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王強舉著手機,語氣也滿是不耐:
“沈大小姐,你他媽說的輕鬆!”
“誰知道這死丫頭不要命了,冰天雪地的也敢鑽上山。”
“行了行了,你就放心吧。”
我渾身一僵,呼吸驟然停止。
後麵的話我聽不清了,腦袋嗡嗡作響。
電話那頭的女人正是我的姐姐,沈芷晴。
沈家被拐七年的大女兒。
我摸出脖子上那枚小小的平安鎖。
七年了。
從我住進沈家到現在,它從未離開過我的脖頸。
四歲那年,穿的像個小公主一樣的沈芷晴,指著我說:
“爸爸,媽媽,我喜歡這個妹妹,我們帶她回家好不好?”
於是,我有了家。
有了會把我扛在肩頭看煙花的爸爸。
有了給我織最暖和的毛衣的媽媽。
有了會在我被欺負時第一個衝出去的姐姐。
我以為我會永遠那麼幸福下去。
直到我七歲那年的,姐姐被人販子拐走了。
家裏的天,塌了。
爸爸的頭發一夜白了,印了無數尋人啟事,天南地北地找。
媽媽的眼睛哭壞了,見風就流淚,緊緊抱著我說:
“瑤瑤,你是姐姐留給我們的念想,爸爸媽媽隻有你了。”
我也很想姐姐。
夜裏抱著她送我的小熊掉眼淚,對著星星許願:
隻要姐姐能回來,讓我做什麼都行。
星星好像聽見了。
七年後,姐姐真的回來了。
警察在很遠的一座山裏找到了她。
可回來的姐姐,變了。
她變得沉默、陰鬱、易怒,拒絕所有人的靠近,尤其是......我。
“如果不是為了照顧你發燒,媽媽就會去接我,我就不會被拐走。”
“沈芷瑤,你偷走了我的人生!你擁有的一切,都是我的!”
她尖叫,摔東西,用看仇人一樣的眼神看我。
我很害怕,但更多的是心疼。
我知道她一定吃了很多苦。
我把我的玩具、我的娃娃、我的漂亮裙子、我的房間......統統推到她麵前。
爸爸媽媽也紅著眼眶對我說:
“瑤瑤,姐姐受苦了,你多讓讓她,多愛她一點。”
我點頭,努力把自己縮得更小。
我放棄喜歡的鋼琴課,我不再穿裙子,我甚至不敢在飯桌上多夾一口喜歡的菜。
我擁有的每一點快樂,都帶著偷竊的負罪感。
直到我十四歲生日。
班主任悄悄塞給我一塊草莓蛋糕,她說:
“芷瑤,生日快樂,這是送給你的。”
不是“沈家的女兒”,不是“沈芷晴的妹妹”,僅僅是給“你”。
我偷偷把它藏進冰箱最裏麵,舍不得吃。
那是我一個人的,真正的生日禮物。
可晚上,蛋糕不見了。
我慌了,跑去問姐姐。
她抬起頭,眼神譏誚:
“我吃了。怎麼?一塊破蛋糕而已,也值得你跑來質問我?”
積壓了太久的委屈讓我第一次對她提高了音量,
“那是李老師送給我的!是我的生日蛋糕!”
“你的?”
她猛地站起來,聲音尖利刺耳,
“沈芷瑤!這個家裏有什麼東西真正是你的?!”
“這個家,這裏所有的東西,哪一樣是你的?”
“你不過是個小偷!是個撿了我不要的東西的可憐蟲!”
爸爸媽媽也被驚動了。
媽媽不讚同的看向我:
“芷瑤,姐姐受了多少苦你不知道嗎?一塊蛋糕而已,讓給姐姐怎麼了?”
爸爸的眼神滿是失望:
“芷瑤,爸爸以為你一直很懂事。”
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,突然覺得心裏很冷。
我轉身衝出了家門,衝進冰冷的夜雨裏。
在那條我走了無數次的巷口,一隻大手捂住了我的嘴。
醒來時,我已經在顛簸的車廂裏。
我被拐了。
那一刻,我心底竟然荒謬地浮起一絲輕鬆。
姐姐不是恨我享了她七年的福嗎?
不是覺得不公平嗎?
那現在,我也要經受她的苦難了。
爸爸,媽媽,姐姐,這樣......你們會心疼我了嗎?
會覺得......公平了嗎?
但很快,現實的殘酷將我淹沒。
毆打,辱罵,囚禁,繁重的勞作,還有王強那令人作嘔的視線。
我害怕了,後悔了。
我想起姐姐剛回來時那瘦骨嶙峋的模樣。
我想起爸爸媽媽因為她失蹤而痛不欲生的七年。
不,我不要他們再經曆一次!
爸爸的頭發不能再白了,媽媽的眼睛不能再哭了!
我要回去!我必須回去!
這個念頭成了支撐我活下去、一次次逃跑的唯一動力。
哪怕被打得遍體鱗傷,被關進漆黑缺氧的地窖,餓得眼前發昏,我都沒有放棄。
因為我總覺得,路的盡頭,有等我回家的爸爸媽媽。
他們一定急瘋了,一定在拚命找我。
可是......
我低頭,看著掌心被咬開的平安鎖。
光滑的內壁上,正好鑲嵌著一枚小小的黑色芯片。
我笑了。
難怪,無論我逃到哪裏,王強總能精準地找到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