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天後,就是下鄉知青統一出發的日子。
這兩天,顧衍和林薇薇都沒有再出現。
我頂著頭上包紮的紗布,收拾著行李。
我的東西不多,幾件換洗的舊衣服,一些醫學書籍,還有...
我心頭一緊,伸手摸向枕頭底下。
空的。
我媽留給我的唯一一張遺照,不見了!
我發瘋似的翻遍了整個箱子,抽屜,床底...都沒有。
就在我心急如焚的時候,房門被推開了。
林薇薇臉色紅潤,神采飛揚,哪裏還有半分病弱的樣子。
她今天穿了件新做的的確良襯衫,領口的扣子故意解開了兩顆,脖子上赫然印著幾點刺眼的紅痕。
“姐姐,在找東西嗎?”
我不想理她,繼續低頭翻找。
“衍哥哥昨晚來看我了。”她自顧自地炫耀,“他說,隻要我乖乖的,他什麼都願意給我。你看,這可是他從上海給我帶回來的雪花膏,香吧?”
她將一個精致的小圓盒湊到我麵前,那股氣混雜著她身上的味道,讓我一陣反胃。
“姐姐,你跟衍哥哥有婚約又怎麼樣?你們連手都沒牽過吧?”
她輕笑一聲,眼神裏滿是鄙夷和炫耀。
“可我不一樣,衍哥哥說,他最喜歡抱著我了,他說我身上又軟又香...”
我猛地站起身,冷冷地盯著她:“林薇薇,我媽的照片是不是你拿了?”
她臉上的笑容一僵,隨即變得更加得意。
“哦?你說的是這個嗎?”
她晃了晃手裏的東西,正是我媽媽那張黑白遺照。
我的心猛地一沉,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去。
“還給我!”
“還給你?”林薇薇輕笑一聲,將照片拿到眼前,用指甲尖輕輕劃過我母親的臉龐,“姐姐,你求我啊。你跪下來求我,說不定我一心軟,就還給你了。”
一股熱血直衝頭頂,我死死攥著拳,指甲掐進掌心,努力克製著自己。
“林薇薇,你別太過分!”
“過分?”
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。
“當年你媽那個病秧子,占著我爸不放,最後還不是鬥不過我媽,活活把自己氣死了!現在,你也一樣鬥不過我!”
話音剛落,她“刺啦”一聲,直接將照片撕成了兩半。
“不——!”
我瘋了一樣撲過去,想要搶回那殘破的照片。
可她卻將照片撕得更碎,然後猛地一揚手。
紛紛揚揚地落在我臉上。
“哈哈哈哈!”林薇薇看著我崩潰的樣子,發出暢快的大笑。
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接,可她丟過來的,卻不止是照片!
一團帶著腥氣的布料,重重地砸在了我的臉上!
那是一張白色的床單,上麵的血花像是在嘲笑著我的無能和失敗。
“衍哥哥說,這床單臟了。”
林薇薇的聲音像毒蛇的信子,在我耳邊嘶嘶作響。
“讓你這個有名無實的‘未婚妻’,親手替我洗幹淨!”
“他還說,他這輩子,隻會碰我一個女人。而你,林舒,你連給他提鞋都不配!”
眼淚,再也控製不住地決堤而下。
轟——!
四十年的屈辱,兩輩子的怨恨,在這一刻,盡數化為滔天的怒火!
“林薇薇!”
我嘶吼著,朝著她猛撲過去。
“啊——!”
林薇薇尖叫一聲,似乎沒想到我會真的動手,被我一把抓住頭發,狠狠地摜在地上。
我騎在她身上,掐住她的脖子,將她死死地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“我要你給我媽陪葬!”
“救...救命!咳咳...阿衍哥!救我!姐姐要殺了我!”
她開始拚命掙紮,指甲在我手臂上劃出一道道血痕。
房門被一腳踹開。
顧衍衝了進來,看到眼前的一幕,雙目瞬間赤紅。
“林舒!你他媽給我住手!”
他衝過來,一把抓住我的肩膀,用力將我甩開。
我被他甩得狠狠撞在桌角上,腰部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,眼前陣陣發黑。
“啪——!”
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,狠狠地扇在了我的臉上。
顧衍用了十成的力氣,打得我半邊臉瞬間麻木,耳朵裏嗡嗡作響。
我被打懵了,茫然地看著他。
他扶起嚇得渾身發抖的林薇薇,“我本來還想,等你從鄉下回來,再給你一個機會。”
“現在看來,不必了。”
“林舒,從今天起,你我之間,再無任何可能。”
他說完,就扶著林薇薇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我跪坐在地上,在那些碎片中一點一點地將媽媽的臉拚湊起來。
良久,我擦幹眼淚,將拚好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鐵盒裏,然後裝進行李箱。
提起箱子,我走出了這個讓我窒息的家。
林薇薇也借著這個機會哄騙著顧衍去跟她領證。
民政局門口,顧衍拿著剛剛蓋章的結婚證,心裏卻莫名地空落落的。
就在這時,一輛駛向城外的長途汽車,緩緩從他麵前經過。
車窗邊,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。
是林舒!
車身上,“熱血青年,支援新疆”的紅色橫幅。
新疆...
顧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他像是瘋了一樣,朝著汽車追了過去,一邊追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喊:
“林舒!停車!你給我停下!”
“林舒!你為什麼要去新疆!你為什麼不告訴我!”
“林舒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