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
七年前,我綁定活命係統,代價是嫁給救命恩人淩希宇。
七年契約將至,我卻在同學會上,當著所有人的麵,把離婚協議拍在他麵前。
“大冒險輸了,簽一下,七天就複婚。”
竹馬許緣在一旁貼心幫腔:“淩總,不會玩不起吧?”
淩希宇沉默地看著我,最終隻啞聲說道:“好,但這七天,你要陪我做完三件事。”
我笑著應允,以為這隻是走個過場。
卻不知,他說的三件事,是我的係統發布的,最後的續命任務。
當我簽下名字時,他的生命,已進入七天的死亡倒計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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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推過去離婚協議書,淩希宇利落地簽下他的名字。
“哇!簽了簽了!”
“羽西,自由啦!”
周圍瞬間爆發出朋友們的起哄聲和掌聲。
我下意識地側過頭,與許緣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眼底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和鼓勵。
是的,我不愛淩希宇。
這場長達七年的婚姻,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交易。
七年前那場慘烈的車禍,讓我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,在彌留之際,冰冷的機械音在我腦海中綁定,“生命維係係統”。
它告訴我,我的生命已進入倒計時,唯一的生路,就是與我的救命恩人淩希宇締結婚姻關係,維持七年。
期限一到,健康就能徹底穩固。
否則,係統能量耗盡,生命也將枯竭。
這七年,我每一天都在倒數。
淩希宇對我而言,不過是一張期限七年的救命符。
我對他,隻有利用,沒有愛意。
我真正愛的是許緣,我的竹馬。
這七年來,他明知我身不由己,卻始終默默守在我身邊,用他的溫柔和耐心,一點點溫暖我被契約冰封的心。
我對他,積攢了七年的愧疚和洶湧的愛意。
看著協議書上墨跡未幹的名字,一股巨大的解脫感混合著酒意直衝頭頂。
健康和自由仿佛已經觸手可及,明天,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和許緣在一起了!
然而,就在我嘴角弧度揚到最大的那一刻。
“警告!檢測到核心契約關係解除!生命倒計時強製啟動:剩餘7天0時0分!”
“逆轉條件:七日內,完成契約方淩希宇提出的三個要求。”
“任務失敗,係統將對宿主進行徹底抹殺!”
冰冷的機械音如同最尖銳的冰錐,毫無預兆地刺入我的腦海!
結婚七年就能拿回健康,不是係統當初親口承諾的嗎?
我下意識地看向淩希宇。
他已經收起了筆,神情淡漠地站在那裏。
可不知是不是錯覺,我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,一種深不見底的悲涼和......了然?
在極度的不安和恐懼中,我煎熬地度過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天一早,天剛蒙蒙亮,手機屏幕驟然亮起,跳出的名字正是淩希宇。
幾乎是鈴聲響起的第一秒,我就猛地按下了接聽鍵,聲音因為緊張和一夜未眠而沙啞不堪:
“喂!第一件事是什麼?你現在就告訴我!”
2
“第一件事。”淩希宇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。
“當麵告訴我,七年前,你為什麼會突然答應嫁給我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縮,為什麼偏偏是這個問題?
直接撕開那層我最不願麵對、用七年時間勉強維持的虛偽麵具?
“......好,你等著。”掛斷電話,手心一片冰涼。
內心卻陷入了無盡的糾結。
坦白?
告訴他我這七年的婚姻隻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利用?
告訴他每一次微笑、每一次回應,都帶著生存的計量?
平心而論,淩希宇這七年......待我極好。
記得剛結婚那年,我因車禍後遺症半夜總是心悸驚醒,每次睜開眼,總能看見他靠在床頭,開著昏暗的閱讀燈,輕聲說“別怕,我在”。
是他一遍遍陪我做複健,在我煩躁摔東西時默默收拾殘局,然後遞上一杯溫水。
他記得我所有喜好,餐桌上永遠有我愛吃的菜,出差回來總會帶一份別致的小禮物。
將我的生活打理得妥帖舒適。我甚至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,習慣了他的好,並將其視為理所當然。
要不是對許緣的愧疚和愛,我或許還能繼續這樣享受下去。
現在,要我親口去粉碎這一切,承認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?
一種莫名的、連我自己都厭惡的猶豫和一絲......不忍。
我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。
為了活命,這點良心不安算什麼?
我沈羽西能靠算計活七年,就能靠狠心活下去!
我拉開門,正準備去找淩希宇,卻冷不丁在走廊轉角,聽到了許緣壓低的聲音。
“......放心,她現在已經深信不疑了。”
許緣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算計,“我知道你早就厭倦了她,苦於找不到理由擺脫她這個包袱......”
“對,等你們拿到離婚證,後麵的事就好辦了......”
包袱,厭倦,擺脫?
原來如此,原來淩希宇這七年的“好”,也不過是演戲!
他早就想甩開我了,隻是礙於麵子或者別的什麼,找不到借口!
怪不得他那麼爽快就簽了字,還提出什麼狗屁三個要求,是想趁機羞辱我,讓我知難而退?
我剛才那點可笑的猶豫和不忍,簡直像個天大的笑話!
“西西?”許緣掛了電話,轉過身看到我,臉上瞬間切換回那副溫柔體貼的模樣。
“你怎麼出來了?臉色這麼難看,是不是淩希宇又為難你了?”他走上前,心疼地想拉我的手。
我猛地甩開,胸口劇烈起伏,怒火燒光了我最後一絲理智。
許緣歎了口氣,眼神裏滿是心疼和無奈:“西西,你別這樣。”
“有些話我本來不想說,淩希宇他,他其實早就......”
“唉,他親口跟我說過,這場婚姻他早就累了,隻是找不到合適的機會開口。”
“他現在提這些要求,說不定就是故意刁難,想讓你主動放棄,他好維持他那虛偽的形象!”
“你去跟他坦白,豈不是正中他下懷,自取其辱?”
自取其辱。
這四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我心裏。
是啊,我憑什麼要滿足他的心願?
在他麵前,我一直都是高高在上,現在難道要我去搖尾乞憐,承認我這七年都在利用他,然後被他嘲諷、被他憐憫嗎?
不!我絕不!
反正還有兩個任務,係統又沒說必須按順序完成!
我憑什麼要先滿足他窺探真相的欲望?
“警告!檢測到宿主主觀放棄完成第一項要求。任務一:失敗。”
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,帶著不容置疑的判決。
我心頭一顫,但隨即被更強烈的憤怒和不甘淹沒。
失敗就失敗!還有六天時間,我就不信完不成另外兩個!
許緣輕輕攬住我的肩膀,柔聲安慰:“別想了,西西,為那種人不值得。很快,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。”
靠在他懷裏,我閉上眼睛,將對係統警告的恐懼和對淩希宇的怒火一起壓進心底。
我卻不知道,這一念之差,關上的不僅僅是一扇門,更是淩希宇生命裏最後一點微弱的光。
3
時間早已過了我和淩希宇約定的時間。
手機響起,屏幕上跳動著淩希宇的名字。
我深吸一口氣,準備好了一肚子的冷嘲熱諷,隻等他開口質問,就原封不動地砸回去。
憑什麼我要受他的氣和係統的威脅?
電話接通,淩希宇的聲音傳來,低沉、沙啞,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會斷掉。
“第二件事,把當初我送你的定情信物還給我。”
不是質問?
我愣住,心頭的火氣像被戳破的氣球,一下泄了。
他的聲音怎麼虛弱成這樣?
一股莫名的衝動讓我想脫口而出:“你怎麼了?”
可七年的習慣和驕傲像一堵牆,硬生生堵住了我的喉嚨。
我沈羽西,憑什麼關心一個算計我、厭倦我的男人?
“知道了。”我冷硬地回了一句,掛斷電話。
他說的定情信物,是結婚前夕他送我的那枚鑽戒,我現在倒是迫不及待地想把這枚鑽戒甩回他臉上。
我正要出門回家去取,許緣卻拉住了我的手,語氣帶著委屈:“西西,你這幾天心神不寧的,都沒好好陪我說說話。”
“我陪你一起去吧,也好有個照應。”
看著他溫柔的眼神,我心頭一軟。
是啊,這兩天光顧著應付係統和淩希宇,確實冷落了他。
我們好不容易快要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。
“好。”我點點頭,挽住他的手臂。
為了我們的未來,這點小事算什麼。
推開我和淩希宇住了七年的家門,淩希宇竟然就坐在背光的沙發上。
聽到開門聲,他下意識地扭頭看來。
僅是一眼,他就立馬轉了回去。
可就是那一眼,讓我看得清清楚楚,他麵白如紙,嘴唇幹裂,沒有一點血色,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憔悴和,死氣?
我的心猛地一揪,一股尖銳的刺痛毫無預兆地竄過。
但下一秒,一股扭曲的得意感迅速取代了那點不適。
看吧,淩希宇,裝得再平靜,失去我,你還是難過成這副鬼樣子了吧。
可惜,你的難過對我一文不值。
我強迫自己壓下那點異樣,拉著許緣走進臥室,開始翻找那枚戒指。
我翻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,卻怎麼也找不到那枚熟悉的藍絲絨盒子。
怎麼會?我明明記得放在這裏的。
“西西,你看是不是這個?”
我回頭,看見許緣正從床頭櫃的縫隙裏,拈起一枚鑽戒。
我眼前一亮,接過戒指:“對,就是它。”
雖然感覺戒指的光澤似乎黯淡了些,重量也輕了點,但我此刻隻想盡快完成任務。
就在我拿著戒指準備出去交給淩希宇時,許緣卻輕輕拉住了我。
“西西,我覺得這戒指有點不對勁。”
“這鑽石的光澤和切割,不像真鑽,更像是高級一點的玻璃?”
玻璃!
我心頭猛地一沉,仔細看去,在昏暗的光線下,戒指的確顯得有些廉價。
係統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“警告!任務二:歸還定情信物,狀態失敗!宿主生命剩餘:5天18小時!”
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炸開:是淩希宇,一定是他!
他早就把真戒指調包了,他提出這個任務,根本就沒想讓我完成,他就是想逼死我。
怒火燒光了我所有的理智,我攥著那枚假戒指,衝到淩希宇麵前,將戒指狠狠摔在茶幾上。
“淩希宇,你什麼意思,你把真戒指藏到哪裏去了?”
“拿個假的糊弄我,你就這麼想我死嗎!”
淩希宇緩緩抬頭,他看著我,嘴角勾起一抹淒冷和嘲諷的弧度,聲音輕得像歎息。
“沈羽西,你什麼時候才能學會不隨隨便便就怪到別人頭上。”
這個賤人竟然還在指責我。
“我怪你?要不是你提出這些狗屁任務我會這樣?”
“你裝什麼好人,你這七年對我好不就是演戲嗎,不就是等著今天來羞辱我嗎?”
“我看到你這張虛偽的臉就惡心。”
我口不擇言,將所有的恐懼、委屈、不甘都化作最惡毒的語言,像刀子一樣向他擲去。
我看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攥緊,但終究什麼也沒說。
罵累了,我喘著粗氣,用嫌棄至極的語氣說:“第三件事是什麼,做完之後,我再也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。”
4
“明天晚上七點,你去我們初次約會的地方。”
淩希宇的聲音氣若遊絲,卻帶著一種固執的堅持。
那個郊外公園?
我心底冷笑,到現在還在演深情款款,真是令人作嘔。
我連一個多餘的字都懶得施舍,拉著許緣,摔門而去。
多待一秒,多看他一眼,我都覺得空氣被汙染了。
在我的腳踏出房門的瞬間,身後傳來淩希宇幾乎是用盡生命最後力氣喊出的話。
“沈羽西,你明天一定要來,不然,我真的會死的。”
我腳步一頓,隨即是更深的厭惡湧上心頭。
死?他居然用死來威脅我?
“是嗎?你現在真是什麼謊話都編得出來。”
“你要是真死了,看在這麼多年夫妻情分上,我一定來給你多燒幾炷香。”
說完,我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。
可笑!
明明被係統判定死刑、完不成任務就要死的人,是我!
他不過是在裝可憐,想騙我心軟罷了,我絕不會再上當。
第二天傍晚,我獨自開車前往那個郊外的公園。
隻剩下這最後一個機會了,如果再失敗,我不敢想那個後果。
然而,平時暢通無阻的通往郊外的主幹道,今天卻被堵得水泄不通,長長的車龍一眼望不到頭。
時間一分一秒流逝,眼看就要超過七點,我急得不停按喇叭,手心全是冷汗。
難道我真的要死在這該死的路上了?
就在我幾乎絕望的時候,後視鏡裏,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逆著車流,踉蹌著朝我的車子跑來。
許緣?他怎麼來了?
他跑到我車邊,臉色焦急,額頭上全是汗,氣喘籲籲地拍打著我的車窗。
“西西,你被淩希宇騙了。”
“我剛得到確切消息,淩希宇他今天早上就已經坐最早的航班出國了。”
“他根本就沒去什麼公園,他就是在耍你。”
“他不想離婚分財產,就用這種下作手段拖著你。”許緣的語氣又急又怒,滿是對我的心疼和對淩希宇的譴責。
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。
所以,我最後一個任務,從一開始就注定無法完成。
我唯一的生路,早被淩希宇親手掐斷了。
眼前一陣天旋地轉,我昏了過去。
不知過了多久,在昏迷中,我聽見係統機械的聲音響起。
“任務三失敗!宿主生命能量歸零!抹殺程序啟動。”
再次醒來,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。
“西西,你醒了!”守在床邊的許緣立刻握住我的手,滿臉關切。
“你突然在車上暈倒,嚇死我了。”
我......沒死?
我不是應該被係統抹殺了嗎,怎麼會還在醫院?
我下意識地在腦中瘋狂呼喚係統:“係統,係統,怎麼回事?”
那個糾纏了我七年的冰冷聲音,消失了,徹底消失了。
一種詭異的不安籠罩了我。
我掙紮著想去拿手機,許緣體貼地遞給我。
屏幕亮起,上麵顯示著幾十個未接來電,全部來自淩希宇。
最新的一條短信,發送時間是在我昏迷之後,靜靜地躺在屏幕最上方,發件人依然是那個名字:
“沈羽西,如你所願。”
“我們之間,不會再有任何糾纏了。”
“我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