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 解題
《語絲》五七期上語堂[74]先生曾經講起“費厄潑賴”(fairplay)[75],以為此種精神在中國最不易得,我們隻好努力鼓勵;又謂不“打落水狗”,即足以補充“費厄潑賴”的意義。我不懂英文,因此也不明這字的函義究竟怎樣,如果不“打落水狗”也即這種精神之一體,則我卻很想有所議論。但題目上不直書“打落水狗”者,乃為回避觸目起見,即並不一定要在頭上強裝“義角”[76]之意。總而言之,不過說是“落水狗”未始不可打,或者簡直應該打而已。
二 論“落水狗”有三種,大都在可打之列
今之論者,常將“打死老虎”與“打落水狗”相提並論,以為都近於卑怯[77]。我以為“打死老虎”者,裝怯作勇,頗含滑稽,雖然不免有卑怯之嫌,卻怯得令人可愛。至於“打落水狗”,則並不如此簡單,當看狗之怎樣,以及如何落水而定。考落水原因,大概可有三種:(1)狗自己失足落水者,(2)別人打落者,(3)親自打落者。倘遇前二種,便即附和去打,自然過於無聊,或者竟近於卑怯;但若與狗奮戰,親手打其落水,則雖用竹竿又在水中從而痛打之,似乎也非已甚,不得與前二者同論。
聽說剛勇的拳師,決不再打那已經倒地的敵手,這實足使我們奉為楷模。但我以為尚須附加一事,即敵手也須是剛勇的鬥士,一敗之後,或自愧自悔而不再來,或尚須堂皇地來相報複,那當然都無不可。而於狗,卻不能引此為例,與對等的敵手齊觀,因為無論它怎樣狂嗥,其實並不解什麼“道義”;況且狗是能浮水的,一定仍要爬到岸上,倘不注意,它先就聳身一搖,將水點灑得人們一身一臉,於是夾著尾巴逃走了。但後來性情還是如此。老實人將它的落水認作受洗,以為必已懺悔,不再出而咬人,實在是大錯而特錯的事。
總之,倘是咬人之狗,我覺得都在可打之列,無論它在岸上或在水中。
三 論叭兒狗尤非打落水裏,又從而打之不可
叭兒狗一名哈吧狗,南方卻稱為西洋狗了,但是,聽說倒是中國的特產,在萬國賽狗會裏常常得到金獎牌,《大不列顛百科全書》的狗照相上,就很有幾匹是咱們中國的叭兒狗。這也是一種國光。但是,狗和貓不是仇敵麼?它卻雖然是狗,又很像貓,折中,公允,調和,平正之狀可掬,悠悠然擺出別個無不偏激,惟獨自己得了“中庸之道”[78]似的臉來。因此也就為闊人,太監,太太,小姐們所鐘愛,種子綿綿不絕。它的事業,隻是以伶俐的皮毛獲得貴人豢養,或者中外的娘兒們上街的時候,脖子上拴了細鏈子跟在腳後跟。
這些就應該先行打它落水,又從而打之;如果它自墜入水,其實也不妨又從而打之,但若是自己過於要好,自然不打亦可,然而也不必為之歎息。叭兒狗如可寬容,別的狗也大可不必打了,因為它們雖然非常勢利,但究竟還有些像狼,帶著野性,不至於如此騎牆。
以上是順便說及的話,似乎和本題沒有大關係。
四 論不“打落水狗”是誤人子弟的
總之,落水狗的是否該打,第一是在看它爬上岸了之後的態度。
狗性總不大會改變的,假使一萬年之後,或者也許要和現在不同,但我現在要說的是現在。如果以為落水之後,十分可憐,則害人的動物,可憐者正多,便是霍亂病菌,雖然生殖得快,那性格卻何等地老實。然而醫生是決不肯放過它的。
現在的官僚和土紳士或洋紳士,隻要不合自意的,便說是赤化,是共產;民國元年以前稍不同,先是說康黨,後是說革黨[79],甚至於到官裏去告密,一麵固然在保全自己的尊榮,但也未始沒有那時所謂“以人血染紅頂子”[80]之意。可是革命終於起來了,一群臭架子的紳士們,便立刻皇皇然若喪家之狗,將小辮子盤在頭頂上。革命黨也一派新氣,——紳士們先前所深惡痛絕的新氣,“文明”得可以;說是“鹹與維新”[81]了,我們是不打落水狗的,聽憑它們爬上來罷。於是它們爬上來了,伏到民國二年下半年,二次革命的時候,就突出來幫著袁世凱咬死了許多革命人,中國又一天一天沉入黑暗裏,一直到現在,遺老不必說,連遺少也還是那麼多。這就因為先烈的好心,對於鬼蜮的慈悲,使它們繁殖起來,而此後的明白青年,為反抗黑暗計,也就要花費更多更多的氣力和生命。
秋瑾[82]女士,就是死於告密的,革命後暫時稱為“女俠”,現在是不大聽見有人提起了。革命一起,她的故鄉就到了一個都督,——等於現在之所謂督軍,——也是她的同誌:王金發。他捉住了殺害她的謀主[83],調集了告密的案卷,要為她報仇。然而終於將那謀主釋放了,據說是因為已經成了民國,大家不應該再修舊怨罷。但等到二次革命失敗後,王金發卻被袁世凱的走狗槍決了,與有力的是他所釋放的殺過秋瑾的謀主。
這人現在也已“壽終正寢”了,但在那裏繼續跋扈出沒著的也還是這一流人,所以秋瑾的故鄉也還是那樣的故鄉,年複一年,絲毫沒有長進。從這一點看起來,生長在可為中國模範的名城[84]裏的楊蔭榆女士和陳西瀅先生,真是洪福齊天。
五 論塌台人物不當與“落水狗”相提並論
“犯而不校”是恕道,“以眼還眼以牙還牙”是直道。中國最多的卻是枉道:不打落水狗,反被狗咬了。但是,這其實是老實人自己討苦吃。
俗語說:“忠厚是無用的別名”,也許太刻薄一點罷,但仔細想來,卻也覺得並非唆人作惡之談,乃是歸納了許多苦楚的經曆之後的警句。譬如不打落水狗說,其成因大概有二:一是無力打;二是比例錯。前者且勿論;後者的大錯就又有二:一是誤將塌台人物和落水狗齊觀,二是不辨塌台人物又有好有壞,於是視同一律,結果反成為縱惡。即以現在而論,因為政局的不安定,真是此起彼伏如轉輪,壞人靠著冰山,恣行無忌,一旦失足,忽而乞憐,而曾經親見,或親受其噬齧的老實人,乃忽以“落水狗”視之,不但不打,甚至於還有哀矜之意,自以為公理已伸,俠義這時正在我這裏。殊不知它何嘗真是落水,巢窟是早已造好的了,食料是早經儲足的了,並且都在租界裏。雖然有時似乎受傷,其實並不,至多不過是假裝跛腳,聊以引起人們的惻隱之心,可以從容避匿罷了。他日複來,仍舊先咬老實人開手,“投石下井”,無所不為,尋起原因來,一部分就正因為老實人不“打落水狗”之故。所以,要是說得苛刻一點,也就是自家掘坑自家埋,怨天尤人,全是錯誤的。
六 論現在還不能一味“費厄”
仁人們或者要問:那麼,我們竟不要“費厄潑賴”麼?我可以立刻回答:當然是要的,然而尚早。這就是“請君入甕”法。雖然仁人們未必肯用,但我還可以言之成理。土紳士或洋紳士們不是常常說,中國自有特別國情,外國的平等自由等等,不能適用麼?我以為這“費厄潑賴”也是其一。否則,他對你不“費厄”,你卻對他去“費厄”,結果總是自己吃虧,不但要“費厄”而不可得,並且連要不“費厄”而亦不可得。所以要“費厄”,最好是首先看清對手,倘是些不配承受“費厄”的,大可以老實不客氣;待到它也“費厄”了,然後再與它講“費厄”不遲。
這似乎很有主張二重道德之嫌,但是也出於不得已,因為倘不如此,中國將不能有較好的路。中國現在有許多二重道德,主與奴,男與女,都有不同的道德,還沒有劃一。要是對“落水狗”和“落水人”獨獨一視同仁,實在未免太偏,太早,正如紳士們之所謂自由平等並非不好,在中國卻微嫌太早一樣。所以倘有人要普遍施行“費厄潑賴”精神,我以為至少須俟所謂“落水狗”者帶有人氣之後。但現在自然也非絕不可行,就是,有如上文所說:要看清對手。而且還要有等差,即“費厄”必視對手之如何而施,無論其怎樣落水,為人也則幫之,為狗也則不管之,為壞狗也則打之。一言以蔽之:“黨同伐異”而已矣。
滿心“婆理”而滿口“公理”的紳士們的名言暫且置之不論不議之列,即使真心人所大叫的公理,在現今的中國,也還不能救助好人,甚至於反而保護壞人。因為當壞人得誌,虐待好人的時候,即使有人大叫公理,他決不聽從,叫喊僅止於叫喊,好人仍然受苦。然而偶有一時,好人或稍稍蹶起,則壞人本該落水了,可是,真心的公理論者又“勿報複”呀,“仁恕”呀,“勿以惡抗惡”呀……的大嚷起來。這一次卻發生實效,並非空嚷了:好人正以為然,而壞人於是得救。但他得救之後,無非以為占了便宜,何嘗改悔;並且因為是早已營就三窟,又善於鑽謀的,所以不多時,也就依然聲勢赫奕,作惡又如先前一樣。這時候,公理論者自然又要大叫,但這回他卻不聽你了。
但是,“疾惡太嚴”,“操之過急”,漢的清流和明的東林[85],卻正以這一點傾敗,論者也常常這樣責備他們。殊不知那一麵,何嘗不“疾善如仇”呢?人們卻不說一句話。假使此後光明和黑暗還不能作徹底的戰鬥,老實人誤將縱惡當作寬容,一味姑息下去,則現在似的混沌狀態,是可以無窮無盡的。
七 論“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”
中國人或信中醫或信西醫,現在較大的城市中往往並有兩種醫,使他們各得其所。我以為這確是極好的事。倘能推而廣之,怨聲一定還要少得多,或者天下竟可以臻於郅治。例如民國的通禮是鞠躬,但若有人以為不對的,就獨使他磕頭。民國的法律是沒有笞刑的,倘有人以為肉刑好,則這人犯罪時就特別打屁股。碗筷飯菜,是為今人而設的,有願為燧人氏[86]以前之民者,就請他吃生肉;再造幾千間茅屋,將在大宅子裏仰慕堯舜的高士都拉出來,給住在那裏麵;反對物質文明的,自然更應該不使他銜冤坐汽車。這樣一辦,真所謂“求仁得仁又何怨”,我們的耳根也就可以清淨許多罷。
但可惜大家總不肯這樣辦,偏要以己律人,所以天下就多事。“費厄潑賴”尤其有流弊,甚至於可以變成弱點,反給惡勢力占便宜。例如劉百昭毆曳女師大學生[87],《現代評論》上連屁也不放,一到女師大恢複,陳西瀅鼓動女大學生占據校舍時,卻道“要是她們不肯走便怎樣呢?你們總不好意思用強力把她們的東西搬走了罷?”毆而且拉,而且搬,是有劉百昭的先例的,何以這一回獨獨“不好意思”?這就因為給他嗅到了女師大這一麵有些“費厄”氣味之故。但這“費厄”卻又變成弱點,反而給人利用了來替章士釗的“遺澤”保鑣。
八 結末
或者要疑我上文所言,會激起新舊,或什麼兩派之爭,使惡感更深,或相持更烈罷。但我敢斷言,反改革者對於改革者的毒害,向來就並未放鬆過,手段的厲害也已經無以複加了。隻有改革者卻還在睡夢裏,總是吃虧,因而中國也總是沒有改革,自此以後,是應該改換些態度和方法的。
一九二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
[1]《河南》,初為月刊,後不定期出版,我國留日學生一九○七年十二月於東京創辦。一九○一年“辛醜條約”後至辛亥革命期間,我國留日學生出版了許多書報,進行各種反清的革命活動。其中有十多種雜誌以各省留日同鄉會或各省留日同人的名義出版,內容偏重於有關各省當時的政治、社會和文化問題,從事民族民主革命的宣傳和科學的宣傳,《河南》就是其中的一種。
[2]《民報》,初為月刊,後不定期出版,同盟會的機關雜誌。一九○五年十一月在東京創刊,內容主要是宣傳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的主張。自一九○六年八月第六號起由章太炎主編。這裏說的受《民報》的影響,即指受章太炎的影響。
[3]“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”,比喻知道自己以前不對,語出《淮南子·原道訓》。
[4]“君子之徒”和下文的所謂“正人君子”,指當時的現代評論派。作者在一九二五年至一九二七年之間,曾不斷發表文章,對這個刊物的反動言論進行鬥爭,揭穿了這派人物的假麵目和反動本質。
[5]木皮道人,應作木皮散人,是明代遺民賈鳧西的別號。這裏所引的話,見於他所著的《木皮散人鼓詞》。魯迅在這裏借用“軟刀子”來比喻現代評論派的反動言論。
[6]靈學派,當時的一個文學派別,提倡迷信與複古。
[7]“表彰節烈”,一九一四年三月,袁世凱頒布維護封建禮教的《褒揚條例》,規定“婦女節烈貞操,可以風世者”,給予匾額、題字、褒章等獎勵;直到“五四”前後,報刊上還常登有頌揚“節婦”、“烈女”的紀事和詩文。
[8]君政複古時代,指袁世凱陰謀稱帝時期。
[9]《貞操論》,日本女作家與謝野晶子作,譯文刊登在《新青年》上。文中列舉了在貞操問題上的種種相互矛盾的觀點與態度,並指出了男女在這方麵的不平等現象,認為貞操不應該作為一種道德標準。
[10]“重適”,即再嫁。
[11]“長生天氣力裏大福蔭護助裏”,即“上天眷命”的意思,元代皇帝在諭旨前必用此語。“薛禪”是元世祖忽必烈的稱號,“聰明天縱”的意思;“完澤篤”是元成宗鐵穆耳的稱號,“有壽”的意思;“曲律”是元武宗海山的稱號,“傑出”的意思。
[12]斥革功名,科舉時代,有功名的人如果犯了罪,必先革去功名,才能審判處刑。
[13]“雙烈合傳”,合敘兩個烈女事跡的傳記;“七姬墓誌”,元末明初張士誠的女婿潘元紹被徐達打敗,怕他的七個妾被奪,即逼令她們一齊自縊,七人死後合葬於蘇州,明代張羽為作墓誌,稱為《七姬權厝誌》。
[14]這原是孔丘自述的話,說他從事整理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禮》、《樂》、《易》、《春秋》等工作,都隻是傳舊,自己並未有所創造。後來“述而不作”便成為一種古訓,認為隻應該遵從傳統的道德、思想和製度,不應該立異或有所創造。“不述而作”,也就是違背古訓。
[15]S城,指紹興。
[16]黃帝岐伯,這裏指《黃帝內經》。我國著名的醫學古籍,大約為戰國秦漢時醫家彙集古代及當時醫學資料纂述而成,托名黃帝、岐伯所作。
[17]這一說法,在明代李時珍《本草綱目》的《人部》中有記載。
[18]曾大人即曾國藩,李大人即李鴻章,左中堂即左宗棠,鮑軍門即鮑超。清朝的官僚,鎮壓太平天國農民起義的劊子手。
[19]新黨,清末一般人對維新派的稱呼。
[20]晉人,這裏是指晉人劉伶。
[21]Th.Lipps,即李普斯(1851—1941),德國心理學家、哲學家。
[22]麻姑,神話傳說中的仙女。
[23]泰戈爾(1861—1941),印度著名詩人。有《新月集》、《飛鳥集》等作品。一九二四年四月曾來中國。下麵所提到的“竺震旦”是梁啟超給他起的中國名字。
[24]羅丹(1840—1917),法國雕塑家。作品有《加萊義民》、《巴爾紮克》等。
[25]勖本華爾,現譯叔本華。
[26]淮爾特(1854—1900),通譯王爾德,英國唯美派作家。著有《莎樂美》、《溫德米夫人的扇子》等。
[27]羅曼羅蘭(1866—1944),現寫作羅曼·羅蘭,法國作家、社會活動家。著有長篇小說《約翰·克利斯朵夫》、劇本《愛與死的搏鬥》等;戈爾基,現譯高爾基。
[28]吳昌碩(1844—1927),名俊卿,浙江安吉人,書畫家、篆刻家。
[29]“識荊”,是初次識麵的敬辭。出自唐代李白的詩《與韓荊州書》:“生不用封萬戶侯,但願一識韓荊州。”
[30]仿單,一種說明書,內容為介紹商品的性質、用途和用法。
[31]“如夫人”,舊時對他人之妾的稱呼,語出《左傳》。
[32]“引車賣漿者流”,指卑賤的行業,這裏用來諷刺林琴南。
[33]南亭亭長,指李寶嘉(1867—1906),字伯元,江蘇武進人,小說家。著有長篇小說《官場現形記》等;我佛山人,指吳沃堯(1866—1910),字趼人,廣東南海佛山人,小說家。著有長篇小說《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》、《恨海》等。
[34]創造社,“五四”新文學運動中的著名文學團體,主要成員有郭沫若、鬱達夫和成仿吾等。
[35]崇軒的通信,指胡崇軒給孫伏園的信《雷峰塔倒掉的原因》,刊登在《京報副刊》上。
[36]亡國病菌:當時的一種奇怪論調,認為用驚歎號的白話詩都是“亡國之音”,這裏是諷刺意味。
[37]十番:又稱“十番鼓”,“十番鑼鼓”,由若幹曲牌與鑼鼓段連綴而成的一種套曲。流行於福建、江蘇、浙江等地。
[38]“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”,意思是治理天下國家有九項應做的事,這裏隻取“經”“景”兩字同音,語見《中庸》。
[39]《衡論》:發表在《晨報副刊》上的一篇文章,內容為反對寫批評類的文章。這裏是魯迅對該文的順筆諷刺。
[40]獫狁:我國古代北方的民族之一,周代稱獫狁,秦漢時稱匈奴。周成王、宣王時都曾和他們發生過戰爭。
[41]五胡,曆史上對匈奴、羯、鮮卑、氐、羌五個少數民族的合稱。
[42]Alps山,即阿爾卑斯山,位於法意兩國之間,歐洲最高大的山脈,最高峰為勃朗峰。
[43]彼得和約翰,這裏泛指外國人,這些都是歐美人常用的名字。
[44]西瀅先生之所謂“某籍”,這裏指魯迅的籍貫浙江。
[45]“猶河漢而無極也”,河漢,即銀河,出自《莊子·逍遙遊》。
[46]Hamsun,漢姆生(1859—1952),挪威小說家。《饑餓》是他在一八九○年發表的長篇小說。
[47]Gorky,即高爾基。
[48]Artzybashev,阿爾誌跋綏夫。
[49]“贅閹遺醜”,指時人罵曹操的話。贅閹,指曹操的父親曹嵩過繼給宦官曹騰做兒子。
[50]《廣弘明集》,唐代和尚道宣編,三十卷。內容係輯錄自晉至唐闡明佛法的文章。
[51]拓跋氏,古代鮮卑族的一支。公元三八六年拓跋珪自立為魏王,後日益強大,占有黃河以北的土地;公元三九八年建都平城(今大同),稱帝改元,史稱北魏。
[52]劉時中,名致,字時中,號逋齋,石州寧鄉(今山西中陽)人,元代詞曲家。
[53]雙十節,中華民國臨時參議院議決十月十日為國慶紀念日,俗稱“雙十節”。
[54]章士釗,時任段祺瑞執政府的司法總長兼教育總長,參與鎮壓學生愛國運動和人民群眾的愛國鬥爭;提倡尊孔讀經,反對新文化運動。
[55]“束發小生”,束發,古代指男子成童的年齡。這是章士釗常用的輕視青年學生的話。
[56]黑臀,春秋時晉成公的名字。
[57]“水平線”,現代評論社曾吹噓他們自己的作品“《現代叢書》中不會有一本無價值的書,一本讀不懂的書,一本在水平線下的書。”
[58]“頭顱誰斫”,說的是隋煬帝楊廣的故事。據《資治通鑒》記載,隋煬帝感到統治局麵不穩時,拿起鏡子對著自己照來照去,然後對蕭皇後說:“這樣好的一顆頭顱,能是誰把它砍下來啊?”“髀肉複生”,指劉備。《三國誌》中說,劉備投靠荊州牧劉表時,因無用武之地,很長時間都沒有騎過馬,他看到自己的大腿上長了贅肉,就感慨萬分,痛哭流涕。
[59]M先生,指毛邦偉,貴州遵義人。曾赴日本留學,畢業於東京高等師範學校,一九二○年時任北京女子高等師範學校校長。
[60]越俎代謀,原作“越俎代皰”,意思是掌管祭祀的人,放下祭器去代替廚師做飯。
[61]L學校 指北京黎明中學。一九二五年魯迅曾在該校教課一學期。
[62]朋其,即黃鵬基,四川仁壽人,當時是北京大學學生,《莽原》撰稿者之一。
[63]江紹原,安徽旌德人,當時北京大學講師。
[64]《驗方新編》,是過去很流行的通俗醫藥書,清代鮑相璈編。
[65]Victor Hugo,即雨果(1802—1885),法國作家;《Les Misérables》,即《悲慘世界》,長篇小說,雨果的代表作之一。
[66]“堅壁清野”,堅壁,是加固城牆和堡壘;清野,是將野外的糧食、財物收藏起來。加固防禦工事,把四野的居民和物資全部轉移,叫敵人既打不進來,又搶不到一點東西,因而站不住腳。這是對付優勢之敵的一種作戰方法。出自《三國誌·魏書·荀彧傳》。
[67]“俎豆之事”,俎、豆,古代禮器,一般都是祭祀時用的,這裏代指祭祀之事。
[68]“慢藏誨盜,冶容誨淫”,意思是財物收藏得不嚴實,容易誘發人的偷盜之心;容貌打扮得妖豔,容易誘發人的淫穢之心。
[69]霍渭厓(1487—1540),名韜,廣東南海人,明代道學家。他著的《家訓》中有的圖中以朱墨兩色標明分隔男女進出所走的路。
[70]指章士釗。
[71]“綁急票”,舊時盜匪把人劫走,強迫被劫者的家屬在一定限期內用錢贖回,稱為“綁票”。限期很短的稱為“綁急票”。
[72]“內言不出於閫”,閫,即婦女所居內室的門限。
[73]李自成(1606—1645),陝西米脂人,明末農民起義領袖,被推為闖王。曾提出“均田免賦”的口號,部隊紀律嚴明,受到廣大民眾的擁護。1644年1月在西安建立大順國。3月攻入北京。後明將吳三桂引清兵入關,李自成兵敗被殺。
[74]指林語堂。
[75]“費厄潑賴”,英語fair play的音譯,原為體育比賽和其他競技所用的術語,意思是光明正大的比賽,不用不正當的手段。後引伸為某部分人掩蓋自己的醜惡和麻痹人民群眾的一個漂亮口號。
[76]“義角”,即假角。
[77]指吳稚暉、周作人、林語堂等人。他們都曾發表文章反對或批評“打落水狗”。
[78]“中庸之道”,儒家學說。“不偏之謂中,不易之謂庸。中者,天下之正道,庸者,天下之定理。”
[79]康黨,指曾經參加和讚成康有為等發動變法維新的人。革黨,即革命黨,指參加和讚成反清革命的人。
[80]“以人血染紅頂子”,清末的官僚和紳士常用告密和捕殺革命黨人作為升官的手段,所以當時有“以人血染紅頂子”的說法。
[81]“鹹與維新”,《尚書》裏的一句話,原意是對一切受惡習影響的人都給予棄舊從新的機會。此處指辛亥革命時革命派與反動勢力妥協,地主官僚等乘此投機的現象。
[82]秋瑾(1875—1907),字璿卿,號競雄,別號鑒湖女俠,浙江紹興人。1904年留學日本,積極參加革命活動,先後加入光複會、同盟會。1907年在紹興主持大通師範學堂,組織光複軍,和徐錫麟準備在浙、皖兩省同時起義。徐錫麟起事失敗後,她被清政府逮捕殺害。
[83]謀主,是指當時紹興的大地主章介眉,他是浙江有名的劣紳。他極力慫恿掘毀西湖邊上的秋瑾墓,後來他又參與朱瑞殺害王金發的謀劃。一九○八年被革命黨人處死。
[84]模範的名城,指無錫。
[85]清流,指東漢末年的太學生郭泰、賈彪和大臣李膺、陳蕃等人。他們聯合起來批評朝政,揭露宦官集團的罪惡行徑,後為宦官所誣陷,以結黨作亂的罪名遭受捕殺,史稱“黨錮之禍”。東林,指明末的東林黨。主要人物有顧憲成、高攀龍等。他們在無錫東林書院講學,議論時政,影響很大,並與在朝的正直官吏形成一個以上層知識分子為主的政治集團。後為宦官魏忠賢所屠殺,被害者數百人。
[86]燧人氏,我國傳說中最早鑽木取火的人,遠古的“三皇”之一。
[87]劉百昭,湖南武岡人,時任北洋政府教育部專門教育司司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