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廷驍,鞋帶鬆了。”白露居高臨下,端著酒杯,笑得像隻慵懶的貓。
而那個曾被譽為金融圈神童、我談了七年的未婚夫顧廷驍,竟然真的在眾目睽睽下,彎下了他那尊貴的膝蓋。
他修長的手指在白露的高跟鞋前精準地係出一個溫順的蝴蝶結,全程沒看我這個坐在一旁、被嘲笑為“落難名媛”的前任一眼。
……
晚宴廳的冷氣開得很足,吹在脖頸上,像是有冰涼的蛇在爬。
我站在陰影裏,手裏托著盛滿香檳的托盤,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僵硬發白。白露抿了一口酒,細長的鞋尖有意無意地踢了踢顧廷驍的膝蓋。
“廷驍,你看沈小姐,像不像你以前養過的那條喪家犬?”
周圍響起細碎的哄笑。顧廷驍低著頭,從我的角度隻能看到他漆黑的短發。他沒說話,起身的時候,順手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方真絲手帕。
那是以前我送他的。
白露似乎覺得不夠盡興,手腕一抖,杯裏的紅酒傾斜而出。暗紅色的液體順著我的廉價禮服往下淌,粘膩、冰冷,像極了三年前沈家破產那天落在我臉上的雨。
我下意識縮了下肩膀。
顧廷驍終於抬眼看我了。他瞳孔極深,裏麵映不出一點光。他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伸手拉我,而是把那方絲巾遞給了白露。
“擦擦手,”他的嗓音一如既往地低沉磁性,卻說著最紮心的話,“別讓這種人的廉價香水味弄臟了你的手。”
白露咯咯地笑,倒在顧廷驍懷裏。
就在顧廷驍轉身掠過我身側的一刹那,我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逝的東西。那不是厭惡,也不是嘲弄,而是一種幾乎要將人凍裂的極度冰冷,像是深淵下藏著的利刃,一觸即發。
這種冷,讓我想起了三年前。
那天實驗室的警報聲尖銳得要刺破耳膜,核心數據失竊的消息像一記重錘。我衝進雨裏找顧廷驍,卻看到他正慢條斯理地將沈家最後一批技術資料裝入檔案袋。
“廷驍,我爸被帶走了,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。”我渾身濕透,牙齒在打顫。
他整理好領帶,眼神掠過我,像是在看路邊的一塊垃圾。
“沈書禾,承認吧,你真的很平庸。”他把那份足以讓白家翻身的資料拍在桌上,“沈家這艘爛船要沉了,我沒興趣陪葬。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麵前,你不配。”
他當著所有高管的麵,麵無不及地撕毀了我們的婚約。碎紙屑飛舞,落進積水裏瞬間變黑。
“戒指,還我。”他伸出手,語氣沒有任何起伏。
我死死攥著那枚刻著我們名字縮寫的鑽戒,指甲嵌進肉裏。他沒等我反應,直接上手掐住我的手腕,暴力地將戒指擼了下來。
皮膚被勒出一道紅痕,生疼。
那天之後,他轉身投向白露的懷抱。那是他第一次在公眾麵前露出那種近乎“舔狗”的姿態——為白露拉車門,為白露披外套,在各種場合公開貶低沈家。
顧廷驍站在白露身邊,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石像,冷眼看著我被驅逐出沈氏大樓。
回憶被白露刻薄的嗓音打斷。
“沈侍者,發什麼呆?這裏臟了,擦幹淨。”白露指著地上的酒漬,眼神裏全是惡毒的快感。
為了父親後續那筆天價的手術費,我忍著胃部的痙攣,慢慢蹲下身子。
顧廷驍就站在幾步開外,他掏出手機,鏡頭對準了我。
“別動,”他語氣淡漠,像是在指揮一個廉價的模特,“角度不錯。這種落難名媛跪地擦地的畫麵,發到業內群裏,大家應該會很有興趣。”
白露顯然被討好了,她放鬆地靠在沙發扶手上,笑得花枝亂顫,甚至沒注意到顧廷驍在操作手機時,故意變換了幾個隻有業內高端黑客才會使用的指法。
“多拍幾張,廷驍,我要發朋友圈。”
“放心,我會留個‘紀念’。”顧廷驍低垂著眸子,手指在屏幕上飛快躍動。
直到宴會接近尾聲,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更衣儲物間。
手機在圍裙兜裏震了一下。
那是一個未顯示來源的匿名號碼。我劃開屏幕,黑暗的房間裏,隻有屏幕的一點微光映著我慘白的臉。
短信隻有簡短的兩個字:“別停。”
還沒等我回過味來,更衣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暴戾地踢開。
白露帶著兩個身材魁梧的保鏢衝了進來。她臉上那層精致的偽裝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貪婪。
“沈書禾,把你爸手裏的最後一份專利授權簽了,我讓你在京城還有條活路。”
她把一張協議拍在滿是灰塵的桌上,保鏢一左一右鎖住了我的肩膀。
“那是沈家最後的根基,我死也不會簽。”我咬著牙,嘴裏彌漫開一股鐵鏽味。
“死?那太便宜你了。”白露揚起手,正要扇下來。
門砰的一聲被撞開。顧廷驍大步走進來,臉色陰沉得可怕。
“我來。”他冷冷開口。
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時,顧廷驍一把揪住我的領口,另一隻手帶著風聲狠狠扇在了我臉上。
“啪!”
聲音極其響亮,回蕩在狹窄的走廊。我被打得偏過頭去,耳鳴陣陣。可奇怪的是,預想中劇烈的痛感並沒有傳來,那一掌更像是借著慣性擦過了我的皮肉。
“沈書禾,你這種爛泥,也配在這談根基?”
他一邊瘋狂地咒罵著,一邊用力將我按在牆上。他的身體嚴嚴實實地擋住了斜上方的監控死角,在白露看不見的角度,他修長的指尖精準地劃過我的領口,將一枚冰涼、微小的儲存卡塞進了我的內衣邊緣。
“滾出去,別讓我再看見你這張臉。”
他粗暴地把我推向門口。我狼狽地逃離酒店,一路上心跳如擂鼓。
回到租住的陰暗地下室,我顫抖著手取出那枚卡,插進廢舊的手提電腦。
屏幕白光閃爍。
裏麵不是什麼羞辱我的錄像,而是密密麻麻的賬單、轉賬記錄,以及白露這三年來非法洗錢的所有流水明細。
文件夾的最末端,是一個音頻文件。
我點開,顧廷驍那熟悉而壓抑的聲音通過電流傳出,像是一聲遲到了三年的歎息:
“書禾,我要收網了。但代價是我的命。”
地下室的黴味在深夜裏被無限放大。
我一遍又一遍地聽著那段音頻,指尖死死摳住電腦桌的邊緣,木刺紮進肉裏,帶出一絲尖銳的疼,但我顧不上了。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住,然後反複揉搓。
三年來,我無數次在夢裏質問他為什麼要背叛,為什麼要看著我跌入泥潭。現在,答案就在我耳邊,冰冷得令人絕望。
他不是在當狗。他是在把自己當成一把刀,紮進白家最深處的軟肋。
我開始瘋狂地複盤這三年。他在發布會上貶低我,是因為白正德的人就在台下盯著;他在白露麵前羞辱我,是因為隻有這樣白露才會覺得他徹底斷了念頭,從而對他完全信任。
我深吸一口氣,喉嚨裏那股酸澀被我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現在的顧廷驍,孤身一人走在萬丈深淵的鋼絲上。我不能哭,我得幫他。
第二天,我打開了塵封已久的社交賬號。我發了一張自己手腕被勒紅的照片,配文隻有四個字:“喪家之犬。”
接著,我開始在各大名媛圈的邊緣瘋狂點讚那些咒罵顧廷驍的言論,甚至在白露的動態下留言,語氣尖酸,字字泣血,控訴顧廷驍當年的絕情。
白露果然上鉤了。
她給我打來電話時,聲音裏帶著施舍者的愉悅:“沈書禾,看你這麼恨他,我心裏舒服多了。既然你想賺錢,我手裏有個‘大項目’,正好缺個跑腿的,你敢來嗎?”
我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,但我握緊電話,語調貪婪而急切:“隻要能搞到錢,我什麼都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