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七歲那年,沈天賜出生。
那天,我爸抱著剛出院的弟弟,在產房門口對虛弱的我媽說,
“這下好了,生了兩個女娃,咱終於有後了。”
而那時候我的名字還叫沈盼娣。
盼弟。
此後的日子裏,處處都是落差。
十歲生日,我想要一個草莓蛋糕。
我媽說太貴,最後隻買了一個大圓白麵饅頭,插了根蠟燭。
但沈天賜五歲生日時,家裏擺了三大桌,連蛋糕都有雙層。
我初中住校,每月生活費五十塊。
而到沈明月上初中時,一周八十。
而這些還僅僅是開始。
高考填誌願,我想去省外。
我爸說。
“女孩子跑那麼遠幹什麼?”
“留在本省,還能照顧家裏。”
大學畢業,我想去上海。
“你弟馬上高中,家裏開支大,你就在縣城找個工作,補貼家裏。”
他們一步步斬斷我的翅膀,我但凡有一點不依從,我媽便會一哭二鬧三上吊。
甚至還一度鬧到了我實習單位。
直到工作第三年,我好不容易步入正軌,攢夠了八萬塊錢,想買輛代步車。
而沈天賜輕飄飄一句大學說要買電腦、買手機、交女朋友,我媽便讓我先借給弟弟應急。
還沒等我拒絕,她便帶著沈天賜找上了門,賴在了我家裏。
一日拿不到錢,便一日不離開。
吃喝拉撒全都要我負責,還阻礙我出門正常上班。
那八萬,我還是掏了。
自此再也沒回來過。
也是這件事讓我對家裏心冷了。
再也沒有主動聯係過,便連過年都鮮少回家。
直到去年,我二十九歲生日,一個人在出租屋煮泡麵。
我媽打電話來,開口就是。
“你王阿姨介紹了個對象,離過婚,帶個孩子,但人家在縣城有房。”
“還能多要點彩禮留給我和你爸。你見見?”
直到今天,冬至日,她再次喊我回家吃餃子。
我還狐疑著,她是不是年紀大了,終於母愛爆發。
卻原來還是離不開伸手要錢。
車在高速上飛馳,窗外的黑暗像是要將我一並吞沒。
肩上的痛已經淡了,但心裏那一角,卻像是被那袋鹹菜一起醃過。
又酸又澀。
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!
手機又震了。
這次是我爸。
我點開藍牙外放。
“盼盼,到家了沒?”
“你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,其實心裏疼你。”
“養老金的事,爸再跟天賜他們說說。”
“但你也體諒體諒,你弟弟妹妹不容易......”
我按掉電話。
體諒。
又是體諒。
從小到大,我體諒家裏窮,孩子多,所以從不敢要新衣服。
體諒父母辛苦,所以包攬家務。
體諒弟弟小,所以什麼都讓著。
體諒妹妹嬌氣,所以從不跟她爭。
我體諒了二十九年。
體諒到在這個家裏,我的付出成了理所當然。
我的退讓成了軟弱可欺。
我的存在,好像隻是為了給他們的幸福生活添磚加瓦。
我不想再體諒了。
綠燈亮了。
我踩下油門。
後座上的鹹菜袋子,在轉彎時滾落到地墊上。
我沒去撿。
下車時順手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