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九點半的早晨,莉莉還在床上,裹著毛毯的身體卷成一個球。
這個時候撒那已經穿戴整齊,他低頭看了莉莉一眼,把她掛在床沿﹑白皙的小腿撥回床上,用毛毯蓋住,然後親了親她銀色的發頂,“莉莉,我出去了。”
莉莉半夢半醒,嘟囔了一句,翻身又睡了過去。
撒那笑了笑,離開他們暫時的住處,向三個街區外的早餐店出發。那家店有真正的食物,三文治或者蛋餅之類,總之不能是能量棒。莉莉恨死能量棒了,早餐就給她喂能量棒的話,會毀了他們的早晨。
可是撒那的腳步在邁向第二個街區時停住了。
封路。
撒那盯著那些路障皺了皺眉,附近已經沒有別的早餐店了,而且他沒法離莉莉太遠——受設定所限。
在撒那猶豫到底要不要買能量棒或者索性讓莉莉餓肚子的時候,有人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嘿。”
撒那轉過臉,看到住在他們隔壁的男孩路加。路加有一頭紅色的短發,顴骨上落了許多細碎的雀斑,有一種粗糙的青春。
撒那比他高出一個頭,輕易看到他耳廓上的傷痕。他還沒說什麼,路加就尷尬地遮住了耳朵。
“不去修補一下?”
“不,”路加聳了聳肩,收回遮住傷痕的手,“隻要不影響基本運作……他不會費這個錢的。”
撒那“嗯”了一聲,他不知道該說什麼——路加的主人對他有完全的處置權,就算他把路加打成爛鐵,也沒有人會為路加多說什麼,因為路加不過是一件物件。
“買早餐?”
撒那又嗯了一聲,接著縮了縮脖子,把外套拉緊了些。
路加看著他挑了挑眉,“冷?”
“你不冷嗎?”撒那看著路加單薄的上衣問。
“我的皮膚敏感度沒有那麼高,”路加說著自嘲地笑了笑,“皮粗,比較耐揍。”
撒那不想繼續這個話題,轉而問他:“那你出來幹什麼?”
“買酒,”路加笑著向背後舉了中指,“操他的酒鬼。”
“說話小心點。”撒那低聲警告他,可是馬上就後悔了。
“你知道,他完全可以限製我的語言模式……”路加搖了搖頭,“可是他沒有,或者他是故意的,這比較方便他找借口揍我。”
撒那聽了後,沉默地盯住路加耳上的傷痕好一會,然後問:“想吃能量棒嗎?”
最後路加在附近的店裏挑了根披薩口味的能量棒,而撒那給莉莉挑了三文治和壽司口味。幸好那家店還有牛奶,液體那種,不是能量棒。莉莉喜歡牛奶,這或許可以挽救這個不幸的早晨。
路加當場就把能量棒的包裝拆了,啃了一大口之後,跟撒那揮手告別,去為他的主人買酒。而撒那拎著能量棒和牛奶回去的時候,莉莉已經起來了——其實也不算真正的起來,隻是把她躺著的地方換成了沙發。
這個時候的莉莉顯然已經洗過澡,因為她又換了一種發色,這次是墨綠。這個顏色讓她微卷的長發看起來像是深海裏的水草。撒那雙眼被吸引住,他探過手,掃過那些濕漉漉的水草。
莉莉這時才抬起眼看他,“回來了?”她的臉色在看到撒那手上的塑料袋時就變了,“不是去早餐店嗎?”
“封路了……你知道,那些返祖派鬧的,”撒那邊說邊從塑料袋裏掏出牛奶,“可是有牛奶。”
“噢。”莉莉對返祖派的事不置可否,隻是從撒那手上接過牛奶,“我要牛奶就好。”她說著打開了牛奶的包裝,咕嚕咕嚕地吞了好幾口。
“我剛剛碰到路加了。”撒那說著,坐在莉莉對麵的單人沙發上。
“嗯哼。”莉莉挑了眉看他,等著他把話說完。
“我給他買了一根能量棒。”那些都是莉莉的錢,撒那自覺有必要向莉莉報告,盡管莉莉一向不太在乎錢。她會定期給撒那一些錢,讓他打理兩個人的生活起居。但她從來不會過問撒那把錢花在哪裏。
可是這次莉莉意外地被挑起興趣,問他:“為什麼?為什麼給他買能量棒?”
撒那皺著眉想了想,“他喜歡這個……”
“隻是因為他喜歡?”
撒那搖了搖頭,“他又被打了,這或許能讓他心情好一點。”
莉莉聽了後,微微睜大了雙眼看著他。她似乎很高興,笑著糾正撒那,“是安慰,你想安慰他。”
“你喜歡嗎?”撒那看著莉莉的笑臉問,有些移不開目光——莉莉有一張精致的臉,有時撒那覺得她比自己更像一個機器人。
“你喜歡我安慰別人?”
莉莉嗯了一聲,從她的位置起身,懶懶地爬進撒那的懷裏,“我喜歡你是個好人。”她說著,伸手抱住撒那的脖子,整個人掛在他身上,輕輕地搖晃。
撒那因為莉莉這種親密的舉動,感到一種不可言喻的滿足。
他摸了摸莉莉單薄的背,堅定地說:“那我會努力當個好人的。”
可這時他懷中的莉莉撲哧一笑,“行吧,”她爬起來,咬了咬撒那的下頜,“我也喜歡你傻乎乎的樣子。”
撒那扶住她的腦袋,低頭舔去她嘴邊的牛奶,“你可以調整我的智商值。”
“不,”莉莉閉上眼接受他的舔吻,“你試著努力當個傻瓜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