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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1

“你的眼睛,很像他!”

三年前,顧傾城盯著陸清歡的眼睛。

“做我的男人,直到我厭倦!”

陸清歡盡管是作為替身,他還是默默點了點頭。

三年後。

“啪!”

一記耳光狠狠扇在陸清歡臉上。

“我說過,你隻能穿白襯衫,你為什麼要穿別的。”

陸清歡捂著紅腫的臉,他心中終究有了離開顧傾城的想法。

顧傾城讓陸清歡穿白襯衫,隻因她曾經最愛的人喜歡穿白襯衫。

四年前,顧傾城相戀五年的男友棄她而去,從此銷聲匿跡。

一年後,顧傾城遇到了陸清歡。

當時的陸清歡還是一名落魄畫家,盡管才華橫溢,卻始終不被發現。

顧傾城在一次偶然的情況下認識了陸清歡。

“他的眼睛,好像蘇遠。”

蘇遠,正是顧傾城那曾經相戀了五年的男友。

顧傾城作為海市第一家族顧家的唯一繼承人,她主動向陸清歡提出了要交往的請求。

“做我的男人,直到我厭倦!”

當時,所有人皆是震驚。

沒有人想到,堂堂顧氏集團的繼承人,會對一個落魄的畫家有所青睞。

盡管那有可能隻是暫時的,可陸清歡也在那一刻成為了所有人羨慕的對象。

結婚當晚,顧傾城雙眼迷離,撫摸著陸清歡的臉,柔聲道:“你的眼睛,真的很像他。”

那一刻,陸清歡才知道,自己不過是長的像那個人而已。

至此,顧傾城便像收藏著一個精致的收藏品一樣將陸清歡鎖在了家中,並嚴厲要求陸清歡隻能穿白襯衫。

同時,顧傾城明知陸清歡對芒果過敏,卻一次次逼著他吃。

原因隻是那個人也最喜歡吃的就是芒果。

陸清歡盡管因此進了幾次醫院,可他對此並沒有異議,畢竟他的母親還需要高額的醫療費。

他有著自己的夢想,那便是畫畫。

就算不出門,也依舊能堅持自己的夢想。

而且,他相信隻要自己對顧傾城足夠好,她一定會真正的愛上自己。

三年時間,陸清歡將家裏收拾的井井有條。

對於顧傾城,他也是無微不至的照顧。

可在顧傾城朋友麵前,她從未正式的介紹過陸清歡,隻是稱他為“我家的小朋友”。

今日,是顧傾城的生日,他特意為其準備了驚喜。

可還未等他說出那份驚喜,迎來的卻是顧傾城毫不猶豫的一記耳光。

顧傾城看著桌上豐盛的燭光晚餐,她眼中閃過一絲冷漠,而後冷冰冰的說道:“他從不做這種事!”

言罷,顧傾城便獨自上樓,隻留下陸清歡一人站在那裏。

他暗自嘲笑。

三年時間,本以為可以讓她忘了他。

三年時間,本以為可以讓她愛上自己。

可終究,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。

陸清歡獨自一人來到畫室,看著他精心為顧傾城畫的畫,他笑了笑,用黑色的布將其蓋上。

他緩緩來到了臥室,顧傾城和平常一樣,依偎在他的懷中。

“蘇遠,蘇遠,我好想你!”

深夜,陸清歡夜不能寐,而一旁同床共眠的顧傾城,則說著夢話,念叨著蘇遠的名字。

這已經不是第一次。

這三年來,陸清歡已經數不清顧傾城有多少次在夢中喊著蘇遠的名字。

他已然習以為常。

次日清晨,二人本還在熟睡,顧傾城的手機響了起來。

她慵懶的接著手機,當手機那頭的聲音響起時,她整個人來了精神,直接從床上一躍而起。

“蘇遠?真的是你嗎?你回來了?”

這是陸清歡第一次看到如此高興的顧傾城。

看著顧傾城接完電話開始精心打扮,陸清歡知道,他是時候該離開了。

在顧傾城準備出門的那一刻,陸清歡喊住了她。

“傾城,明天我們便......”

陸清歡想告訴顧傾城,明天我們便去離婚。

可不等他說完,顧傾城便冷漠的看著他:“明天的事明天再說,蘇遠回來了,我要去接他。”

言罷,顧傾城便直接轉身離開。

2

陸清歡站在原地,大門關上的沉重聲響在空曠的客廳裏回蕩,也像一記重錘砸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。

那句被打斷的“離婚”宣言,終究沒能完整地說出口。

他看著顧傾城消失的方向,那裏隻剩下冰冷的門板,隔絕了他最後一絲可笑的幻想。

他緩慢地、幾乎是機械地轉身,環顧這個他精心打理了三年的“家”。

每一處都曾傾注過他的心血和卑微的期望,此刻卻隻顯得諷刺而陌生。

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匆忙離去時留下的香水味,甜膩得令人窒息。

他一步一步走上樓,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。

臥室裏,她梳妝台上還散落著幾支未來得及蓋上的口紅,鏡子裏映出他蒼白而疲憊的臉,左頰的指印依舊清晰可見。

他走過去,目光掃過那些屬於顧傾城的東西,沒有一絲留戀。

他拉開衣櫃的門,裏麵整齊地懸掛著一排排熨燙平整的白襯衫,像一道道無聲的禁令,禁錮了他三年。

他伸出手,指尖劃過冰涼的衣料,然後猛地將它們一件件扯下,揉成一團,胡亂地塞進角落的一個行李箱裏。

屬於他自己的東西少得可憐。

幾件常穿的素色衣物,一些畫具,還有幾本畫冊。

他很快就把它們收拾妥當。

行李箱合上時發出的“哢噠”聲,仿佛也鎖上了他過去三年的所有時光。

而後,陸清歡便默默的坐在沙發上,一動不動,仿佛一切都是靜止了一般。

晚上十點多,顧傾城才回到家中。

看著一片漆黑的房間,她緩緩打開了燈。

在沙發上,陸清歡一臉疲倦,穿著白色T恤。

她臉上一變,斥責道:“陸清歡,你為什麼沒有穿白襯衫?”

“不喜歡!”

陸清歡隻是簡單的回應。

顧傾城的怒火瞬間被點燃,她幾步衝到陸清歡麵前,居高臨下地瞪著他,聲音尖銳刺耳:“不喜歡?你有什麼資格說不喜歡?我讓你穿什麼你就得穿什麼!立刻去給我換掉!”

陸清歡沒有動。

他甚至沒有抬眼去看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、曾讓他無數次心動的美麗臉龐。

他隻是緩緩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仿佛要將這房間裏壓抑了三年的空氣徹底吸盡,然後耗盡所有力氣般,慢慢站起身。

他手中拿著離婚協議書,正要說些什麼。

“算了,我今天心情好,而且蘇遠已經回來了,你以後愛穿什麼穿什麼吧!”

依舊沒有等陸清歡說出“離婚”二字,顧傾城便轉身上了樓。

可剛剛上去沒幾分鐘,顧傾城又是跑下樓來。

她穿著單薄的睡裙,踩著拖鞋,直接向外麵跑去。

自始至終,她都未曾注意到角落處顯眼的行李箱。

別墅外,蘇遠穿著白色襯衫,看著顧傾城滿心歡喜的向他跑來,他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。

陸清歡透過別墅的落地窗看著這一幕,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。

或許,他還有著些許期待。

又或許,他還有著些許不舍。

“明日,再找她簽離婚協議書吧!”

自語一聲,陸清歡轉頭上樓,不再去看別墅外的一切。

因為接下來的一幕,無非是顧傾城迫不及待地撲入蘇遠懷中,而後二人纏綿。

3

陸清歡不想看到那一幕,他怕自己會忍不住。

可一切並非陸清歡所想的那般。

顧傾城在跑到距離蘇遠一米開外的位置時,便停了下來。

不僅如此,顧傾城還刻意的向後退了兩步。

蘇遠本已張開的雙臂也是一時間無處安放,顯得甚是尷尬。

蘇遠臉上立刻流露出一絲怨恨,而後又是一副愧疚的模樣。

“傾城,我知道你還在為四年前我的不辭而別生氣,可先前你不是已經原諒我了嗎?”

“還是說,你之前是騙我的?”

“不,不是,隻是......”

顧傾城也不知道該怎麼說。

她作為海市的冰山女總裁,在與蘇遠在一起時,她便刻意的與其他男性保持距離。

在與陸清歡結婚後,她也是如此,對於其他男性,她有著說不上的厭惡。

眼前的蘇遠,她雖然說不上厭惡,可麵對蘇遠的擁抱,她還是下意識的有所逃避。

“傾城,我明白了,我這就走,以後不會再來打擾你了。”

蘇遠臉上露出一抹可憐,緩緩轉身。

一時間,顧傾城心中猛然一痛。

明明自己深愛多年的人就在眼前,明明自己等了他這麼久。

想到這裏,顧傾城輕咬著嘴唇,從身後抱住了蘇遠。

感受著後背傳來的溫柔,蘇遠嘴角露出一絲得逞的笑容。

“蘇遠,請給我點時間好不好,畢竟我們分開了這麼多年,我,我......”

蘇遠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。

他輕輕的將顧傾城手鬆開,而後轉身將其擁入懷中,輕聲道:“我明白,其實我這次回來並不是為了打擾你的生活。”

“你如果和他在一起覺得幸福,我們做朋友也是可以的。”

蘇遠的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,帶著恰到好處的失落:“傾城,能看到你現在過得很好,我就放心了。”

“隻是這次回來,是因為聽說伯母身體不太好,想來看看她老人家,也......看看你過得好不好。”

顧傾城心頭一緊,母親的身體狀況確實是她最近最大的憂慮。

蘇遠的話精準地戳中了她的軟肋,讓她那份因重逢而產生的複雜情緒裏,又摻入了感激和一絲愧疚。

“我媽她......是有些老毛病複發了。謝謝你還能想著他。”

“我們之間,何必說謝。”

蘇遠輕輕歎了口氣,目光溫柔地包裹著她,“隻是,看到你似乎......不太習慣我的靠近了。”

他刻意停頓了一下,觀察著顧傾城的反應,“是因為他嗎?那個......叫陸清歡的‘小朋友’?”

“小朋友”三個字從他口中說出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。

顧傾城下意識地蹙眉,這個稱呼從蘇遠嘴裏聽到,讓她感到莫名的不適。

她張了張嘴,想為陸清歡辯解點什麼,比如他其實很細心,把家裏打理得很好,畫畫也很有才華......

但這些念頭在舌尖轉了一圈,最終隻化作一句幹澀的:“他......隻是習慣了穿白襯衫。”

這句話出口,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。

習慣?

那三年裏,陸清歡何止是習慣,他是被自己用近乎苛刻的規矩強行塑造成了一個“習慣”。

4

蘇遠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言語間的閃爍和那細微的抗拒,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陰霾,但臉上依舊是那副深情款款、善解人意的模樣。

“我明白的,傾城。畢竟你們朝夕相處了三年。我隻是......擔心你。”

他再次上前一步,這次沒有伸手擁抱,隻是專注地凝視著她的眼睛,仿佛要看到她的靈魂深處。

“他......對你好嗎?有沒有讓你受委屈?你知道的,我離開是迫不得已,但這幾年,我無時無刻不在後悔,不在擔心你過得好不好。”

別墅內,冰冷的燈光透過落地窗,在陸清歡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。

他站在窗邊,像一個被遺忘在舞台角落的布景,無聲地看著樓下那場與他無關卻撕扯著他心臟的重逢戲碼。

顧傾城那句“他......隻是習慣了穿白襯衫”清晰地飄了進來,像一根細針,精準地紮進他早已麻木的神經末梢。

習慣了?

原來在她心裏,他那三年無聲的隱忍、刻骨的掙紮,僅僅被定義為一種“習慣”。

他嘴角那抹苦澀的弧度更深了,帶著自嘲,也帶著一種徹底的心灰意冷。

他轉過身,不再看窗外那刺眼的一幕——蘇遠深情款款的凝視,顧傾城在他麵前流露出的那種脆弱和猶豫,都是對他三年付出最徹底的否定。

半個小時後,顧傾城回到了別墅,而蘇遠站在別墅外,眼中流露出陰狠,自語道:“顧傾城,包括你在內,一切都是我的,誰也搶不走。”

臥室中,顧傾城看著床上“熟睡”的陸清歡,輕咬著嘴唇。

這次,她沒有選擇依偎在麵前這個陪伴了自己三年的男人懷中,而是悄悄的走入了客臥。

聽著臥室門輕輕關上的那一刻,陸清歡再也不想奢望什麼。

也是,在剛才顧傾城與蘇遠在別墅外擁抱的那一刻,他早就不奢望什麼了。

次日,陸清歡依舊坐在客廳的沙發。

他看著顧傾城緩緩從二樓下來,他再一次想將離婚協議書遞給顧傾城。

可顧傾城卻是率先開口說道:“今晚有個宴會,你陪我去一下。”

陸清歡聞言不禁一愣。

讓我陪她去宴會?

難道不應該是蘇遠嗎?

一時間,陸清歡心中再次泛起了漣漪。

他手中緊握著離婚協議書,他本做好的決定在這一刻竟有了動搖。

陸清歡輕輕點了點頭,可還是試探性的問道:“需要穿白襯衫嗎?”

“隨你,隻要穿的體麵些就行!”

顧傾城說完,便離開家去了公司。

而陸清歡愣在了原地。

而後,他又是自嘲的笑了笑。

是啊!蘇遠都回來了,自己確實不用再穿那白襯衫了。

“傾城,今晚,就算是我最後一次陪你參加宴會了。”

陸清歡自語一聲。

下午,顧傾城給陸清歡打來電話,告訴他晚點就來接他,讓他做好準備。

可就在一個小時後,顧傾城又告訴陸清歡,說她有事,讓陸清歡自己過去。

而後,陸清歡便收到了顧傾城的短信,那是晚上宴會的地點。

陸清歡看著那條簡短得近乎冷漠的短信,屏幕的光映在他沒什麼表情的臉上。

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,最終沒有回複任何一個字。

他放下手機,目光落在牆角那個孤零零的行李箱上。

5

時間還早,足夠他慢慢準備。

他走進衣帽間,視線掠過那些空了大半的衣架,最終落在一排深色衣物上。

手指在一件熨帖的深灰色羊絨衫和一件藏藍色休閑西裝外套上流連。

沒有白襯衫的束縛,選擇本該自由,他卻感到一種奇異的茫然。

最終,他選了那件質地柔軟的深灰色羊絨衫,搭配一條剪裁合體的黑色長褲。

鏡子裏的人影挺拔清瘦,眉眼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怠,但至少,這是他自己的樣子。

夜幕低垂,華燈初上。

陸清歡獨自打車前往短信上那個地址——海市最頂級的雲端酒店。

抵達時,宴會廳外已是衣香鬢影,豪車雲集。

侍者禮貌地為他拉開厚重的玻璃門,暖融的燈光、悠揚的小提琴聲、女士們馥鬱的香水味和男士們低沉的談笑聲,瞬間將他裹挾進去,像一個闖入者。

他環顧四周,水晶吊燈的光芒璀璨得有些刺眼,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流光溢彩的夜景。

衣冠楚楚的人們端著香檳杯,低聲談笑,構築起一個與他格格不入的金色牢籠。

陸清歡在入口處略作停頓,目光掃過攢動的人頭,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
沒有。

他隨手從侍者托盤裏取了一杯香檳,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,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。

他選了個靠近巨大觀景窗的角落,那裏有幾株高大的綠植,能提供些許遮蔽。

他靠牆站著,將自己半隱在光影交織的暗處,像一道沉默的影子,與這觥籌交錯的繁華保持著刻意的距離。

“呦,這不是顧總家的‘小朋友’嗎?怎麼就你一人?你‘家長’呢?”

尖銳的嗓音突兀地穿透了輕柔的音樂,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和居高臨下的嘲諷。

說話的是個穿著亮片禮服、妝容精致的年輕女人,陸清歡認得她,是顧傾城某個生意夥伴的妹妹,姓林,向來眼高於頂。

她身邊還圍著幾個同樣打扮入時的男女,此刻都隨著她的話,將好奇或鄙夷的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。

那些目光,帶著探究,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,像細密的針,紮在陸清歡身上。

他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,附近幾處低聲談笑的人也被這動靜吸引,視線若有若無地瞟向這個角落。

他成了這個流光溢彩的舞台上,一個突兀又可憐的焦點。

陸清歡捏著香檳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,冰涼的杯壁汲取著他掌心的溫度。

他沒有立刻看向那個林小姐,視線反而下意識地再次掃過整個金碧輝煌的大廳——衣香鬢影,珠光寶氣,唯獨沒有顧傾城的身影。

她還沒來。

或者說,她也許根本不會來?

那個“有事”的借口,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又諷刺,將他孤零零地釘在這個格格不入的位置上,供人評頭論足。

一絲冰冷的麻木感從心底蔓延開來,迅速覆蓋了最初那點被當眾羞辱的刺痛。

他緩緩抬起眼,目光平靜地落在林小姐那張寫滿刻薄笑意的臉上。

沒有憤怒,沒有窘迫,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了然。

6

他甚至連嘴角那點慣常用來應付的自嘲弧度都懶得扯動。

“林小姐。”

他的聲音不高,甚至有些輕,但在突然安靜下來的這一隅卻清晰異常,帶著一種奇異的、事不關己的疏離感。

“顧總事務繁忙,稍後就到。至於我......”

他頓了頓,目光淡淡掃過那幾個等著看好戲的人,“自然是自己來的。”

他沒有解釋,沒有爭辯,隻是陳述了一個事實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。

這種近乎漠然的態度,反而讓林小姐那準備好的、更刺耳的奚落卡在了喉嚨裏,臉上的笑容僵了僵,顯得有些無趣。

她撇撇嘴,還想說什麼,陸清歡卻已微微側過身,將視線投向窗外那片璀璨卻遙遠的城市燈火,仿佛剛才那場小小的風波,連同這滿室的喧囂,都已被他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之外。

然而,就在這時。

宴會廳另一端的拱門處,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。人群似乎自動分開了一條通道。陸清歡循著那細微的波動望去。

顧傾城來了。

她挽著蘇遠的手臂,款款步入會場。

蘇遠一身剪裁完美的白色禮服,笑容溫雅得體,顧盼間帶著掌控全局的自信。

而他身邊的顧傾城,陸清歡幾乎要認不出了。

她穿著一件他從未見過的、綴滿碎鑽的寶藍色曳地長裙,深V的設計露出優美的鎖骨和肩頸線條,長發高高挽起,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。

璀璨的燈光下,她美得驚心動魄,像一顆被精心打磨、終於綻放全部光芒的藍寶石。

她微微側頭,正與蘇遠低語著什麼,唇角彎起一個清淺卻真實的弧度,眼底映著蘇遠的身影和滿廳的華光。

那笑容,陸清歡很陌生。

不是麵對他時習慣性的冰冷或慍怒,也不是偶爾流露的疲憊,而是一種......帶著光彩的、鬆弛的愉悅。

她整個人仿佛被點亮了,由內而外地散發著一種他從未在她身上感受過的、被珍視和寵溺的嬌矜。

蘇遠的手,紳士地輕扶著她的腰,姿態親昵而自然。

他們站在一起,男才女貌,宛若璧人,瞬間成為了整個宴會廳的焦點。

周圍的恭維聲、讚歎聲隱隱傳來。

“這不是顧總嗎?她今天好漂亮啊!”

“她身邊的人是誰?難道是顧總的老公?真的好帥,好有氣質啊!”

“瞎說什麼?顧總三年前就結婚了,你瞧,她家‘小朋友’就在那呢!”

那人不經意的瞥了一眼遠處的陸清歡,不屑道:“就他那樣的屌絲,也配得上顧總?”

“而且,顧總從未承認過他的身份。”

“也就像這樣有氣質的英年才俊,才配得上顧總。”

那人說著,看向蘇遠的眼神中開始流露著金光。

陸清歡握著酒杯的手指無聲地收緊,冰冷的杯壁硌得指骨生疼。

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然後猛地沉入冰窖深處。

血液似乎在瞬間凝固,又在下一秒瘋狂地衝擊著耳膜,嗡嗡作響。

他剛剛飲下的那點香檳,此刻在胃裏翻攪,化作酸澀的苦水。

原來如此。

這就是她臨時改變主意讓他獨自前來的原因。

7

這就是她所謂的“有事”。她要和蘇遠一起,以最耀眼的姿態出現在所有人麵前。

而他陸清歡,這個“習慣了穿白襯衫”的人,這個被遺忘在角落的“小朋友”,如今連成為她身邊陪襯的資格都沒有了。

她甚至吝於給他一個提前的通知,讓他像個傻子一樣獨自前來,隻為親眼目睹這一幕。

刺目的寶藍色長裙,蘇遠溫雅的笑容,顧傾城臉上那陌生的光彩......

所有的一切都像無數根淬了毒的針,密密麻麻地紮進他的眼底,紮進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。

這個宴會廳,看似熱鬧,可對於陸清歡來言,卻是如此的冰冷。

他急迫的想要離開這裏。

他轉身就要離開,卻一不小心撞在了一位身穿西裝的男子身上。

男子手中的酒杯也是未曾端穩,那紅酒更是灑了男子一身。

“你眼瞎啊!”

男子看著陸清歡,連忙用紙擦拭著身上的紅酒。

“對不起!”

陸清歡連忙道歉。

“一句對不起就完事了?你知道我這衣服有多貴嗎?”

“對了,你是顧總家的‘小朋友’吧!當然,以顧總的實力,一件衣服自然不在話下。”

“隻是,如今的顧總還會在乎你這位‘小朋友’嗎?”

男子刻意拔高的嗓音在舒緩的音樂中顯得格外刺耳,原本隻是附近幾道若有若無的視線,此刻像聚光燈一樣,齊刷刷地聚焦在陸清歡和他麵前那個氣急敗壞的男人身上。

紅酒的汙漬在男子昂貴的定製西裝上迅速洇開,像一塊醜陋的傷疤。

“對不起,”陸清歡再次重複,聲音低啞,幾乎被周圍驟然升起的竊竊私語淹沒。

他隻想立刻消失,離開這片令人窒息的空氣。

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,試圖繞過對方。

“想走?”

男子卻不依不饒,橫跨一步擋在他麵前,臉上帶著一種抓到獵物般的得意和鄙夷。

他抖了抖沾滿酒漬的衣襟,冷笑一聲,“撞了人,弄臟了衣服,一句輕飄飄的‘對不起’就想溜?顧總沒教過你怎麼做人嗎?哦,對了,”

他故意拖長了語調,目光掃過遠處那對光彩奪目的璧人,又落回陸清歡身上,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惡意,“顧總現在忙著呢,怕是沒空管你這點‘小事’。她身邊那位先生,看著可比你體麵多了。”

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,精準地紮在陸清歡心口最痛的地方。

他感到胃裏一陣翻攪,眼前似乎都有些眩暈。

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,那些看好戲的目光、低低的議論聲,混合著男子刻薄的話語,織成一張無形的網,將他死死困在中央。

他清晰地聽到有人嗤笑:“真是丟人現眼。”

“顧傾城怎麼會攤上這麼個......”

“噓,小聲點,看那邊......”

陸清歡順著最後那個聲音的方向,幾乎是本能地,再次望向拱門處。

顧傾城正巧微微側過頭,視線似乎掠過了人群,落在了這片小小的騷動中心。

隔著衣香鬢影和璀璨燈火,她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,掃過他,掃過他麵前的男子,以及那一片狼藉的紅酒汙漬。

8

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那裏麵沒有擔憂,沒有維護,隻有一種被打擾的、深深的不耐煩,以及......一絲更深的、幾乎可以稱之為厭棄的情緒。

隨即,她便漠然地轉回頭,繼續和蘇遠低語,唇角甚至還殘留著剛才那抹清淺愉悅的弧度,仿佛這邊發生的一切,不過是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。

那短暫的一瞥,比男子所有的惡言惡語加起來都更具殺傷力。

陸清歡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,然後狠狠地碾碎。

最後一點可笑的、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弱期望,徹底熄滅了。

他猛地收回視線,不再看顧傾城,也不再看麵前喋喋不休、咄咄逼人的男子。

血液瘋狂地衝上頭頂,又在瞬間退去,留下徹骨的寒意和一片死寂的麻木。

他緊握的拳頭指節泛白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帶來尖銳的痛感,這痛感反而讓他混亂的大腦獲得了一絲奇異的、殘忍的清醒。

然而就在這時,或許是顧傾城不想因為這鬧劇影響了宴會。

又或許她顧及蘇氏集團的臉麵,她緩緩的來到了這裏。

“秦總,看在我的麵子上,這件事就算了吧!”

顧傾城的聲音不高,帶著慣常的清冷,卻像帶著某種無形的壓力,瞬間讓那位秦總喋喋不休的嘴停了下來。

她臉上甚至還維持著麵對賓客時那種無懈可擊的、略帶疏離的微笑,仿佛隻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麻煩。

秦總顯然沒料到顧傾城會親自過來,臉上閃過一絲愕然,隨即迅速堆起諂媚的笑容:“哎喲,顧總!您看這......這點小事,怎麼還勞您大駕?您說得對,一件衣服而已,算不得什麼,算不得什麼!”

他一邊說,一邊用餘光飛快地掃過顧傾城身邊的蘇遠,似乎想從這位新貴臉上讀出點什麼。

蘇遠站在顧傾城身側半步的位置,臉上依舊是那副溫雅得體的神情,目光平靜地掃過陸清歡和秦總,沒有多餘的情緒,仿佛眼前隻是一幕與他無關的戲劇。

他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種無聲的對比,襯得陸清歡愈發狼狽。

顧傾城微微頷首,目光並未在陸清歡身上停留,仿佛他隻是個需要處理的、引發麻煩的物品。

“秦總大氣,”她的聲音依舊平穩無波,“回頭我會讓助理聯係您,處理賠償事宜。”

這句話,與其說是承諾,不如說是公事公辦的切割——她替他賠償,劃清界限。

“不用不用!顧總太客氣了!”

秦總連連擺手,臉上笑得見牙不見眼,仿佛剛才那個咄咄逼人的是另一個人。

“一件衣服,哪值得您費心!是我自己不小心,沒站穩。”

他順勢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,變臉之快,堪稱一絕。

顧傾城沒再理會秦總的表演,她的視線終於落在了陸清歡身上。

那目光,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原,沒有絲毫溫度,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和......毫不掩飾的失望。

她紅唇輕啟,對著一旁的蘇遠說道:“你先隨便轉轉,我等等就來。”

蘇遠輕輕點頭。

待顧傾城走遠後,蘇遠來到了陸清歡身邊,出聲道:“你就是傾城口中的那個‘小朋友’吧!”

9

麵對蘇遠的話,陸清歡根本不想與之交流。

他轉過身去,就要離開這裏。

可蘇遠卻是不依不饒,再次言道:“你知道傾城為什麼今晚會帶你來這裏嗎?那是我要求的,目的就是為了讓你難堪。”

“還有,傾城之所以說有事,那是因為她要接我,而且,我們還刻意在酒店溫存了一會。”

“不得不說,幾年未見,傾城在床上還是那麼的妖嬈,令人欲罷不能!”

聽著蘇遠的話,陸清歡拳頭緊握。

明知那是蘇遠故意的挑釁,可陸清歡還是忍無可忍。

他轉過身去,一拳便打在了蘇遠臉上。

蘇遠立刻躺在了地上,身邊擺放著紅酒的桌子也是被撞翻,紅酒杯伴隨著一陣陣清脆的響聲盡數砸在了地上。

破碎的玻璃碎片如同冰晶般四濺開來,在璀璨的吊燈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,叮叮當當的脆響在瞬間死寂的宴會廳裏被無限放大,如同無數根針紮進陸清歡的耳膜。

蘇遠蜷縮在地毯上,一手捂著臉頰,指縫間滲出殷紅的血絲,另一隻手狼狽地撐住地麵,試圖起身,卻被滑膩的紅酒和碎玻璃絆住。

他那身昂貴的白色禮服沾滿了汙漬和酒痕,溫雅的麵具徹底碎裂,隻剩下驚愕與扭曲的憤怒。

陸清歡站在原地,指關節因剛才那一拳而火辣辣地疼,可這痛感遠不及心臟被撕裂的萬分之一。

血液在血管裏轟鳴,像失控的潮水,將他殘存的理智衝刷得七零八落。

他低頭看著自己緊握的拳頭,指節泛白,微微顫抖——他做了什麼?

為了蘇遠一句惡毒的挑釁,他親手將自己推入了更深的深淵。

隻是,他不後悔,反倒有種壓抑已久的情緒得以釋放的輕鬆感。

周圍凝固的空氣驟然炸開,賓客們的驚呼、倒抽冷氣聲、低低的議論如同沸水般翻滾起來。

“天哪!打人了!”

“是那個‘小朋友’!他瘋了嗎?”

“快看顧總......”

閃光燈不知從何處亮起,刺眼的光束捕捉著陸清歡的狼狽和蘇遠的慘狀。

陸清歡下意識地抬眼,越過混亂的人群,視線撞向拱門處。

顧傾城的身影已如一道冷冽的閃電般疾衝而來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,發出急促而尖銳的聲響,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頭。

她的臉上再無半分方才的慵懶愉悅,取而代之的是鐵青的震怒,那雙曾映著華光的眸子此刻淬滿了寒冰,死死鎖定在他身上,仿佛要將他釘穿。

“陸清歡!”

她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雷霆般的壓迫感,穿透嘈雜,直抵他靈魂深處,“你竟敢在這裏撒野!”

她衝到蘇遠身邊,毫不避諱地彎腰攙扶,動作輕柔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維護。

蘇遠借力站起,抹去嘴角的血跡,看向陸清歡的眼神裏混雜著痛楚與一絲得逞的陰冷,嘴唇無聲地動了動,像是無聲的嘲諷。

而後,他又看向顧傾城,言道:“傾城,我本想讓陸清歡去給秦總道歉,可他非但不肯,還動手打我。”

10

蘇遠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和委屈,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鑽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裏,更是精準地落在顧傾城緊繃的神經上。

她攙扶著蘇遠的手臂微微收緊,再抬眼看向陸清歡時,那目光已不僅僅是冰冷,更添了一層深重的失望和毫不掩飾的厭惡。

“道歉!”顧傾城的聲音陡然拔高,像淬了冰的利刃,切割開宴會廳裏凝固的空氣,“陸清歡,你現在立刻、馬上,向蘇遠道歉!”

她的命令斬釘截鐵,不容置疑,每一個音節都裹挾著上位者的威嚴和此刻被冒犯的滔天怒意。

陸清歡站在原地,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。

胃裏翻江倒海的惡心感再次湧上喉嚨,他死死咬著牙關才沒讓自己吐出來。

周圍所有的目光,那些驚愕、鄙夷、幸災樂禍的眼神,都化作實質的針,密密麻麻地紮在他裸露的皮膚上。

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血液在發燙,又在瞬間變得冰涼,耳邊嗡嗡作響,顧傾城尖銳的命令和蘇遠那故作姿態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,形成一種令人眩暈的噪音。

他看著顧傾城。她小心翼翼地扶著蘇遠,那姿態是陸清歡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珍視和維護。

蘇遠半邊臉在燈光下顯得紅腫,嘴角那抹刺眼的血跡被他自己擦拭後,留下淡淡的紅痕,配合著他此刻低垂的眼睫和微微蹙起的眉頭,更顯得無辜而脆弱。

他靠在顧傾城身側,仿佛汲取著她的力量,兩人站在一起,一個盛怒維護,一個柔弱受害,竟有種該死的和諧。

而自己呢?

陸清歡低頭看了看自己緊握的、指節發白甚至有些破皮的拳頭,再看看蘇遠那身沾染了酒漬和汙跡、卻無損其主人“受害者”形象的昂貴禮服。

他像個小醜,一個在華麗舞台上失控發瘋、自取其辱的小醜。顧傾城的眼神告訴他,她就是這麼認為的。

“道歉?”陸清歡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。

他抬起頭,直視著顧傾城那雙盛滿怒火和厭棄的眸子,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
他想笑,想質問,想嘶吼,質問顧傾城是否知道蘇遠剛才說了什麼,質問她的“溫存”是不是真的存在,質問這一切是不是她默許的羞辱!

然而,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口,最終隻化作一聲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、帶著血腥氣的低笑。

這笑聲在死寂的宴會廳裏顯得格外突兀和詭異。

顧傾城的眉頭擰得更緊,顯然將這笑聲視作了挑釁和不知悔改。

她的耐心徹底耗盡,紅唇緊抿,下頜線繃得死緊,再次厲聲喝道:“陸清歡!別讓我說第三遍!給蘇遠道歉!現在!”

陸清歡拳頭再次緊握,而後又是鬆開。

他微微向蘇遠躬身道歉。

而後,他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。

就在走出幾步後,他又是對著顧傾城說道:“顧總,您說影子碎了,你會疼嗎?”

顧傾城聞言一愣。

11

她又怎會不知陸清歡話中的意思。

她不知為何,聽著那話心中真的有種微痛感。

可如今這麼多人看著,她還是冷漠說道:“影子而已,碎了再找。”

陸清歡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,甚至沒有回頭再看那個燈火輝煌卻冰冷刺骨的大廳一眼。

顧傾城那句“碎了再找”如同淬毒的冰錐,精準地刺入他心底最柔軟也最卑微的角落,將最後一點殘存的、可笑的期待徹底擊碎。

他挺直著背脊,在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下,一步一步走向那扇象征著逃離的大門。

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拖著千斤鐐銬,腳下昂貴的大理石地麵映著他孤絕的身影,那影子隨著水晶吊燈的光線搖曳、拉長,在光潔的表麵上顯得格外單薄而扭曲。
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顧傾城那道如有實質的、冰冷而失望的目光,以及蘇遠那掩藏在痛苦表情下、幾乎要溢出來的陰冷笑意。

空氣裏彌漫著破碎酒液的甜膩氣息、玻璃碎片的尖銳威脅,以及一種無聲的、巨大的羞恥感,幾乎要將他溺斃。

顧傾城站在原地,直到陸清歡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拱門之後,才緩緩地、幾乎是不易察覺地鬆開了緊握蘇遠臂彎的手指。

她的指關節因為用力過猛而泛著青白,指尖冰涼。

蘇遠臉上的痛苦適時地加深,低聲吸著氣:“嘶......傾城,我的臉好疼......他下手也太狠了......”

“別說話,”

顧傾城的聲音依舊清冷,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,她甚至沒有低頭看蘇遠一眼,目光掃過狼藉的地麵和周圍竊竊私語的賓客,“王經理!”

她提高聲音,宴會廳的負責人立刻誠惶誠恐地小跑過來。

“送蘇先生去休息室,馬上請酒店醫生過來處理傷口。”

她的命令簡潔高效,每一個字都恢複了慣常的掌控力,仿佛剛才那場失控的風暴從未發生。

“好的顧總!”助理立刻應聲,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蘇遠。

蘇遠順從地被攙扶著,離開前,他目光掠過顧傾城冷硬的側臉,嘴角在無人注意的角落極其細微地向上扯了一下,那是一個得償所願、充滿惡意的弧度,如同蛇信一閃而過。

他任由助理扶著,步伐虛浮,每一步都刻意流露出受害者的脆弱。

宴會廳的燈光依舊璀璨,侍者們迅速而無聲地清理著地上的紅酒漬和玻璃碎片,試圖抹去這場鬧劇的痕跡。

悠揚的背景音樂重新流淌起來,試圖衝淡那令人窒息的尷尬。

賓客們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,低聲議論著,話題的中心自然是那個被顧傾城親自驅逐的“小朋友”陸清歡。

方才的劍拔弩張被一種微妙的、帶著審視與八卦的平靜所取代,但空氣中那無形的裂痕,卻比地上的玻璃渣更難清除。

顧傾城站在原地,身姿依舊挺拔如鬆,無懈可擊的完美麵具重新覆蓋了她的臉龐。

隻有離得最近的助理,才捕捉到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、幾乎無法察覺的疲憊,以及她搭在臂彎處、微微蜷縮了一下的指尖。

12

她深吸一口氣,那慣常的、帶著疏離的完美微笑重新浮現在唇邊,仿佛剛才的震怒和那句關於“影子”的冷酷回應,都隻是旁人臆想出來的幻象。

她微微揚起下巴,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竊竊私語:“一點小意外,讓大家見笑了。宴會繼續,請各位盡興。”

宴會繼續,回到家中的陸清歡此刻終於下定了要離開的決心。

不管明日顧傾城會不會選擇簽字,他都要永遠的離開這裏。

深夜,顧傾城回到了家中。

陸清歡則就一直坐在那沙發上。

看著坐在沙發上仿佛有心事的陸清歡,顧傾城心中莫名的心軟。

“今天的事情,我......”

可還未等顧傾城說完話,她的手機卻是突然響起。

“什麼?蘇遠在家崴了腳?”

“好,我馬上過去。”

顧傾城一臉的焦急,就要再次出門去。

“顧總!”

這時,陸清歡突然出聲喊住了她。

這一聲“顧總”,使得顧傾城愣在了原地。

三年來,自己不管對陸清歡如何,陸清歡在家都是親切的叫著自己傾城。

可今日,陸清歡卻是像變了個人一樣。

“我們談談!”

陸清歡繼續說著。

“有什麼事我們回來在談,我先去醫院看蘇遠。”

言罷,顧傾城已經打開了門。

這時,陸清歡走到她身邊,言道:“把這個簽了吧!”

“又想舉辦畫展嗎?我都說了別為了那些不切實際的......算了算了,你愛怎樣就怎樣吧!反正也不差那點錢。”

顧傾城由於著急出門,幾句嘮叨後,看也不看便直接簽了字。

看著顧傾城離開後,陸清歡腦海中的回憶湧現。

兩年前,他帶著自己最得意的畫作來到顧傾城麵前,第一次向她提出了畫展。

可顧傾城卻是將其訓斥一頓,更是將陸清歡的畫作撕了個粉碎。

“陸清歡,你喜歡畫畫我不反對,可就你這樣的水平,就別出去丟臉了。”

一年前,陸清歡再次向顧傾城提出要辦畫展。

顧傾城一怒之下直接將陸清歡的畫室砸了個稀巴爛。

“陸清歡,我再警告你一次,再有下一次,你這輩子都別想著畫畫了。”

而這次,顧傾城卻是因為關心蘇遠果斷了簽字。

隻是,這次陸清歡讓她簽的並非是舉辦畫展的文件,而是離婚協議書。

陸清歡看著顧傾城匆匆離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。

他低頭看著手中那份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,心中五味雜陳。

曾經,他以為隻要自己足夠努力,足夠優秀,就能贏得顧傾城的心,就能讓她看到自己的存在。

可現實卻像一把無情的刻刀,一點點地削去了他的幻想和期待。

他緩緩坐回沙發上,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。回憶如潮水般湧來,那些與顧傾城共度的時光,那些甜蜜的、痛苦的、爭吵的、和解的瞬間,此刻都變得那麼遙遠而模糊。

陸清歡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。

他知道,自己不能再這樣沉淪下去了。

他有自己的夢想,有自己的追求,不能因為一段失敗的婚姻就放棄了自己的人生。

他拿起離婚協議書,再次確認了上麵的簽名,那是顧傾城親手簽下的,也是他們婚姻終結的見證。

13
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外麵漆黑的夜空。

星星點點,雖然微弱,卻也在努力閃爍著。

他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力量,那是對未來的期待和向往。

片刻後,他再次走進了畫室,看著那被黑白遮住的畫作,他露出苦澀笑容。

這裏曾是他唯一的避風港,是他靈魂得以喘息的地方。

畫架上,那幅被黑布遮蓋的畫,是為顧傾城準備的生日禮物。

他伸出手,猶豫了一下,最終還是用力將黑布扯下。

畫布上,是顧傾城在花園裏小憩的側影,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,寧靜而美好。

這是他用了整整三個月,傾注了無數愛意和憧憬完成的。

畫中的她,眉眼溫柔,是他想象中的、希望她成為的樣子。

可惜,現實中的顧傾城,眼裏從未有過這樣的溫度。

陸清歡靜靜地凝視著畫中人,嘴角扯出一個苦澀到極致的弧度。

他重新用黑布將其蓋上,默默的走出了畫室。

在畫重新蓋上的那一刻,他的心,也徹底死了!

他不再看那幅麵目全非的畫,轉身提起行李箱,離開了這座金碧輝煌卻冰冷刺骨的牢籠。

厚重的雕花大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,隔絕了裏麵的一切。

夜晚的冷風吹在他的身上,他未曾感到任何的寒冷。

他沒有回頭。

背影在空曠的庭院裏顯得格外單薄,卻又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,一步一步,堅定地朝著大門外走去。

身後那座承載了他三年屈辱和幻想的巨大別墅,在他身後漸漸縮小,最終消失在街道的拐角。

陸清歡拖著行李箱,漫無目的地在街頭走著。

城市的夜晚燈火通明,可他卻覺得自己與這繁華格格不入。

每一盞燈光都像是嘲諷,每一聲喧囂都像是刺痛。

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,隻知道自己必須離開那個地方,離開那個讓他心碎的人。

他想起自己曾經為了顧傾城放棄了很多,放棄了自己的夢想,放棄了自己的尊嚴。

他以為隻要自己付出足夠多,就能得到她的愛。

可現實卻狠狠地給了他一記耳光,讓他明白,有些東西,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。

不知不覺中,他走到了江邊。江風拂過他的臉龐,帶來一絲涼意。

他停下腳步,望著江水滾滾東流,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衝動。

他想要跳下去,結束這一切痛苦和煩惱。

可就在他準備邁出那一步的時候,身後一道聲音突然喊住了他。

“陸師兄,真的是你嗎?”

陸師兄?多麼熟悉且陌生的名諱。

曾經,陸清歡也是海市藝術院的高材生,其畫作更是得到了他老師最高的認可。

他老師曾認為陸清歡可以代表海市甚至國家去參加畫作比賽。

可奈何父母病重,他不得不輟學,靠著賣畫為生。

若不是之後遇到了顧傾城,恐怕他父母的病都是無法醫治。

陸清歡緩緩轉過頭去,那是一個身材高挑,長相甜美的女孩。

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見過她。

看著陸清歡一臉疑惑的模樣,女孩立馬上前抓住他的胳膊。

“陸師兄,還真的是你,你不認識我了嗎?”

14

“你是?”

陸清歡幹澀的嗓子緩緩出聲。

“陸師兄,你還記得七年前你幫助過一個小女孩嗎?”

女孩眼睛一眨一眨的,看向陸清歡的目光中充滿了崇拜,還有毫不掩飾的愛意。

小女孩?

陸清歡思緒飛轉。

很快,他便想了起來。

七年前,他曾在回家的路上,救下了一個被小混混圍住的小女孩。

當時,他胳膊還被小混混劃傷。

小女孩向他道謝後,他便離去,至此再未見過。

沒想到,今日卻在這裏見到了她。

最主要的是,這個時間還是深夜。

“原來是你?這麼晚了,你怎麼在這裏?”

陸清歡不解的問著。

“當然是專門來找你的啊!”

女孩甚為調皮的說著。

“找我?”

陸清歡再次一愣。

“好了,不開玩笑了,陸師兄,自我介紹一下,我叫慕梓嫣。”

“至於為什麼在這裏,那是因為與家裏吵架了,所以心情不好才跑出來的。”

聞言,陸清歡小聲自語道:“看來,都是無家可歸的同命之人!”

“陸師兄,你說什麼?”

“沒,沒什麼?時間不早了,你快回去吧!免得父母擔心。”

陸清歡微微一笑。

“沒事,我準備去朋友的公寓住。陸師兄,我看你拿著行李箱,是不是沒地方去,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!反正我朋友出國了,也不在家。”

“我......”

陸清歡本想拒絕,可慕梓嫣已經拽著他,甚至將他手中的行李箱給奪了過去。

清晨五點多,顧傾城才回到了家中。

她喊著陸清歡的名字。

按照往常,陸清歡這個時候已經開始為她準備早餐。

可今日,家裏卻是出奇的安靜,廚房的燈也沒有亮起。

這時,她發現了放在桌上的離婚協議書。

顧傾城的手微微顫抖著,緩緩拿起那份離婚協議書,目光快速掃過上麵的內容,當看到那熟悉的簽名時,她的瞳孔猛地一縮,整個人仿佛被定在了原地。

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嘴裏喃喃自語:“這......這怎麼可能,他怎麼會......”

短暫的震驚過後,顧傾城的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慌亂。

她連忙跑上二樓,去了臥室。

房間中,屬於陸清歡的一切都是消失的無影無蹤。

而後,她又跑到了畫室,除了那幅被黑布遮蓋的畫以外,依舊沒有陸清歡的身影。

“難,難道,他是認真的?”

顧傾城癱軟的坐在地上,片刻後,她再次回到沙發處。

看著眼前的離婚協議書,她眼中又是出現了一絲狠厲。

下一秒,離婚協議書便被撕了個粉碎。

“陸清歡,你竟敢騙我簽離婚協議書?”

“可就算這樣又如何?沒有我的允許,你一輩子都不能離開顧家,不可能離開我。”

緊接著,她拿出手機給秘書打去了電話:“立刻給我查陸清歡去了什麼地方?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”

四個小時過去,秘書終於打來了電話,說陸清歡此刻在市區的一個公寓中。

掛斷電話,顧傾城立刻開車朝著那公寓而去。

15

與此同時,在市區的公寓中。

陸清歡難得睡了個懶覺,在他起來後,發現慕梓嫣已不在房中。

他猜想著慕梓嫣可能回家了。

“我也是時候該離開了。”

陸清歡自語一聲,打算去洗漱,然後徹底離開這座城市。

然而就在這時,一陣敲門聲響起。

以為是慕梓嫣沒帶鑰匙的他立刻去開門。

可門打開,映入眼簾的並非是慕梓嫣,而是蘇遠。

“你來這裏做什麼?”

陸清歡語氣冰冷,立刻問道。

可蘇遠並未回答,而是直接推開了他,然後闖入了房中。

緊接著,蘇遠便坐在沙發上,看著陸清歡說道:“陸清歡,你倒也識趣,知道主動離開傾城。”

“不過,你既然離開,就應該滾的遠遠的。”

蘇遠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,眼神中滿是不屑,“你該不會以為,離開傾城,你還能有什麼好的出路吧?你不過就是一個靠著傾城才能活下去的廢物罷了。”

“我看,真的廢物是你,而且,該滾的人也是你才對!”

就在這時,慕梓嫣推門而入,手中還拿著為陸清歡買的早餐。

蘇遠看著慕梓嫣,對其美色甚是貪婪。

而後看向陸清歡譏諷道:“陸清歡,沒想到你這廢物倒是豔遇不淺,剛離開了顧傾城,如今又是抱的美人歸。”

慕梓嫣好心收留了陸清歡,陸清歡又怎會讓蘇遠如此出聲侮辱她。

下一秒,他一拳頭便打向了蘇遠。

蘇遠擦著嘴角的血液,不怒反笑。

“陸清歡,你知道顧傾城昨夜在哪裏嗎?她在醫院,我們在醫院的床上......那真是別有一番風味!”

蘇遠知道顧傾城可能會來到這裏,他開始故意挑釁著陸清歡。

陸清歡雖然已經與顧傾城離婚,可他依然相信顧傾城不是那樣的人。

而且三年時間,他也是深愛著顧傾城,他絕不允許任何人這樣侮辱顧傾城。

憤怒的他一拳接一拳的向蘇遠臉上招呼著。

果不其然,就在這時,顧傾城推門而入。

她看到眼前的場景,眼中閃過一絲錯愕。

陸清歡的拳頭還停在半空中,蘇遠臉上滿是淤青。

顧傾城快步走上前,一把拉住陸清歡的胳膊,急切地說道:“陸清歡,你住手!”

她一時間甚至忘記問腳崴的蘇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。

而是憤怒的看向陸清歡。

而這時,蘇遠則開口說道:“傾城,我知道你著急找清歡,所以我在得知他在這裏後,便立刻從醫院過來,想勸他回去。”

“可他非但不聽,還說他已經有了新的女朋友。”

“蘇遠,你......”

“啪!”

陸清歡剛想說些什麼,可顧傾城根本不給他機會,直接給了她一記耳光。

而後她又看向一旁的慕梓嫣,言道:“陸清歡,我需要你給我一個解釋。”

“還解釋什麼,我就是清歡哥的女朋友!”

這時,慕梓嫣走上前來,挽著陸清歡的胳膊。

顧傾城看著慕梓嫣挽著陸清歡胳膊的手,隻覺得格外刺眼,她死死地盯著陸清歡,聲音冰冷又帶著幾分質問:“陸清歡,她說的是真的嗎?你真的這麼快就找了新歡?”

16

陸清歡看著顧傾城憤怒又受傷的眼神,心中五味雜陳,剛想開口解釋,慕梓嫣卻搶先說道:“當然是真的,清歡哥現在和我在一起,以後也隻會和我在一起。”

顧傾城氣得渾身發抖,她指著慕梓嫣,對陸清歡吼道:“好,好,陸清歡,你好樣的!”

“陸清歡,我命令你立刻向蘇遠下跪道歉,然後再跟我回去。”

顧傾城怒視著陸清歡,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
此話一出,陸清歡拳頭緊握,心中的憋屈氣的他嘴唇發紫。

蘇遠則眼中閃過一絲怨恨。

顧傾城,事到如今,你居然還想讓陸清歡回去?

不行,你是我的,我絕不允許如此。

就在蘇遠準備做些什麼的時候,陸清歡咬牙說道:“顧傾城,我們已經離婚了,我不可能回去,讓我下跪道歉,也絕無可能。”

“陸清歡,你可要想清楚,離開了我,離開了顧家,你將什麼都不是。”

“到時候,別說是你,就連你的小女友一家,我也將在海市全麵封殺!”

顧傾城眼神一變,語氣森冷,仿佛要將周圍的一切都凍結。

陸清歡聽到這話,身軀微微一震。

自己如何都無所謂,可慕梓嫣好心收留自己,自己卻不能因此牽連到其及家人。

想到這裏,陸清歡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堅決,而後雙腿微微屈膝。

眼看陸清歡就要跪下,顧傾城眼中流露出一絲得意。

而蘇遠,則有些慌亂。

他是想看到陸清歡跪在自己麵前,可他卻不想陸清歡真的回到顧家。

就在陸清歡馬上要跪下的時候,一旁的慕梓嫣挽著他胳膊將他扶住。

“清歡哥哥,你別......”

而後,她又看向顧傾城,目光凜冽,言道:“顧傾城,我承認你顧家在海市確實有著一定的地位,可在我帝都慕家看來,也不過是個不起眼的二流家族而已。”

帝都慕家?

慕梓嫣此言一出,不僅是顧傾城與蘇遠,就連陸清歡也是無比的驚訝。

帝都慕家,那可是百年傳承的家族,其勢力遍布全國,實力更是在全球排得前三。

誰能想到,慕家的千金,唯一的繼承人居然會出現在小小的海市。

“傾城,別聽她胡說,堂堂慕家的繼承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裏?她一定是假的。”

蘇遠此刻突然出聲。

顧傾城目光死死盯著慕梓嫣,想從其眼神中看出些什麼。

可慕梓嫣目光堅定,顧傾城並未看出什麼異常。

不管慕梓嫣說的話是真是假,她都不能去冒這個險。

若是真如慕梓嫣所言,她就是慕家的大小姐,得罪了慕家,顧家分分鐘便會破產。

畢竟,慕家是她顧傾城無法招惹的存在。

顧傾城眼神中流露著不甘,深深看了陸清歡一眼,言道:“陸清歡,別以為勾搭上了慕家就能脫離我的手掌心。”

“我說過,在我未厭倦你之前,你便永遠是我養的一條狗。”

“而且,她就算是慕家的大小姐又如何?以你的身份,你覺得她會真的愛你?到了慕家,你同樣是一條狗罷了!”

言罷,顧傾城扶著蘇遠離開。

17

在二人離開後,陸清歡看著慕梓嫣,言道:“謝謝!”

“還有,你真的是帝都慕家的大小姐?”

慕梓嫣眼中閃過一抹猶豫,而後笑了笑說道:“怎麼可能?你見過哪個豪門的大小姐會是這般模樣?”

“剛才我隻是不想看你欺負,所以開玩笑的。”

“不過,我喜歡你,想當你的女朋友卻是真的。”

聽聞慕梓嫣此言,陸清歡身子微微一顫。

顧傾城剛才的話依舊在他腦海中回蕩。

“她就算是慕家的大小姐又如何?以你的身份,你覺得她會真的愛你?到了慕家,你同樣是一條狗罷了!”

陸清歡不想再讓任何人左右自己的人生,不管慕梓嫣是不是真的慕家大小姐。

而且,他與顧傾城剛剛離婚,他不想再談及兒女情長。

陸清歡深吸一口氣,看向慕梓嫣,語氣平靜卻堅定地說道:“梓嫣,你的心意我明白,但我現在真的沒有心思去考慮這些。”

慕梓嫣微微一愣,她沒想到陸清歡會如此直接地拒絕自己。

但她很快便調整好了情緒,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,說道:“清歡哥哥,我明白,也理解你的感受。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強,我可以等你,等你準備好的那一天。”

陸清歡看著慕梓嫣真誠的眼神,心中不禁有些感動。

但他還是搖了搖頭,說道:“梓嫣,你很好,但我真的不想再陷入感情的漩渦中。我現在隻想專注於自己的事業,讓自己變得更強大。”

慕梓嫣輕輕點了點頭,說道:“好,我尊重你的決定。不過,你放心,我不會打擾你的生活。我會默默地支持你,等你需要我的時候,我會一直在你身邊。”

陸清歡心中湧起一股暖流,他看著慕梓嫣,真誠地說道:“謝謝你,梓嫣。”

於此同時,顧傾城將蘇遠再次送往了醫院。

醫生看著病床上的蘇遠,二人眼神有所交流,而後對著顧傾城說道:“病人的腳還未好,怎麼又受了如此重的傷?”

顧傾城聞言,連忙問道:“醫生,他現在怎麼樣?嚴重嗎?”

“他有些輕微的腦震蕩,具體的還得留院觀察。”

醫生說完,便轉身離開了病房。

顧傾城咬牙切齒,自語道:“陸清歡,我一定不會放過你。”

蘇遠聞言,得意一笑,而後又裝模作樣道:“傾城,別怪他,都是我不好,我不應該去找他。”

“蘇遠,這不怪你,你也是為了我好,你放心,我就算是綁,也會將他綁到你麵前給你道歉。”

顧傾城目光堅定,仿佛已經下定決心要讓陸清歡付出代價。

蘇遠看著顧傾城憤怒又決絕的模樣,心中暗自竊喜,他知道自己的計劃正在一步步地成功。

在病房的角落裏,蘇遠微微眯起眼睛,心中盤算著接下來該如何進一步推動事情的發展,讓陸清歡徹底無法翻身,同時也能讓自己更好地得到顧傾城。

而顧傾城則坐在蘇遠的病床邊,眼神中透露出一種狠厲,她想著陸清歡當眾讓她難堪,還有那個突然冒出來的慕梓嫣,心中的怒火越燒越旺。

18

她開始思索著要用什麼手段來對付陸清歡,讓他知道離開自己、違抗自己的後果。

蘇遠看著顧傾城沉思的樣子,適時地發出一聲虛弱的呻吟,顧傾城立刻回過神來,關切地看向他,蘇遠則假裝虛弱地說:“傾城,我好難受。”

顧傾城連忙安慰道:“蘇遠,你別擔心,我會讓他來給你賠罪的。”

蘇遠微微點頭,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。

而後,顧傾城便前往的公司。

她先是命人去調查慕梓嫣的身份,而後又派人去時刻盯著陸清歡。

很快,秘書便拿來了一份資料。

資料顯示,慕梓嫣無父無母,是十年前來到海市,其家人隻有老家的外婆。

三年前,她外婆去世,她便不知去向,幾天前卻又是突然出現。

看著資料顯示,顧傾城確定慕梓嫣之前的話是在騙她。

她惡狠狠的將資料摔在桌上,而後瞪大了眼睛自語道:“竟敢騙我,我一定要讓你付出代價。”

之後,她便派人去將陸清歡抓來。

可當派去的人趕到公寓時,陸清歡與慕梓嫣已不知去向。

而先前派去盯著二人的人,也是不知什麼時候被人打暈。

“廢物,都是廢物!”

顧傾城得知消息後,氣的嘴中怒罵。

“給我繼續找,一定要找到陸清歡!”

之後,顧傾城便派出大量的人去查找陸清歡的下落。

可一個月過去,依舊是陸清歡的消息。

辦公室內,蘇遠站在顧傾城身邊,越加的得意。

如今顧傾城與陸清歡一個月的離婚冷靜期已過,二人算是真的離婚。

他笑著對顧傾城說道:“傾城,看來陸清歡是鐵了心要離開你,你又何必繼續與他在一起呢?”

“我愛你,你嫁給我好不好?”

顧傾城一愣。

何曾幾時,她是多麼的希望嫁給蘇遠。

包括與陸清歡結婚後,她依舊有著這樣的想法。

可在陸清歡離開的這一個月,她才意識到,陸清歡早已不是她口中的替身。

她是真的習慣了有陸清歡在的日子,她也是真的有些喜歡上了陸清歡。

“蘇遠,對不起,我不能嫁給你,至少現在不能。”

聽著顧傾城的話,蘇遠眼中出現一抹難以察覺的陰狠。

而後,他又是笑了笑,言道:“沒事,傾城,無論多久,我都會等你。”

“謝謝!”

顧傾城微微一笑,可心中卻滿是陸清歡的身影。

又是一個月後,蘇遠再次向顧傾城求婚。

顧傾城再次拒絕。

半年後,蘇遠又一次向顧傾城求婚。

顧傾城心中一動,就要答應時,秘書進入了辦公室。

“顧總,三日後海市舉辦畫展,據說此次畫展是由帝都慕家舉辦,帝都各大家族以及海市各大名流都會參加,這是慕家送來的邀請函!”

畫展?

聽到“畫展”二字,顧傾城再次想起了陸清歡。

“好,我知道了,你出去吧!”

而後,顧傾城便再次拒絕了蘇遠。

在顧傾城離開辦公室後,蘇遠氣的咬牙切齒。

“顧傾城,既然你給臉不要臉,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。”

蘇遠眼中閃過一抹狠厲,他迅速在腦海中盤算著新的陰謀。

19

當天晚上,蘇遠便邀請顧傾城去吃飯。

在中途,顧傾城去了衛生間。

等到再回來,蘇遠便拿起酒杯,對顧傾城說道:“傾城,我們再喝一杯?”

顧傾城並未拒絕,立刻端起了酒杯。

一飲而下,僅僅幾分鐘後,顧傾城便覺得腦袋昏昏沉沉。

“傾城,你醉了,我送你回家。”

顧傾城隻是微微點頭,而後在蘇遠的攙扶下向顧家別墅而去。

半個小時後,顧家別墅。

蘇遠看著床上的顧傾城,迫不及待地脫著自己的衣服。

“傾城,今夜之後,你便是我的了。”

蘇遠舔了舔發幹的嘴唇,而後便撲了上去。

可下一秒,他便感到什麼東西抵在了自己脖子處。

“傾,傾城?你,你怎麼......”

感受著那冰冷寒芒,蘇遠緩緩起身,正好看到手中握著匕首的顧傾城。

他一臉的震驚與難以置信。

“你是想問我為什麼還會如此清醒嗎?”

顧傾城冷著臉。

其實,她剛剛去廁所,正好在不經意間看到了蘇遠給她下藥。

她無比的震驚,且有些疑惑。

故而,她將計就計,想要看看蘇遠到底要做些什麼。

“傾,傾城,你誤會了,我隻是看你喝醉了,想照顧你而已。”

盡管此刻的解釋很牽強,可蘇遠依舊出聲解釋著。

“誤會?你給我下藥是誤會?蘇遠,你看看這個,你到底要做什麼?”

顧傾城說著拿出手機,手機裏的視頻正是蘇遠下藥的過程。

蘇遠臉色瞬間煞白,可又很快恢複了原樣。

他大笑道:“顧傾城,是我給你下藥又如何?陸清歡那個廢物已經走了,你為什麼不肯接受我?”

“所以,這就是你為我下藥的理由?”

顧傾城冷著臉。

“是又如何?顧傾城,我告訴你,你就算發現了又如何?就憑你,可攔不住我。”

說時遲那時快,隻見蘇遠迅速握住了顧傾城握刀的手腕。

顧傾城手腕吃痛,手中匕首也是被蘇遠奪了去。

他握著匕首一步步靠近顧傾城。

“蘇遠,你要幹什麼?”

顧傾城一時間有些怕了。

“幹什麼?當然是要你成為我的女人,到時候,你還有顧家的一切都是我的。”

蘇遠笑著,那笑容很是陰冷邪惡。

“蘇遠,你休想!”

“是嗎?那可由不得你。”

言罷,蘇遠已然撲了上去。

“你放開我!”

顧傾城努力掙紮著,可她的力氣哪比得上蘇遠。

伴隨著衣服破碎的聲音,她那白花花的一片已然露了出來。

顧傾城很害怕也很絕望,她萬萬沒有想到,蘇遠竟是這樣的人。

一時間,她腦海中浮現出了陸清歡的身影。

在蘇遠將她壓倒的那一刻,她心中不停念叨著:“陸清歡,救我!”

可如今她既無反抗之力,陸清歡也不可能出現。

半個小時後,蘇遠整理著衣服,而顧傾城則滿是淚痕,用破碎的衣服遮擋著身體。

她抽泣道:“蘇遠,我不會放過你的。”

麵對顧傾城的威脅,蘇遠隻是微微一笑:“不放過我?顧傾城,如今你的照片和視頻都在我手中,你如果不想讓顧氏破產,就乖乖聽我的話,否則......”

20

“還有,你知道陸清歡為什麼會毅然決然的離開你嗎?那是因為我告訴他,你早就和我睡了。”

聽到蘇遠的話,顧傾城如遭雷擊,整個人呆愣在原地,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
她怎麼也沒想到,自己曾經深愛的人,竟然如此心狠手辣,不僅設計陷害她,還編造這樣的謊言逼走陸清歡。

她心中充滿了悔恨,恨自己當初沒有看清蘇遠的真麵目,恨自己一次次地拒絕陸清歡,將他越推越遠。

“蘇遠,你卑鄙!”

顧傾城咬牙切齒地說道,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仇恨。

蘇遠卻不以為意,他冷笑一聲:“卑鄙?顧傾城,若不是因為你一直將陸清歡當作我的影子,若不是你在宴會上那般對待陸清歡,我又怎會成功?”

“說起來,我還得感謝你,否則,陸清歡又怎會離開?”

說完,他便揚長而去,隻留下顧傾城一個人在房間裏哭泣。

片刻後,顧傾城衣衫襤褸的來到了陸清歡之前的畫室。

她看著畫室中的一切,就仿佛陸清歡還在一樣。

這時,她第一次注意到了那被黑布蓋住的畫作。

她輕輕的將其掀開,而後愣在了原地。

畫布上,是自己在花園裏小憩的側影,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,寧靜而美好。

畫布的角落,還寫著一行小字:“傾城,願你永遠這般無憂。”

顧傾城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,她終於明白,陸清歡對她的愛,早已深埋在每一處細節裏,而她卻一直視而不見。

她顫抖著雙手,輕輕撫摸著畫布,仿佛能感受到陸清歡當時的心意。

這一刻,她下定決心,無論付出什麼代價,都要找回陸清歡,向他道歉,告訴他,她早已愛上了他,不是替代,而是真心。

同時,她也下定決心,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,她都要將蘇遠手中的照片與視頻拿回來。

深夜,蘇遠才回到別墅中。

與他一同回來的,還有一位打扮妖嬈的女子。

蘇遠再次以視頻和照片威脅著顧傾城,讓她與那女子一同服侍他。

顧傾城作為顧氏集團的總裁,又怎會同意?

可換來的便是蘇遠無情的一巴掌。

感受著臉部傳來的疼痛,顧傾城再次想起了陸清歡。

三年來,陸清歡對她是無比的嗬護,別說對她動手,就算是家中的一切都不舍的她去動。

可自己曾經一直深愛的人,竟是如此的惡心,而且還動手打自己。

悔恨的淚水再次從顧傾城眼中流淌而下。

聽著那不停的抽泣聲,蘇遠怒斥道:“顧傾城,你再敢出聲一句,信不信我立刻將視頻發出去?”

顧傾城聞言,隻能咬牙忍著。

而後,蘇遠便當著顧傾城的麵與那女子纏綿。

顧傾城越加覺得惡心。

這時,她注意到了床頭櫃上的匕首,她有種想要將蘇遠刺死的想法。

不,我不能這麼做。

我還要找陸清歡,我還要和他複婚,我若是進去了,陸清歡一個人會很孤獨的。

想到這裏,顧傾城隻能眼睜睜看著眼前不堪入目的一幕。

聽著那聲音,她更是拳頭緊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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