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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察敲響我家房門時,手裏拿著一張沾血的火鍋店賬單。

“林墨,昨晚七點到十點,你在哪?”警官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剮在我臉上,“你們班三十個人聚餐,實行AA製,為什麼隻有你沒去?”

我看著賬單上那一行行熟悉的姓名被劃了紅叉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——那頓飯,每人隻需A九十九塊錢,而我因為窮,在群裏被嘲諷了整整一百條信息後,選擇了拉黑所有人。

……

清晨六點,急促的敲門聲像重錘一樣砸在防盜鐵門上,震得牆灰簌簌往下掉。

我從廉價的單人床上彈起來,赤腳踩在冰冷的瓷磚上,手心全是膩汗。拉開門,兩個穿製服的男人擋住了所有的光。

領頭的刑警叫周鋒,他沒等我開口,直接把一張塑封的合照戳到我鼻尖下。

“認識他們嗎?”

照片裏,市中心著名的“老碼頭”火鍋店包間燈火通明。熱氣氤氳中,十二張熟悉的臉笑得燦爛。班長徐天摟著校花,手裏還舉著分酒器。

“昨晚他們聚餐,我是報了名,但最後沒去……”我聲音發顫,喉嚨像塞了一把生鏽的刀片。

“沒去?”周鋒冷笑一聲,目光陰鷙,“昨晚十點,這間包間裏的人全部死於急性劇毒中毒。死狀極其慘烈,有人是抓爛了自己的喉嚨窒息的,有人是把頭直接埋進了滾燙的鍋底裏。”

我的胃部猛地一陣痙攣,險些吐在周鋒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上。

“全死了?”

“你是報了名的三十個人裏,唯一一個出現在現場附近,卻又中途離開的人。”周鋒閃身進屋,從我亂糟糟的寫字台上翻出一張帶編碼的入場券。那是徐天寄給我的,說是憑票入場,每人平攤99元。

我沒法解釋。我確實去了火鍋店門口,但在邁進大門的那一刻,我逃了。

周鋒指著照片的一個角落,那是包間臨街的落地窗。在玻璃倒影裏,黑暗的街道邊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連帽衛衣,雙手插兜,正死死盯著窗戶裏歡笑的人群。

那件衛衣,此刻就掛在我身後的衣架上。

時間撥回到二十四小時前。

班級微信群炸開了鍋,失蹤人口徐天突然現身,說要在“老碼頭”辦一場畢業五年的散夥飯。

“必須AA,一分錢都不能少,誰不來誰是孫子。”徐天在群裏艾特了所有人。

我盯著那99元的報名費,餘額寶裏隻有02塊。交了這筆錢,我接下來的三天隻能靠喝自來水度日。

我在群裏弱弱地發了一句:“能不能換個便宜點的地方?最近剛失業……”

回應我的是一連串的嘲諷。校花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:“林墨,九十九塊錢你都拿不出來?你要真這麼窮,姐給你發個紅包?”

緊接著,群裏下起了一陣紅包雨。每個紅包的封皮都寫著:“林墨專屬救濟金”。

那是赤裸裸的羞辱。他們把我的尊嚴撕碎了丟進油鍋裏炸。

我咬著牙,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我報名了,我想去把五年前欠徐天的那五百塊還了,徹底和這幫人斷絕往來。

當晚六點五十,我站在火鍋店門口,聞著那股濃鬱到令人作嘔的牛油味,手機震了一下。

一條匿名短信跳了出來:“別進去,那鍋底裏煮的不是紅油。”

我盯著手機屏幕,汗毛根根豎立。緊接著,第二條短信發了過來:“看看你的腳下。”

我低頭,看見火鍋店的排水渠裏,正汩汩往外冒著粘稠的、暗紅色的液體,散發著一股類似鐵鏽的腥氣。

審訊室裏,煙草味熏得我睜不開眼。

“你說這短信號碼是徐天的?”周鋒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水杯亂響,“他既然要害死所有人,為什麼要救你?”

我搖頭,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。我不明白。徐天是那個局的組織者,是他叫囂著AA,也是他親手選的火鍋店。

“根據屍檢,徐天是死得最慘的一個。”周鋒把幾張現場照推到我麵前。

照片裏的徐天瞪大雙眼,麵部肌肉由於劇痛而扭曲變形。最恐怖的是,他的舌頭被人齊根割掉了,放在他麵前的餐盤裏,像一條肥碩的紅蟲子。

我死死摳著審訊椅的扶手,指甲幾乎陷進木頭裏。

“他在臨死前,九點三十分,在群裏發了最後一條消息。”周鋒調出截圖。

那是那張沾血的賬單。原本十二個人,每人99元。但在賬單的最末尾,多出了一行手寫的收費項。

【加餐費:99元。】

備注那一欄,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:林墨的買命錢。

那字跡我認得,是徐天的。

“既然你沒去,為什麼賬單上會出現你的名字?”周鋒的臉湊到我麵前,近得我能看見他眼底的紅血絲,“如果你交了這99塊,你是會和他們一起死,還是說……你是這個局的莊家?”

我的大腦嗡的一聲,耳鳴聲排山倒海般襲來。

因為沒有直接的作案證據,加上我昨晚離開後的行蹤被街角一個壞掉的監控半遮半掩地證明了,我被周鋒暫時放了回去,要求隨叫隨到。

回到那個隻有十平米的地下室,我反鎖了門,癱坐在電腦前。

我習慣性地登錄了電腦端微信。那個原本沉寂的班級群,頭像居然還在跳動。

十二個死者的頭像全是灰色的,在這個死氣沉沉的群裏顯得尤為詭異。

突然,副班長陳芳的頭像閃爍了一下。她明明已經在周鋒提供的死者名單裏。

她發了一段隻有5秒的短視頻。

我顫抖著點開。視頻的視角是在漆黑的樓下,攝像頭緩緩上移,掠過破舊的防盜窗,最後對準了一個透著昏黃燈光的窗戶。

那是我家的窗戶。

我猛地拉開窗簾,樓下是死一般的寂靜,隻有一盞壞掉的路燈在瘋狂閃爍。

“叮——”

手機響了,是一個本地的陌生號碼。

“您好,這裏是老碼頭火鍋店客服。”電話那頭的聲音機械且冰冷,不帶一絲感情起伏,“由於您的AA套餐還差99元餘款未結,現在係統已為您自動扣款……”

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。下一秒,手機上方彈出一條銀行短信:

【您尾號6789的賬戶於22:14支出人民幣99.00元,收款方:地府判官。】

我盯著那“地府判官”四個字,全身的血液瞬間涼透。

餘額那一欄,變成了3塊。

與此同時,我房間的門縫底下,慢慢滲進了一股濃鬱的、化不開的牛油味。

牛油味在逼仄的地下室裏炸開,像是一塊帶刺的烙鐵燙進肺葉。我顧不上嘔吐,手指顫抖著撥通了阿強的電話。

阿強是個在網上接活的“清道夫”,隻要錢到位,連市長內褲的顏色都能查出來。

“幫我查徐天的賬單,還有那家火鍋店的背景。”我咬著牙,把最後的三塊錢發了個紅包過去。

十分鐘後,阿強傳回一張截圖。徐天的賬戶在半個月內湧入了三百萬,轉賬方是境外的一家空殼谘詢公司。

“這孫子深陷高利貸,但這筆錢是用來買命的。”阿強的聲音在電流聲中顯得有些失真,“這是某種類似於‘殺妻險’的契約,他在通過分攤債務來轉嫁某種不可名狀的代價。”

我掛掉電話,再次攤開周鋒留給我的那張帶血的賬單。十二個死者,十二道主菜。

蘇肉、腰片、山藥、鴨腸……

我盯著這些菜名的首字母,渾身的骨頭縫裏都滲出了寒氣。如果按照特定的點單順序排列,首字母拚起來,竟然是一個塵封了五年的名字:

蘇瑤。

五年前,大三畢業季。也是徐天組的局,也是在這家火鍋店。當晚也是AA製,甚至連金額都詭異地重合,每人99元。

在那場聚餐後,蘇瑤在回宿舍的路上意外落水。那天夜裏,我因為兼職沒去,逃過了那頓飯。

但我卻沒逃過那場噩夢。蘇瑤死時,手裏死死攥著的,就是一張被水浸透的99元鈔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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