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瞪大眼睛看向老太太。
心裏有點熱熱的,所以親媽還是怕我疼嗎?
下一秒,她的聲音就變得冷冷的:
“我聽說用麻醉會影響記憶提取速度,對吧?那就別用了。”
操作員猛地抬頭:“不用麻醉?她絕對撐不住!萬一出了事......”
“出事我負責。”
老太太眼皮都沒抬,從包裏抽出一張紙:
“這是我們簽署的免責協議,有任何意外,與你無關。”
我不知道什麼是免責協議,隻知道是她想快點找到真凶。
真好,我也這樣想。
所以,我努力朝她咧嘴笑。
卻灌了滿嘴的淚。
鹹鹹的,澀澀的。
操作員沉默良久,歎了口氣:
“既然這樣......就直接提取海馬體吧,那裏通常保留著強烈的情感記憶。”
話落,粗長的針尖猛地刺入我的頭皮。
像燒紅的鐵釘,生生鑿開頭骨。
瞬間,大腦的情感開關似乎被撬開。
被母親遺棄時心口的絕望無助。
老公抱著女兒轉身離去時後背的冰冷。
兒子躲閃眼神帶來的刺痛......
早已模糊的感受,此刻如同被放大了千百倍。
化為尖刺,在我每一根神經上反複刮擦。
溫熱的血不斷湧出,浸濕頭發,流進耳朵。
就在我感覺血快要流幹時,前方大屏幕亮了起來。
第一段記憶開始了。
畫麵裏,小小的我蜷縮在牆角。
獨自抱著滿是淤青的手臂啜泣。
老太太指著我,對鄰居哭訴:
“她爸為了給她攢錢,沒日沒夜幹活,三十出頭就去了......我算被她毀了!”
“送進孤兒院三次,每次都偷跑回來,還抱著門框不鬆手......我是造了什麼孽啊!”
所以,她從來不抱我。
我受傷流血,她也隻當沒看見。
後來我嫁人了。
老公為了保護我,拚命工作,把自己卷成了沈總。
他想要個女兒,我冒著大出血風險生下。
產後我下身撕裂,血流不止,躺在床上發抖。
他卻抱著女兒欣喜若狂:“太好了,她沒有蝴蝶病!”
從那以後,女兒成了全家的中心。
老公兒子為女兒包上所有桌角,怕她磕碰,卻沒人記得我碰一下會更嚴重。
女兒發燒,他們徹夜不眠照顧。
我傷口潰爛發燒,隻能自己用冷水擦身。
我開始學女兒撒嬌,學她哭鬧,試圖引起注意。
可老公隻是皺眉:“你能不能懂事點?”
兒子也悄悄躲開我。
他們為女兒辦盛大的生日派對,帶她去遊樂場、海洋館。
卻再不記得我生日,也從不帶我出門。
一次在商場遇見,女兒盯著我露出的傷口,哇地一聲嚇哭了。
兒子立刻摟住她,眼睛瞥向我這邊,低聲哄道:
“不怕不怕,哥哥把醜八怪趕走了......我們不看醜八怪。”
從那以後,無論多熱的天,我都必須用長袖長褲裹嚴實。
記憶的最後,他們圍著女兒在客廳裏說笑。
電視光映在臉上,暖洋洋的。
而我,獨自縮在陰影裏,捂著絞痛的傷口垂淚。
“原來是這樣......”
屏幕前的老公突然掐住我脖子,赤紅著眼質問:
“你媽不愛你,所以你也不準女兒得到愛,對嗎?”
他手指收緊,我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響。
“女兒比你健康,比你討人喜歡,你就嫉妒她,是不是?”
“我早該看出來的。”
“你總說身上疼,其實是看不得我們關心女兒。”
“你故意在她生日那天發燒,逼我留在家裏陪你。”
“蘇晚,你竟然跟女兒搞雌競?那可是你親生的啊!”
我拚命搖頭,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。
不是的......不是這樣的......
他鬆開手,後退兩步,臉上寫滿了厭惡和失望。
“所以那天,你是故意的,對不對?”
“你知道人販子會在那條巷子蹲點。”
“你故意穿旗袍,故意站在顯眼的位置。”
“你早就跟人販子串通好了,想把她賣掉,這樣你就又是家裏唯一的女人了,對嗎?!”
我渾身劇烈顫抖,想伸手抓他,卻被他狠狠甩開。
兒子也走過來,眼眶通紅。
“爸,別問了。”
“她不會承認的。”
他蹲下身,平視我的眼睛,聲音很輕,卻像刀子一樣鋒利。
“媽,你還記得我十歲那年嗎?”
“妹妹發高燒,爸抱著她去醫院。”
“你也說頭暈,讓我陪你去買藥。”
“我擔心妹妹,想先去看她,你就摔了我的玩具。”
“你說,我要是敢走,你就再也不理我了。”
他苦笑著搖搖頭。
“那時候我才十歲,就被你逼著在你和妹妹之間做選擇。”
“後來我選了妹妹,你就真的一個月沒跟我說過話。”
“直到我哭著道歉,保證以後最愛媽媽,你才肯抱我。”
他站起身,背對著我,肩膀微微發抖。
“所以這次,你又逼我們做選擇。”
“隻是這次,你選了最極端的方式。”
“你把妹妹賣了,以為這樣我們就會隻愛你一個人。”
“是嗎?”
我張大嘴,想喊,想解釋。
想說我從來沒那麼想過。
想說那天穿旗袍是因為女兒求了我好久。
想說我去扯那些人販子的時候,傷口裂開了,流了很多血。
可我說不出來。
喉嚨像是被堵住了,隻能發出嗬嗬的喘息聲。
老公看著我的樣子,突然笑了。
笑聲冰冷,帶著徹骨的寒意。
“默認了。”
“她默認了。”
他轉身看向操作員。
“繼續提取。”
“我要親眼看著她,是怎麼把我女兒推進火坑的。”
操作員看著幾乎被血糊住的我,猶豫了一下。
“沈總,她已經到極限了......”
“繼續!”
老公猛地拍在控製台上。
“我要真相!完整的真相!”
“如果她真是凶手,我要她親口承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