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下樓時，路麵結了薄冰。

淩寒的車還等在原地。

許芊芊自然拉開副駕駛的門，小心翼翼地把懷裏的念念放進安全座椅。

隨即對我滿臉歉意：

“曦薇姐，我習慣了坐前麵照顧念念......你不會介意吧？”

“不會。”我拉開後座車門，“我習慣坐後麵。”

車內暖氣開得很足。

許芊芊一上車就摘了圍巾，纖細脖頸上印著淡紅痕跡。

她一邊給念念掖毯子，一邊打開話匣子：

“上個月我和寒哥帶念念去了瑞士，就為了看那場私人冰演。”

“寒哥還帶著念念在冰場上走了兩圈，說要從小培養他的冰感。”

“他當年就是在那個冰場跳成了第一個四周跳。”

她說著，指尖沾了點潤唇膏，輕輕塗在淩寒嘴唇上：

“每年入秋都這樣，上次親得太用力都破皮了，總不長記性？”

淩寒抓住她的手腕，聲音很低：“芊芊。”

“哎呀，”許芊芊像是才意識到，笑容羞赧，“忘了曦薇姐在了。”

“曦薇姐，你不會介意吧？我和寒哥平時習慣了......”

“當然不。”我打斷她，聲音平穩。

車窗外，城市的流光劃過。

“當年你們在隊裏康複訓練室直接開始的畫麵我都見過。”

“這點場麵，算什麼。”

車內驟然死寂。

終於安靜了。

那年冬天，我提前結束國外的康複治療，想給淩寒驚喜。

訓練局大樓的走廊空蕩寂靜。

康複訓練室的門虛掩著，裏麵傳出壓抑的、曖昧的聲響。

我推開門。

兩具赤裸的身體像白晃晃的刀刃，狠狠紮進我眼中。

旁邊的桌子上，散落著我母親的訓練筆記。

我失控地尖叫。

淩寒用快得驚人的速度拉過毯子蓋住許芊芊，轉頭對我吼：

“誰讓你進來的！滾出去！”

我抓起一切能砸的東西砸過去。

文件、水杯、冰鞋模型、那本被玷汙的筆記。

淩寒額角被砸破，血流下來，卻始終用身體護著毯子下的許芊芊。

我砸光了所有能砸的，卻不敢再往前一步。

那曾是我生命中最溫暖的歸處，如今成了最鋒利的冰刃。

許芊芊裹著毯子跌撞下床，跪在我麵前：

“曦薇姐，對不起......我和寒哥是真心相愛，我還懷了他的孩子......”

“求求你，成全我們好不好？”

她仰臉的樣子，像極了十六歲那年被混混堵在器材室時，我衝進去救她的模樣。

淩寒站起身，神情平靜得可怕：

“去年三月，你去挪威做康複治療，我們就在一起了。”

“芊芊懷了我的孩子，她已經付出太多，我不能再看她受委屈。”

“離婚吧，條件隨你提，我隻要芊芊和孩子。”

那一刻，我忽然想起母親站在滿地狼藉中，眼裏破碎的光。

我曾推開她，護在淩寒身前吼：

“你憑什麼打他！”

原來那一推，有那麼重。

重到足以把母親推下深淵，重到足以把我的人生，也一並推入永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