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
場中霎時寂靜。

溫錦書卻隻是靜默地看著他。

池水濺濕了她的裙擺，冰涼刺骨，心卻如同被烈火灼燒。

無人應答，蕭言徹臉色愈發駭人：“朕再問一次，誰人所為？”

溫錦書垂眸，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痕，依舊不語。

而顧清歡卻似受到鼓舞，捂著滲血的額角，泫然欲泣地拽住蕭言徹的龍袍一角：“陛下，莫要再問了......是奴婢不好，惹得娘娘不悅......”

她恰到好處地垂首，睫上水珠搖搖欲墜，我見猶憐。

蕭言徹卻後退一步，冷冷睨著她：“你惹的？”

“什......什麼？”顧清歡未能抓住衣角，愣在原地。

蕭言徹語氣森寒：“是你惹皇後不快？”

顧清歡臉色瞬間慘白：“分明是她推我......”

蕭言徹耐心盡失，反手一揮。

“啪——！”

顧清歡捂著臉頰，難以置信地望著蕭言徹，眼眶立時紅了。

蕭言徹視若無睹，冷聲警告：“朕不屑與女子動手，但若有人敢欺辱錦書，朕不介意讓其嘗嘗詔獄滋味。”

聲音不高，卻震懾得在場眾人噤若寒蟬。

周遭的竊竊私語與異樣目光如針般刺向顧清歡，她的淚水奪眶而出。

“是！都是奴婢的錯！”

“是奴婢不該替陛下分憂，不該操辦此宴，不該風頭蓋過皇後娘娘！明日奴婢便自請離宮，永世不再出現於陛下與娘娘麵前！”

“奴婢這就向娘娘叩頭謝罪！奴婢罪該萬死！陛下可滿意了？！”

顧清歡褪下腕上玉鐲，狠狠擲於地上，狼狽地奔離禦花園。

蕭言徹麵上波瀾不驚，溫柔地為溫錦書拂去裙擺水珠：“錦書，莫怕，有朕在，無人可欺你。”

他說得情真意切，仿佛他當真視她如命。

若他緊繃的下頜能再放鬆些許。

若他垂在袖中的手不曾緊握成拳，泄露了那份刻意壓抑的煩躁。

她或許，真會信他，愛她至深......

不出所料，禦花園之事再次傳得沸沸揚揚。

【帝後情深，陛下衝冠一怒為紅顏】的軼聞在京城流傳了數日。

世人皆道溫錦書幾世修來的福分，得遇蕭言徹這般癡情帝王。

溫錦書卻隻淡淡瞥了眼半個時辰前歸來便去沐浴更衣的蕭言徹。

他換下的常服上，沾染著一抹不屬於她宮中任何香料的、甜膩的香氣。

那是他方才帶回來的。

與此同時，顧清歡在其私密姐妹圈中，高調展示了一套新得的南珠頭麵，以及一匹珍貴的雲錦。

淚水盈眶之際，一隻溫熱的大掌猝然落在她發頂。

“錦書怎麼了？”

她沒有回答，指尖拭去淚痕。

溫錦書隻覺心痛欲裂。

可最終，所有質問皆化作喉間一聲輕應：“沒什麼，隻是有些想家了。”

“怪我，後宮前殿一直都需要你，當初說好的等一切安定下來，就陪你去尋找家鄉，可是登基後卻更忙了。”

她避開他欲攬她入眠的手臂，獨自睡在床榻裏側。

蕭言徹在原地靜坐片刻，似有所覺。

他沉默地靠近，自身後緊緊抱住她，下頜輕蹭她的頸窩。

溫錦書背對著他，未曾回應，亦未掙脫。

反正，七日之後，她便會永遠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