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家族企業的年會上，我偶然刷到一條匿名吐槽。

“部門來了個關係戶，總搶同事功勞該怎麼辦？該不該在年終聚餐單獨設桌？”

我皺眉劃過，心想這關係戶未免太不識相。

最高讚回複刻薄又現實：“給她單獨安排一桌，菜色區分開，讓她明白自己終究是外人。”

電梯抵達年會樓層時，我關掉手機暗自慶幸，幸好我們佟氏企業向來注重公平。

直到我走進宴會廳，看見主桌那張醒目的核心團隊專席名牌。

以及，被安排在隔壁副桌、麵前隻有尋常菜色的自己。

而那個坐在主桌正中央、舉杯與我父親談笑風生的。

正是三個月前空降來的項目助理，佟琪。

......

我端著香檳站在水晶吊燈下，指尖冰涼。

主桌那盤法式焗龍蝦，我一個小時前剛在佟琪的朋友圈見過預覽圖。

配文是：“爸爸特意請主廚為年會準備的驚喜，期待~”

我當時還在底下評論：“哇，今年菜色這麼用心？”

她沒有回複。

現在我知道了原因。

那桌菜根本就不是為我們這些普通員工準備的。

哪怕我姓佟。

哪怕我的工牌上印著項目部總監。

“佟總監怎麼站在這兒？”

輕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
佟琪不知何時離席，一身高定禮服裙擺曳地，手裏拿著咬了一口的龍蝦酥皮。

她順著我的目光看向主桌，忽然掩唇輕笑：

“那些菜是佟董特意為核心團隊訂的，姐姐你......應該不會介意吧？”

她叫我姐姐。

和十年前父親把她從破產的合作方家裏接來時一樣。

那時她十六歲，父母雙亡，躲在會議室角落裏哭。

父親摸著她的頭說：“以後琪琪就是我們家的人了。”

母親拉著我的手說：“依依，你多讓著妹妹。”

這一讓，就是十年。

從家裏的臥室，到公司的職位。

從父母的關注，到此刻眼前這桌劃分親疏的核心宴。

“琪琪，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得像砂紙，“這是什麼意思？”

佟琪歪了歪頭，精致的美甲劃過杯沿。

“就是字麵意思呀。最近幾個大項目都是我跟進的，爸爸說該讓我進核心團隊曆練曆練了。”

她湊近半步，香氣撲鼻。

“不過姐姐要是想坐這桌，我可以幫你跟爸爸說。

“就是不知道爸爸會不會同意，畢竟姐姐隻是個普通員工。”

就在這時，主桌傳來父親爽朗的笑聲。

“琪琪這孩子確實有天分！上次和宏遠的合同，要不是她最後關頭想出讓利方案，單子就黃了！”

我渾身一僵。

宏遠的案子。

那是我連續熬夜兩周做的方案，最後那天發燒到39度，是佟琪主動幫忙去了簽約現場。

回來她說：“對方臨時要求調整，我隻好現場改了點細節。”

我竟還感謝她。

“佟總監。”

行政主管小跑過來，麵色尷尬。

“佟董說......主桌坐滿了。麻煩您，委屈一下坐這邊副桌？”

他指向那桌擺著普通團餐菜色的圓桌。

桌上已經坐了幾個人——都是這半年被佟琪合作過、然後逐漸邊緣化的老員工。

我們麵麵相覷。

從彼此眼裏看到了同樣的自嘲。

原來在父親心裏，血脈親緣終究比不過會撒嬌、會邀功、會恰到好處示弱的養女。

或者說，他早就把佟琪當成了真正的自己人。

而我這個親生女兒，反倒成了需要防範的外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