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第2章

我假裝沒看見他們的眉來眼去，轉身就要去拿李強的壽衣。

房門突然被撞開。

李強的七大姑八大姨，還有幾個街坊鄰居，在公公的帶領下湧了進來。

公公一臉悲痛，聲音洪亮：“小雅啊，咱們得按規矩辦，不能草草了事啊！這人還沒涼透呢，你怎麼就要往火葬場拉？”

王大師見人多了，底氣也足了，立刻端起架子，甩了甩拂塵，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。

“各位鄉親父老，貧道剛才施法，發現李先生雖然肉身已死，但天靈蓋尚有一絲熱氣，這是生機未斷之兆啊！”

“若此時強行火化，無異於殺人害命！隻要家屬誠心守靈七天，每日用至親之人的氣息溫養，或許能感動上蒼，起死回生！”

我真想給他一巴掌，什麼狗屁言論，不就是想把我綁在這裏當祭品嗎？

婆婆立刻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：“我的兒啊！你命不該絕啊！”

“大師都說有救，那就是有救！”

“這“可是著名的王半仙，他說的話什麼時候錯過？”

“林雅，你個沒良心的，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兒子早死，好拿著錢改嫁？”

我知道她在激我。

一旦我表現出一點不耐煩，就會被這群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扣上“毒婦”、“冷血”的帽子。到時候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。

於是我深吸一口氣，狠狠掐了一下大腿，眼眶瞬間紅了。

我轉身看向那些鄰居，“各位叔叔阿姨，你們評評理。”

“我和強子結婚五年，感情怎麼樣大家看在眼裏。”

“他得了這個病，我把家裏的積蓄都拿出來給他治，有一句怨言嗎？哪怕醫生都說沒救了，我也沒放棄過！”

“現在他走了，我比誰都痛！我想讓他走得體麵，早點入土為安，不想讓他再受折騰，我有錯嗎？”

我這一番聲淚俱下的控訴，議論聲瞬間倒向了我這邊。

“是啊，小雅這媳婦沒得挑，伺候強子盡心盡力的。”

“這大師的話也不能全信啊，哪有死人複活的道理。”

公公見風向不對，趕緊給王大師使眼色。

王大師立刻拔高了聲音，帶著幾分恐嚇的意味：

“糊塗！簡直是糊塗！”

“這七日回魂，乃是生死大關！若是強行火化，隻會讓他怨氣衝天，化為厲鬼，到時候家宅不寧，連累的可不止你們全家人！”

說完他意有所指的看了周圍鄰居一眼。

這一頂“厲鬼索命”的大帽子扣下來，周圍的鄰居也不敢說話了，畢竟誰都怕沾晦氣。

公公站在一旁，臉色陰沉。

他死死盯著李強的肚子，咬牙切齒道：

“林雅，你要是敢斷了李家的香火，我讓你給強子陪葬！”

我看時機差不多了。

趕緊擦了擦眼淚，露出一副為了丈夫願意犧牲一切的淒美表情。

“既然大師說得這麼嚴重，爸媽又這麼堅持......”

“那就信這一次。”

聽到我這話，婆婆和公公明顯鬆了一口氣，互相對視一眼，眼中閃過得逞的精光。

王大師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，摸著胡須點頭：“居士大義，李先生有你這樣的妻子，是他的福氣。”

“事不宜遲，請立刻布置靈堂，準備法事。”

“記住，這七天內，除了你，任何人不得觸碰李先生的身體，更不能讓貓狗衝撞了靈體。唯有你的至親之氣，方能喚醒他。”

我乖巧地點頭：“都聽大師的。”

傍晚時，婆婆從神龕前端來一碗黑乎乎的水。

那水裏混著符灰，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怪味。

“既然答應了，就得守規矩。”

她聲音尖銳，把碗往我麵前一送，眼神陰狠：

“大師說了，這是‘引魂湯’，是用童子尿和符灰熬的。你必須得喝下去，用你的精氣神引強子回來。你少喝一口，強子就少一分活路！”

我看著那碗東西，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
上一世，我就傻傻地喝了，結果上吐下瀉，虛脫得像條死狗，任由他們擺布，最後被活活抽了生魂。

“怎麼？不願意？”公公一臉陰鷙逼進兩步“小雅啊，做人得講良心。強子為了這個家累死累活，現在讓你喝碗湯你都推三阻四？是不是心裏有鬼，盼著強子死啊？”

旁邊的七大姑八大姨也跟著嗑瓜子，眼神裏全是看好戲的刻薄：“就是，現在的媳婦啊，心都野。我看她巴不得拿保險金去養小白臉呢。”

“這都不肯喝，我看這守靈也是裝樣子的吧？”

我深吸一口氣，指甲深深掐進肉裏。

“爸，媽，我喝......為了強子，毒藥我也喝。”

我顫抖著端起碗，趁著袖子遮擋的瞬間，將大半碗湯汁迅速倒進了袖口裏藏著的厚棉層吸水海綿裏。

我喉嚨滾動，配合著發出“咕咚、咕咚”的吞咽聲，臉上還要裝出痛苦卻隱忍的表情。

“行了行了，別吐出來！浪費了大師的法力！”婆婆嫌惡地看了我一眼，一把奪過空碗，

“既然喝了，就別偷懶，趕緊跪下！每隔一個時辰就要磕一百個頭，少一個我就打斷你的腿！今晚不許睡，要是長明燈滅了，我剝了你的皮！”

看著他們心滿意足離開的背影，我擦掉嘴角的汙漬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
我看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李強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。

想借我的命？

那我就給你換個更賤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