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邵西霆不在，孔曼雨便獨自一人去了看了眼科醫生。

大概因為沒有找從前邵西霆為她安排好的私人醫生，這次複查她得到了完全不同的診斷結果。

“孔小姐，恭喜您，您的確恢複了視力，隻是——”

他話音一轉，眉頭緊皺，“隻是，我查看了您給我的藥物取樣，恕我直言，這種藥物非常妨害您的視力，如果不是它，您的眼睛本不至於拖延五年。”

果然如此。

每晚邵西霆按時喂給她的，根本不是所謂的治療的藥，而是讓她永遠成為盲人的毒！

五年前，邵西霆還是出身貧窮卻次次第一的好學生，他穿著洗得泛白的校服，站在紅旗下發表講話。

明明麵容冷淡，清晨的陽光卻極為偏愛地落遍他周身，那副畫麵像光一樣直直刺入孔曼雨情竇初開的心裏。

所以後來，當有小混混故意找茬，拿著匕首在邵西霆臉上比劃時。

孔曼雨毫不猶豫衝上去，擋在了邵西霆麵前。

她如願以償擋住了落在邵西霆臉上的刀子，卻也為此付出代價，自此成為盲人。

她至今還記得那一刻邵西霆臉上的驚慌失措，男人跪下來抱她，雜亂的心跳就響在耳邊，他幾乎要哭出來，

“快叫救護車——”

“孔曼雨，你沒事吧？對不起，我沒想到......”

後來，邵西霆向她求婚，孔曼雨看不見他的神情，隻感受到他聲線的顫抖，為她戴戒指的手也在抖，

“曼雨，我發誓我會出人頭地，以後我的一切都是你的，我會給你最好的生活！”

真摯的誓言仿佛還在耳畔，可眼前的藥物檢測報告卻像一個迎麵而來的耳光。

孔曼雨攥緊那張紙，無力地笑了，她笑出了眼淚。

邵西霆，你對我，當真是......情深義重！

從醫院出來，孔曼雨再沒有猶豫，她打電話給曾經挖掘了她來唱歌的恩師。

電話打了三遍才接通，對麵顯然有些驚訝，

“小雨？你怎麼會給我打電話？”

當年為了和邵西霆結婚，在對方的要求下，孔曼雨親手撕毀了無數合約。

她沒來得及道歉，就聽對麵急切問，“你是不是碰到什麼麻煩了？是不是缺錢？師父有錢，師父給你打過去！”

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，隔了五年的時光，依舊不改話音裏的溫暖，孔曼雨幾乎瞬間落下淚來。

她蹲下身，哽咽道，“師父，我後悔了。”

“小雨，你別哭啊，”對麵手忙腳亂，“你想回來嗎？想回來我就讓你小師弟回國接你。”

孔曼雨和這位小師弟沒什麼接觸，隻知道對方憑借極為出色的長相剛出道就參演了國際名導的電影，之後的星途一路水漲船高。

一陣窸窸窣窣，小師弟的聲音出現在話筒裏，語氣慵懶又不容置疑，“回國的航班在七天後，我去接你。”

頓了兩秒，又低低哄勸，“我會早點去的，所以......別哭了。”

......

掛斷電話，孔曼雨回家就開始收拾東西，所有邵西霆送她的東西都被整理出來，一把火燒了個幹淨。

客廳的電視開著，裏麵正不斷循環播放孔曼雲出機場時被抓拍到的場景。

風姿綽約的女人不小心崴了腳，男人脫下大衣披在她身上，隨後無比自然地單膝跪地為她檢查傷口。

記者八卦的話筒懟在臉前，“風投大佬邵總是要高調追求我們曼雲歌星了？可是傳聞您有穩定同居的伴侶——”

邵西霆還在檢查她的腳踝，孔曼雲就著這個姿勢抬腳輕踩邵西霆的肩膀，一臉嬌憨地打斷記者，“哦？你有嗎？”

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她的動作，生怕位高權重的邵總發怒，可一貫淩厲冷漠的邵西霆絲毫沒覺得冒犯，反而低頭溫柔地笑了，他從善如流答，“沒有，那隻是助理。”

邵西霆為人正直從不屑於說假話，可為了討心上人的歡心，他撒謊時神色自然，沒有半分猶豫，孔曼雨心臟酸痛無比。

邵西霆和孔曼雨是隱婚，可五年來也從未避過媒體，所有人都默認他們是一對。

此言一出，眾人都深感被欺騙，憤怒地以為是孔曼雨單方麵糾纏邵西霆。

不到十分鐘，孔曼雲的粉絲便將孔曼雨罵上熱搜，說她是爬床女，知三當三，居心叵測，插足自己親妹妹的感情。

邵西霆對此未做回應，於是謠言更是甚囂塵上，連p遺照私密照的都有。

邵西霆回家時，孔曼雨正在用讀屏軟件翻閱這些評論。

邵西霆仗著身高腿長的優勢一把奪過孔曼雨的手機，語氣難得有些慌亂，“曼雨，網上那些人慣會捕風捉影，什麼話都說得出，清者自清，就別關注這些了。”

孔曼雨回過頭，似乎覺得好笑，她一字一句重複，“清者自清？”

孔曼雲故意引導粉絲網暴她，邵西霆跟著潑臟水，她這個苦主到頭來隻得到一句，清者自清？

邵西霆看著她慘白的臉色和空洞的眼睛，心裏驀然一墜，他壓下異樣的感覺，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哄她睡下，“沒事，不關注就好了。”

半夜，孔曼雨沒有睡著，她清晰地聽見邵西霆和朋友打電話，有人問他，“網上的那些真的不澄清嗎？有人惡意開盒，這樣下去曼雨出門都有可能遭遇生命威脅。”

孔曼雨驀然攥緊掌心，等了很久，才等到邵西霆開口，聲音冷得像冰，

“沒辦法，隻有這樣，曼雲的回國才能有最高的討論度。”

“為了她，隻好犧牲曼雨了。”

輕飄飄的兩句話，孔曼雨在那瞬間，覺得有萬箭穿心而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