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考公上岸,我興衝衝去派出所調檔案政審。
負責的老民警盯著電腦屏幕,神色複雜地看了我好幾眼。
“姑娘,你這檔案有問題啊。”
“係統顯示,你父親李國梁,早在五年前就申報你死亡注銷戶口了。”
我腦子嗡的一聲:“不可能!我爸昨晚還給我轉了生活費!”
民警把屏幕轉過來:“你自己看,死亡原因:溺水。”
我顫抖著撥通爸爸的電話。
“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。”
......
離開派出所時,我腿肚子都在轉筋。
腦子裏全是那個老民警的話:“你五年前就是黑戶了。”
荒謬,太荒謬了。
我掏出手機,再次撥打那個熟悉的號碼。
“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。”
那個昨晚還噓寒問暖,給我轉了五千塊生活費的號碼,憑空消失了。
如果是空號,那錢是誰轉的?
如果是空號,這二十五年電話裏那個喊我“薔薔”的男人是誰?
我攔了一輛黑車,加了二百塊錢,讓師傅往死裏開。
三個小時的路程,我硬是坐成了過山車。
但我心裏的恐慌,比這顛簸的車況要嚴重一萬倍。
下車時,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那個生活了二十年的巷子。
家門口的大槐樹還在,上麵掛著我不久前買回來的紅燈籠。
大門敞開著,院子裏飄出一股濃鬱的肉香。
是紅燒肉。
那是爸爸最拿手的菜,隻有我回家的時候他才舍得做。
這味道像一隻手,瞬間把我的眼淚拽了下來。
我就知道是搞錯了!
如果爸爸真的注銷了我的戶口,怎麼還會做我愛吃的菜?
我抹了一把淚,衝進院子,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:
“爸!”
正在院子中央石桌旁端菜的中年男人,渾身一僵。
“啪嚓”一聲。
那盤色澤紅亮的紅燒肉摔在地上,瓷片飛濺,油湯滾了一地。
男人猛地轉過身。
那張臉,哪怕化成灰我都認識。
是我爸,李國梁。
我剛想衝過去抱住他,訴說我剛才在派出所遭遇的荒唐事。
卻被他眼裏的神色釘在了原地。
那不是驚喜,是驚恐。
像是大白天看見了索命的厲鬼,臉皮瞬間煞白,嘴唇都在哆嗦。
“爸......你怎麼了?我是薔薔啊。”
我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。
一個穿著我的白色蓬蓬裙,打扮得像個洋娃娃的女孩從屋裏跑出來。
“爸,怎麼了?盤子碎了?”
女孩長得嬌俏,眉眼間有些熟悉,但我確定,我從未見過她。
我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一把將女孩護在身後,指著我,嗓子劈了音:
“鬼......鬼啊!”
我腦子“嗡”的一聲炸了。
“爸你瘋了?我是你閨女!我沒死!我活生生站在這兒呢!”
我衝上去想抓他的胳膊,想讓他摸摸我是熱的。
我爸卻觸電般甩開我,反手抄起靠在牆根的大掃帚。
沒有絲毫猶豫。
帶著風聲,那掃帚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。
“滾!哪裏來的野鬼!敢來我家纏人!”
竹枝抽在胳膊上,火辣辣的疼。
我被打懵了。
從小到大,爸爸連一根手指頭都舍不得碰我。
現在他卻像麵對殺父仇人一樣,眼底全是凶光。
“爸!你看清楚!我是薔薔!”
“我沒有叫薔薔的女兒!我女兒早死了五年了!淹死了!”
他一邊吼,一邊更狠地往下砸。
掃帚疙瘩戳在我的鎖骨上,痛得我倒吸冷氣。
那個叫李寶兒的女孩躲在他身後。
我透過淩亂的發絲看過去。
她嘴角微微上揚,勾起了一抹極其詭異的笑。
那是陰謀計劃得逞的表情。
周圍的鄰居聽到動靜,紛紛端著飯碗圍了過來。
“哎喲,這不是老李家那個淹死的大閨女嗎?”
“真的一模一樣啊!”
“大白天的,這也太邪乎了,詐屍?”
眾人的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往耳朵裏鑽。
男人見人多了,底氣更足,一腳踹在我的小腿上。
“滾出去!別把晦氣帶給我家寶兒!”
我被這一腳踹得踉蹌後退,直接跌出了大門。
“哐當!”
大鐵門在我麵前重重關上。
門縫裏,傳來男人溫柔哄勸那個女孩的聲音:
“寶兒別怕,爸這就去撒把鹽,把臟東西弄走。”
我癱坐在水泥地上,看著緊閉的大門。
太陽毒辣地曬在身上。
我卻覺得渾身血液都凍成了冰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