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外婆下葬後的第七天,父親那邊的親戚就找上門來。
大姑放下果籃,眼神掠過外婆的牌位:
“小雲,你爸媽走得早,一個人守著這老宅,夜裏不怕麼?”
“這破房子早該塌了吧?指不定哪天禍害人!”
大伯用錘子狠敲廊柱,木屑落在供桌上。
緊接著二伯遞來一份協議:
“開發商開價八百五十萬,分你五十萬,仁至義盡了。”
我不敢相信,頭七剛過,他們就惦記上了外婆的遺產。
我拿出外婆的遺囑:“上麵寫明了祖宅歸我。”
大姑卻一把搶過將其撕碎:“老人糊塗時寫的,不作數!”
轉身打起電話:“王總,打錢吧。小丫頭片子,好拿捏。”
我以為事情再也無力回天,不能遵守外婆的遺願守住祖宅了。
可到了晚上,一向沉默孤僻的姑婆把我叫到她房裏:
“雲丫頭,你別擔心,我有辦法,這房子他們拿不走。”
......
今天是外婆離開的第八天。
我一遍遍擦拭著她的牌位,就像小時候,她為我洗臉。
五歲那年,車禍帶走了父母。
從此,老宅裏隻剩我和外婆。
這是一座很老的宅子,外婆說是她的外婆建的。
我在這裏度過十八年。
廊下背書,在天井數星星。
而外婆總在旁邊笑著做著針線。
對我來說,這個老宅是我和外婆唯一的家。
也是外婆留給我最後的念想。
大門被猛地推開。
大姑帶著大伯、二伯闖進來,鞋底的泥直接踩上青磚。
果籃“咚”地砸在供桌邊。
“喲,還跪著呢?”大姑聲音尖利,“頭七都過了,做樣子給誰看?”
我沒理會。這些人,無事不登三寶殿。
“我好心祭奠,你什麼態度?”她指著我。
二伯上前打圓場:“倬雲,一個人住這老房子,夜裏不怕?”
“不怕。”我說。
他笑容淡了。
大伯已走到廊柱旁,掄錘就敲。
“住手!”我衝過去。
“哐!”木梁凹下一塊,朽屑紛飛。
“白蟻蛀空了,哪天塌了可咋整?”大伯斜眼看我。
我擋在柱前:“你們想幹什麼?”
大姑冷笑:“開發商看上這地了,要開度假村。”
二伯抽出協議:“出價八百五十萬。簽個字,錢到手。你剛出社會,給你五十萬,夠意思了。”
我拿出遺囑:“房產是外婆的,遺囑寫明由我繼承。我不賣。”
大姑搶過遺囑,掃了兩眼,臉色一黑。
“老太婆還留了這手?”
她兩手一撕,“刺啦”一聲,“糊塗寫的,不作數。現在沒了。”
我衝上去奪碎片,被她推開。
“撕遺囑是犯法的!”我聲音發顫。
“一家人談什麼法?”
二伯把協議往前一遞,
“拿著五十萬,比守破房子強。你表哥表姐還等錢娶親買房呢!”
大伯用錘敲著地麵:“這房子撐不了多久!簽字對誰都好——”
“這是外婆留給我的念想。”我打斷他,“多少錢都不賣。”
大姑臉色凶狠起來:“不賣?由不得你!一周時間考慮,別逼我們來硬的!”
他們踢了一腳門檻,走了。
祠堂死寂,滿地碎紙。
我蹲下,一片片撿起。指尖冰涼。
外婆說,這宅子是我的根,是我最後的退路。
可我連這都守不住了,無力感蔓延全身。
“他們拆不了。”
蒼老沙啞的聲音響起。
我抬頭。西廂房門開了一道縫。
姑婆佝僂著站在陰影裏。
她是外婆的妹妹,葬禮後暫住在這,平日裏總是沉默。
“您說什麼?”我問。
她渾濁的眼睛看著我,緩緩重複:
“這宅子,他們拆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