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媽,你怎麼那麼晚才回來,家裏都沒人做飯!”強子皺著眉質問我,絲毫沒發現我瘸著的右腿。
“我......”我剛想開口,張麗麗就紅著眼打斷了我的話。
“老公,今天媽可能嫌棄我對她態度不好了,不肯配合我直播。”說到這裏她抹了抹眼淚。“你也知道,這批貨要是砸手裏,咱們就要賠違約金,到時候連這房子都得抵押出去。壯壯下學期的雙語幼兒園學費還沒著落呢。”
強子聽完轉頭瞪著我:“媽!你怎麼回事?把你接到城裏是麗麗的一片孝心,好吃好喝供著你,你就這麼報答她?”
“強子......”我抬起頭,聲音沙啞,“那肉真的有問題。遊蘭村之前發豬瘟,死了幾千頭豬,這事不能幹啊......那是害人的勾當!”
“夠了!”強子猛地一拍桌子,“什麼害人?麗麗說了那是檢疫合格的!你一個鄉下老太婆懂什麼檢疫報告嗎?我看你就是不想讓我們好過!你是不是還惦記著回鄉下那破房子?我告訴你,回去可以,這肉你必須配合麗麗先賣出去!”
麗麗見強子發火,立刻換上一副綠茶嘴臉,伸手拉住他的胳膊:“老公,你別吼媽。可能是我做得不好,媽不愛吃我做的紅燒肉。”
她起身,端來一盤紅燒肉,正是下午直播時那種肉。
“媽,我知道錯了,下午我不該把您扔下。這是我特意給您留的,您吃了,就當原諒我了,行嗎?”
她把盤子推到我麵前,眼神裏卻全是威脅。
那意思是:不吃,這事兒沒完。
我看著那盤肉,又看了看強子。
我從小拉扯大的兒子,此刻正一臉不耐煩地催促:“媽,你能知足嗎?現在幾個人會把自己父母接來身邊?麗麗同意我已經很感激她了。趕緊吃!吃了這事兒就翻篇!”
聽到這話,我的心像是被鈍刀子割開。
為了討好老婆,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。
“好,我吃。”
我顫抖著夾起一塊肉,強忍著惡心咬了一點點,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麗麗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微笑:“這就對了嘛,一家人哪有隔夜仇。”
那一瞬間,胃裏的翻江倒海再也壓製不住。
我猛地推開椅子,衝進廁所,對著馬桶狂吐不止。
剛才吞下去的肉,一股腦全吐了出來。
廁所外,傳來張麗麗嫌棄的聲音:“嘖,真惡心。好好的氣氛全毀了。”
“老公,我不想在家吃了,這屋裏一股味兒。我們帶壯壯出去吃大餐吧。”
“行,聽你的。真掃興。”強子的聲音冷漠得像個陌生人,“媽你吐完記得把碗筷收拾一下。”
廁所裏,我抱著馬桶,聽著他們離去的動靜,慢慢直起了身子。
嗬嗬,這就我是養了三十年的兒子。
沒有聽他的,我一瘸一拐地回到了那間狹小的雜物間。
晚上,我翻來覆去睡不著,想的都是白天的事。
胸口悶得發慌,隻好穿上衣服下樓透透氣。
剛在花壇邊坐下,我就聽見不遠處傳來壓低的聲音。
“放心吧,協議我都準備好了。”
是張麗麗的聲音。
我心裏一驚,下意識地屏住呼吸。
“那個老太婆好騙得很。”張麗麗的聲音裏透著一股得意,“到時候法人一變更,這公司跟我就沒關係了。那批豬肉要是真吃死人,也是她趙桂芬的事,跟我張麗麗有什麼關係?”
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什麼,張麗麗嗤笑一聲:“怕什麼?她一個農村老太婆,字都不識幾個,懂什麼法人?再說了,就算要坐牢也是她去坐,反正她也沒幾年好活了,正好進去給家裏省點糧食。”
聽完這些話,我渾身冰涼。
原來如此。
原來這就是張麗麗的退路。
讓我給她背這口要命的黑鍋,替她去坐牢,甚至…替她去死。
我死死捂住嘴,不讓自己哭出聲。
好啊。真是我的好兒媳。
既然你不仁,就別怪我不義。
這口鍋,我趙桂芬實在背不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