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跪下的同時。
“開始了!”
孟爽興奮地尖叫起來,指著天空的某個方向。
“時年你看,我的定製煙花要來了!”
隻見一簇粉紅色的心形煙花緩緩綻開,在夜色中格外顯眼。
心形中間,果然有“江”和“孟”兩個花體字。
“喜歡嗎?時年!”
孟爽的聲音又甜又膩,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期待。
“我特意找煙花廠定做的!就想在跨年這一刻給你看!”
江時年仰著頭,漫天華彩映在他的臉上,全是驚喜和動容。
“好浪漫啊!”
他喃喃道,語氣裏滿是不可思議的柔軟。
“當然!隻有你值得!”
孟爽順勢靠進他懷裏,江時年手臂環住了她。
在璀璨心形煙花的背景下,在周圍人群“吻一個”的起哄聲中,他低下頭深深吻住了孟爽的唇。
纏綿、投入,旁若無人。
我跪在那裏,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。
手機突然震動起來,是醫院的電話。
張醫生無奈的聲音從聽筒傳來。
“邱薇姐......對不起......手術已經來不及了......”
我的世界瞬間失聲,連煙花爆炸都消了音。
我張了張嘴,卻說不出話,隻有溫熱的液體不斷滾過冰冷的臉頰。
天空中心形的煙花漸漸暗淡、消散,隻剩下零星的光尾。
這場私人訂製的浪漫表演結束了。
江時年終於從那個漫長的吻中回過神來,鬆開了孟爽。
他臉上還殘留著激情過後的紅暈和饜足。
等到視線終於落到我的身上,發現我跪在那裏,他的眼神難得有了尷尬與愧疚。
“邱薇你起來,地上涼。”
“你別誤會,剛才隻是氣氛到了大家一起哄才接吻的。這是友誼之吻,我沒伸舌頭就不算出格。”
“好了,煙花也看了,我跟你回去看看,要是你敢騙我......”
“不用了。”
我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沒事了,你繼續陪你的紅顏知己跨年吧。”
說完,我起身就往人群外走。
“邱薇!”
江時年在身後喊我,語氣裏滿是惱怒。
“你果然在騙我!你就是想破壞我和孟爽的跨年......”
我沒有回頭,也沒有辯解。
心裏的某個地方,隨著婆婆的離去徹底碎了。
江時年的咒罵聲、人群的歡呼聲、煙花的爆炸聲都漸漸遠去。
我隻想快點回到醫院,見婆婆最後一麵。
推開搶救室的門,婆婆安靜地躺在那裏,身上蓋著白布,隻露出一張灰敗的臉。
我走過去,輕輕握住她冰冷僵硬的手。
婆婆的眼皮忽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,竟然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。
渾濁的瞳孔艱難地轉動,看向我,又費力地看向我身後空蕩蕩的地方。
她在找江時年。
淚水瞬間決堤。
我俯身貼在她耳邊哽咽著。
“媽......對不起......我沒用......我沒把他叫回來......”
婆婆的嘴唇極其輕微地嚅動了一下,氣若遊絲。
“不怪你......薇薇......是媽沒教好兒子......苦了你了......”
她停了一下,積攢著最後的力氣,斷斷續續地說。
“媽的後事......你處理......房子,存款......都給你......”
“離婚......媽支持你......不能再讓他......拖累我的薇薇......”
每一個字,都像燒紅的針,紮在我心上。
“媽......”
我哭得不能自已。
婆婆望著我,眼神裏的慈愛和不舍,一點點黯淡,最終徹底消散。
我死死攥著她的手,哭得撕心裂肺。
這一次,我真的沒有媽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