱們都AA吧。我這也是為了培養你的獨立人格,免得你總覺得陸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。”
我哥陸峰坐在一旁,有些尷尬地低頭喝茶,卻一言不發。周遭的名流闊太都玩味地看著我,在這個圈子裏,讓一個“啃老”的妹妹在大庭廣眾之下攤派餐費,無異於公開處刑。
我看著林悅那副盛氣淩人的精英模樣,微笑著點了點頭:“好啊,既然嫂子追求絕對的公平,那咱們就從現在開始,徹底算清楚。”說完,我撥通了私人管家的電話:“停掉尾號為8888、6666和972的所有關聯副卡,立刻生效。”
……
餐廳裏流淌著舒緩的大提琴曲,空氣裏彌漫著頂級鬆露和昂貴香水的味道。林悅端起高腳杯,抿了一口紅酒,眼神裏的輕蔑幾乎不加掩飾。
“青衫,你那份是一萬二。刷卡還是掃碼?”她伸出精心修剪過的手指,輕輕敲了敲大理石桌麵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我沒看那張賬單,而是盯著手機屏幕。三分鐘前,我發出了那條指令。
“不用找了。”我站起身,拎起手邊那隻洗得發白的帆布包,“剛才那通電話後,這一桌,包括你包裏那幾張卡,都成了廢紙。”
陸峰的手機在桌麵上瘋狂震動起來。一聲,兩聲,急促得像催命符。他原本低著的頭猛地抬起,臉色在餐廳昏暗的燈光下瞬間由黃轉青。
“陸總,您的主卡消費權限受限,請聯係發卡行。”他手機裏傳出的係統提示音,在安靜的餐廳裏顯得格外刺耳。
林悅的笑容僵在了臉上,那支握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,殷紅的液體濺在了她價值不菲的真絲白裙上。
“陸青衫,你鬧夠了沒有?”她尖著嗓子喊道,周圍的名媛紛紛側目,眼神裏的戲謔已經轉向了她,“在這個地方撒潑,你丟的是陸家的臉!”
我拉開座椅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:“臉是自己掙的,不是靠刷別人的副卡刷出來的。林悅,AA是你提的,希望待會兒買單的時候,你也能這麼優雅。”
說完,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廳,身後傳來林悅驚慌失措的催促聲:“陸峰,快付錢啊!大家都看著呢!”
但我知道,陸峰付不了。
走出餐廳,夜晚的涼風掠過,我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,肺部的灼燒感才稍稍平複。
林悅大概忘了,她口中那個“大風刮來的錢”,風向標一直握在我手裏。
她出身普通,甚至可以說有些寒酸。靠著名校的光環和那股子拚命往上爬的狠勁,她成功嫁給了我哥陸峰。從進門那天起,她就給自己披上了一層“名門主母”的皮,甚至連走路的步頻都特意練過。
在她的認知裏,這套市中心兩千平的大平層、陸峰名下那家風頭正勁的科技公司,全都是陸家的“祖產”。而我,這個每天把自己關在畫室裏,身上總沾著顏料味道的妹妹,隻是個吃閑飯的累贅。
她不知道,三年前陸峰的公司資金鏈斷裂,他在陽台上抽了一夜的煙,甚至想到了跳下去。是我,敲開了他的房門,把一份三千萬的注資合同拍在了他麵前。
那筆錢,是我賣掉幾幅老師生前贈予的孤本,加上這些年藝術投資所得的全部家底。
條件隻有一個:陸峰必須持有股份,但公司的實際控製權和專利權,全部劃歸到我名下的離岸實驗室。
為了顧全哥哥的自尊心,我隱居幕後,繼續做那個“遊手好閑”的藝術家。可林悅卻把這份體麵當成了她揮霍的資本。
她穿著我買單的定製高定,拎著我副卡消費的限量鉑金包,現在反過來,要跟我AA一頓飯錢?
真是諷刺。
停卡後的第一個小時,我的手機信息提示音就沒停過。
陸峰的奪命連環call被我掐斷了二十次。
等我打車回到家——那套名義上屬於陸峰,實則房產證上寫著我名字的公寓時,林悅正坐在玄關的真皮換鞋凳上,臉色鐵青。
她剛進門,手裏拎著幾個空了大半的購物袋,看來是結賬時被商場拒絕,不得不尷尬地退貨了。
“陸青衫,你長本事了?”她猛地站起來,因為穿不慣平底鞋,身子晃了晃,“你憑什麼停我的卡?那是陸家的共有財產,你這是非法侵占!”
我反手關上門,順便反鎖。
“陸家的財產?”我冷笑一聲,從書房取出打印機裏早已吐出的厚厚一疊賬單,直接甩在她的腳邊,“過去三年,你一共刷了那張副卡八百七十二萬。其中,醫美支出二百一十萬,名牌包三百四十萬,還有你那個所謂的‘精英社交圈’會費……需要我一張張念給你聽嗎?”
林悅看著那一頁頁密密麻麻的扣款記錄,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既然要AA,那就徹底一點。這三年的生活費、房租、保姆費,還有這些奢侈品,我也不多要,你按比例退回來就行。”
她氣極反笑,指著這個巨大的客廳:“房租?這是陸峰的房子,我是這裏的女主人!你吃我的住我的,還要我給你錢?”
“林悅,做人不能隻看表麵。”我指了指那份賬單最後一頁附帶的產權證明。
她瘋了似的一把奪過那份文件,紙張在她的拉扯下發出刺耳的裂帛聲。
當她的目光落在“產權人:陸青衫”那五個字上時,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,死死掐著那張紙,指甲將紙麵摳出了深深的白痕。
“不可能……這不可能!陸峰明明跟我說,這是他買給我們的婚房!”
她尖叫著轉身,衝向二樓我的畫室。那是整套房子裏唯一上鎖的地方,裏麵放著我幾年來最重要的畫稿和收藏。
“陸青衫,你這個瘋子!你想霸占家產是吧?我這就毀了你那些破爛爛!”
她隨手抓起門口一個沉重的青銅擺件,狠狠砸向畫室實木門的把手。砰的一聲,木屑飛濺,我心臟猛地一縮。
那是老師留給我的最後一份手稿。
我快步衝上去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反手一個耳光狠狠甩在她臉上。
“啪!”
清脆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走廊裏。林悅被打得側過頭去,半張臉迅速紅腫起來,散亂的發絲粘在汗濕的額頭上,活像個瘋子。
“夠了!”
陸峰推門而入,他的領帶歪在一邊,整個人透著一股喪家之犬的頹態。
“陸峰!你告訴她,這房子是你的!你快把這個瘋女人趕出去!”林悅像見到了救命稻草,撲過去拽住陸峰的衣領。
陸峰卻隻是呆呆地看著我,又看了看滿地的賬單,最後頹然地靠在牆上,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:
“悅悅,別說了……這房子,真的是青衫的。就連公司……也快不是我的了。”
林悅的尖叫聲戛然而止。她像被施了定身法,僵硬地轉過頭,看向那個平日裏被她百般嫌棄的、隻會“畫畫”的妹妹。
我站在陰影裏,冷冷地看著這一對精英夫妻。
這,僅僅隻是個開始。
斷絕副卡後的第四十八小時,空氣裏都彌漫著一種焦灼的火星味。
我坐在畫室裏,慢條斯理地洗著畫筆。指尖沾染的檸檬黃油彩被鬆節油化開,刺鼻的味道讓我的大腦保持著一種冷冽的清醒。手機屏幕在畫架旁瘋狂閃爍,那是陸峰發來的求救短信,但每一條在彈出來的瞬間,都會由於“撤回”而消失。
我冷笑一聲。不用看也知道,那是林悅搶過手機刪掉的。
她在賭,賭我隻是在發大小姐脾氣,賭我離不開這個家,甚至賭那些資產隻是暫時被鎖死。她慫恿陸峰去聯係那些平日裏稱兄道弟的律師,試圖以“資產確權”的名義把我這個親妹妹送上被告席。
“青衫隻是在虛張聲勢,陸峰,你才是陸家的長子,隻要咬定那些畫是職務作品,她的實驗室就是你的!”隔著畫室厚重的實木門,我聽見林悅在走廊裏壓抑而瘋狂的嘶吼。
這種瘋狂在傍晚達到了頂峰。
林悅平時常去的那家頂級SPA館把電話打到了我的備用機上。對方語氣禮貌卻冰冷:“陸小姐,林女士在店裏拒絕支付當季的會員費,並試圖強行使用已經失效的副卡。如果三十分鐘內無人結賬,我們將采取報警處理。”
我掛斷電話,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。
冰塊撞擊玻璃杯,發出清脆的丁零聲。半小時後,我收到了一張偷拍的照片。照片裏,林悅穿著昂貴的絲絨浴袍,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,正毫無形象地在美容院前台大吵大鬧,而那些平日裏圍著她轉的櫃姐,此刻正雙手抱胸,眼神像看垃圾一樣打量著她。
她還沒意識到,沒有了那張黑金色的副卡,她引以為傲的“精英身份”,連這店裏的一塊地磚都買不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