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小見大

北京大學的反對講義收費風潮[46]，芒硝火焰似的起來，又芒硝火焰似的消滅了，其間就是開除了一個學生馮省三。

這事很奇特，一回風潮的起滅，竟隻關於一個人。倘使誠然如此，則一個人的魄力何其太大，而許多人的魄力又何其太無呢。

現在講義費已經取消，學生是得勝了，然而並沒有聽得有誰為那做了這次的犧牲者祝福。

，我於是竟悟出一件長久不解的事來，就是：三貝子花園裏麵，有謀刺良弼和袁世凱而死的四烈士墳[47]，其中有三塊墓碑，何以直到民國十一年還沒有人去刻一個字。

凡有犧牲在祭壇前瀝血之後，所留給大家的，實在隻有“散胙”[48]這一件事了。

十一月十八日

[1]嚴又陵（1854—1921），名複，字又陵，又字幾道，福建閩侯（今屬福州）人，清末啟蒙思想家、翻譯家。他主張變法維新，致力於西方自然科學和資產階級社會科學思想的介紹，先後翻譯了英國赫胥黎的《天演論》，亞當·斯密的《原富》（今譯《國富論》）等書，對當時的中國思想界影響很大。

[2]這裏所說“做”《天演論》，是說嚴複翻譯《天演論》，不是完全忠實地依照原文的意思。

[3]華寧該爾（1880—1903），奧地利人，仇視女性主義者。

[4]指蔣維喬，江蘇武進人，民國初年曾任南京臨時政府教育部秘書長，當時任北洋政府教育部參事。

[5]神童指當時山東曆城一個叫江希張的孩子。傳說江希張不到十歲，就著了《四書白話解說》、《息戰》、《大千圖說》等書，其實都是他父親江鐘秀和別人代寫的。《三千大千世界圖說》，即《大千圖說》，一九一六年出版。作者在書中說他創立“三千大千世界之說”，所引幾段文字，分別見於該書“大千世界總論”、“赤精天”、“眾星係總論”、“太陽星”等部分。

[6]《十洲記》，即《海內十洲記》，一卷，舊題漢代東方朔著，內容係講述荒誕的神仙故事。

[7]《玉曆鈔傳》，全稱《玉曆至寶鈔傳》，是宣傳封建迷信的書，內容係講述所謂“地獄十殿”的情況，宣揚因果報應。

[8]滿清王公大臣，指清朝端王載漪、協辦大學士剛毅等人。

[9]民國的教育家，指當時濟南鎮守使馬良寫了一本《新武術初級拳腳科》，曾經北洋政府教育部審定為教科書，教育界一些人也對此加以鼓吹。

[10]義和團，在一九○○年抵抗帝國主義八國聯軍的戰爭中失敗。

[11]即諾爾道（1849—1923），出生於匈牙利的德國醫生、作家。著有政論《退化》、小說《感情的喜劇》等。

[12]“國民之敵”，指挪威劇作家易卜生劇本《國民之敵》的主人公斯鐸曼一類人。斯鐸曼是一個熱心於公共衛生工作的溫泉浴場醫官。有一次他發現浴場礦泉裏含有大量傳染病菌，建議把這個浴場加以改建。但市政當局和市民因怕經濟利益受到損害，極力加以反對，最後把他革職，宣布他為“國民公敵”。

[13]即烏合之眾之意。

[14]張之洞（1837—1909），字孝達，直隸南皮（今河北南皮）人，清末大官僚，洋務派首領之一。“中學為體西學為用”，見他所著《勸學篇·設學》。

[15]牛二，小說《水滸》中的人物。他以蠻橫無理的態度強迫楊誌賣刀給他。

[16]即勒朋（1841—1931），法國醫生和社會心理學家。

[17]陰陽五行，原是我國古代人民用水、火、木、金、土五種物質和“陰陽”的概念來解釋自然界的起源、發展和變化，是一種樸素的唯物主義自然觀。後來被歪曲和神秘化，用來宣揚唯心主義和神秘主義。

[18]打臉，傳統戲曲演員按照“臉譜”勾畫花臉。“打把子”，傳統戲曲中的武打。《新青年》曾討論過“打臉”、“打把子”的存廢問題。

[19]“過激主義”，日本媒體對布爾什維主義的貶性譯稱，當時中國一些人也沿用此語。

[20]華工，第一次世界大戰，北洋政府曾派遣二十餘萬人參加協約國對同盟國的戰爭，實際上隻從事修路運輸等勞動，故稱華工。十月革命後，中國北洋政府經內閣議決，通電東北、蒙古、新疆等地邊防官吏對華工嚴格檢查、防範。

[21]主戰參戰，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期，日本唆使中國北洋政府參戰，想借此加緊對中國的控製；段祺瑞企圖以參戰為名，換取日本帝國主義的援助和支持，維護其反動統治。一九一七年八月十四日，中國政府對德國宣戰。

[22]陝西學界的布告，指一九一九年三月，陝西旅京學生聯合會著文《秦劫痛語》，控訴陝西軍閥陳樹藩縱使兵匪殘殺無辜民眾。其中列舉的酷刑有曝屍烈日、煮人肉等。

[23]湖南災民的布告，指一九一九年一月，湖南人民控訴張敬堯暴虐統治的《湘民血淚》，其中列舉了張敬堯縱兵奸淫擄掠、慘殺無辜等罪行。

[24]“多數主義”，這裏僅是人數眾多的意思。

[25]《史記》，我國第一部紀傳體通史。漢代史學家司馬遷著。世家，是該書中傳記的一體，主要記敘王侯的事跡。該書文學價值與史學價值都很高，被魯迅稱為“史家之絕唱，無韻之《離騷》。”

[26]主父，即戰國時趙國國君武靈王。為了抵禦匈奴的侵擾，公元前三○七年，他推行軍事改革，改穿匈奴族服裝，學習騎射。這一措施，曾遭到公子成的反對。

[27]《北史》，記載我國南北朝時代北方國家魏、齊、周和隋的曆史。

[28]三皇五帝，指我國傳說中的上古帝王。一般以燧人氏、伏羲氏、神農氏為三皇，以黃帝、顓頊、帝嚳、唐堯、虞舜為五帝。

[29]Vedda族，維達族，錫蘭島（今斯裏蘭卡）上的一個種族，生活狀態非常原始，他們住在山林裏，大都過著狩獵生活。

[30]羲皇上人，指伏羲氏以前的人。晉代陶淵明有文說：“五六月中，北窗下臥，遇涼風暫至，自謂是羲皇上人。”原意是指想象中的上古時代過著閑適生活的人們。這裏引用，是就所謂“羲皇上人”的原始的狀態說的。羲皇，指伏羲氏。

[31]治外法權，這裏是指過去帝國主義國家通過不平等條約在中國享有的“領事裁判權”。即居留中國的外國僑民不受中國法律的管轄，他們在中國犯了罪或成為民事訴訟的被告時，隻受本國的領事或由其本國所設立的法庭依照他們的法律審判。

[32]庚子賠款，一九○○年，我國舊曆庚子年，德、法、俄等八國聯軍發動侵略中國的戰爭，中國慘敗。一九○一年，舊曆辛醜年，清政府與八國聯軍簽訂喪權辱國的《辛醜條約》，其中規定中國向八國賠款銀本息共計九億八千二百多萬兩，通稱“庚子賠款”。

[33]社稷，舊時用作國家政權的代稱。

[34]新興了十八個小國，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及戰後重建或新建的國家。

[35]“天道寧論”，指天道福善懲惡之說難以憑信。出自南朝梁江淹《恨賦》：“試望平原，蔓草縈骨，拱木斂魂。人生到此，天道寧論！於是仆本恨人，心驚不已，直念古者，伏恨而死。”

[36]弱水，指黑河及其續流額濟納河，在甘肅省西北部和內蒙古西部。

[37]桑間濮上，桑間，在濮水上，是春秋時衛國的地方。相傳當時附近的男女常在這裏聚會。

[38]有島武郎（1878—1923），日本小說家。著作有《有島武郎著作集》。《與幼者》是他的一篇小說，魯迅曾譯為中文，題為《與幼小者》，收入《現代日本小說集》中。

[39]白樺派，近代日本的一個文學派別，以創刊《白樺》雜誌而得名。其標榜新現實主義和人道主義。有島武郎是該派別的重要成員。

[40]“淌牌”，又作淌白，指女流氓或私娼。吊膀，意為調情。拆白，用異性引誘等手段詐騙財物的流氓行為。這些都是舊時上海一帶的俗語。

[41]“耐阿是勒浪覅麵孔哉”，蘇州方言，意思是：“你是不是在不要臉呢！”耐，你；阿是，是否；勒浪，在。

[42]“臣工”，群臣百官。

[43]即果戈理的《按察使》，今譯《欽差大臣》。

[44]鴛鴦蝴蝶體，鴛鴦蝴蝶派是興起於清末民初的以上海為中心的一個文學流派。這派作品多以文言描寫才子佳人的哀情故事，常用鴛鴦蝴蝶來比喻這些才子佳人，故被稱為“鴛鴦蝴蝶體”。出版的刊物有《民權素》、《小說叢報》、《小說新報》、《禮拜六》、《小說世界》等，其中《禮拜六》刊載白話作品，影響最大，故鴛鴦蝴蝶派又有“禮拜六派”之稱。

[45]綿連，即連史紙，質堅色白，宜於印刷貴重書籍。錦帙，用錦綢裱製的精美的書函。

[46]北京大學的反對講義收費風潮，一九二二年十月，北京大學部分學生反對學校征收講義費，發生風潮。該校評議會議決開除學生馮省三一名。其實馮省三隻是風潮發生後臨時參加的，並非真正的主持者。

[47]四烈士墳，一九一二年一月十六日，革命黨人楊禹昌、張先培、黃芝萌三人炸袁世凱，未成被殺；同年一月二十六日，彭家珍炸清禁衛軍協統兼訓練大臣良弼，功成身死。後來民國政府將他們合葬於北京三貝子花園（舊址在今北京動物園內），稱為四烈士墓。

[48]“散胙”，舊時祭祀以後，散發祭祀所用的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