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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裏獨行俠千裏獨行俠
張個儂

第二回 贈寶刀良師傳遺命 撫孤兒益友助善舉

話說百鳥仙醉尉遲周敬,帶著兒子、徒弟在得勝館內飲酒,遇見鐵掌方飛。這方飛乃是京都一帶有名的人物,有紫砂手的功夫,大凡一個人,隻要給他打了一下,輕者帶傷,重者廢命,所以人稱他作鐵掌。這日,他特地由京都下來,乃是為著他大徒弟李昆走鏢失了鏢銀,給人敗了聲名。因此趕來,想要奪回鏢銀,給徒弟爭回麵子。

當時見周敬問他,他便將從前以往之事詳細告訴道:“李昆保著一支鏢,是由開封往歸德去的。走到這裏,被一個黑大漢劫去。他自稱賽玄壇,說:‘李五,你不是我的對手,可另請高明來領教。’我那徒弟施展神彈,都被他讓過,可知此人倒也不弱,真是可惜了些。”

周敬道:“可惜的什麼?”

方飛道:“可惜的他不懂交情。”

周敬道:“不知賢弟可認識此人?”

方飛道:“我要認識他,還說點兒什麼呢?就是因為不認識他,所以如此。”

周敬道:“此人劣兄卻有些認識。他並非本地人,乃是本省衛輝府人氏,擅使一條單鞭。當年與劣兄曾比過鞭,戰了三百餘合,未分勝負,因此結拜為友。近來因劣兄在貴鄉做老道,大家信息也未通,不知現在如何。”

方飛道:“如此說來,大哥與他有一拜之交,咱們可算都是自己人,就請大哥引見引見,大家結識個朋友,免得傷了和氣。”

周敬道:“這個有劣兄我去說,大約無甚不可之理。賢弟你可放心了吧!”

方飛大喜。不一會兒,方飛已是吃飽,立起身來。周敬招呼掌櫃的:“這筆賬算了我的吧!”

那掌櫃的立起身來,帶笑道:“員外吩咐,當得遵命。”

周敬走到店門口,讓方飛先走,然後自己同著一子一徒走出店門,徑回自己家內。

此時老管家周全正同著兒子莽張飛周德昌,因為主人未曾回來用中飯,心中正在疑惑,忽見主人同著小主人及鄧飛雄及一個不認識的人一齊回來,心中好不歡喜,慌忙上前迎接。

到了裏麵,周全忙著張羅茶酒等類。

周敬道:“你別忙這裏的事,你可至東村吳家集去,將賀二爺請來,說我有要緊事情相商,請他不要推阻。”

周全答應了一聲,領命而去。這裏周敬吩咐家丁,預備了一桌上好的酒席,專等賽玄壇來。

原來賽玄壇姓賀名世仁,也是個有名人物,在道上也有多年。這日,碰著李五解鏢,他本不預備劫他的鏢,因為一出麵先給李昆講交情,叫他先來投帖,然後再行保鏢。如果不能投帖,這支鏢可就不用保了。

李昆一想,投帖拜山這許多事,要算最難而且是最麻煩的,常言:“來者不善,善者不來。”“打人不如先下手。”我如今可乘此先下手做了他,免去許多手腳。因此一聲喝道:“呔!對麵小輩聽真,你李五爺走南到北,從不知什麼投帖拜山。今日你既這般可惡,著家夥吧!”說著,便掄手中樸刀就殺。

賀世仁見他來得不善,便施展出藝業來,將李昆殺敗,奪了他的鏢。明知他此去絕不甘心,定有能人前來,自己早就算定,準備著與來人相會。

這日,周全來請,他本來與周敬是盟兄盟弟,一見周全來請,當時便更換衣服,到周敬家中來。

周敬接入,分賓主而坐。

賀世仁道:“大哥相邀,不知有何事故?”

周敬道:“劣兄今日京中來了位朋友,因為無人相陪,所以特請賢弟做一個陪客,委屈賢弟則個。”

賀世仁道:“這個不妨,令友可以請來見見。”

周敬道:“這個自然。”便道:“賢弟稍坐。”自己急忙至內書房內,請了方飛出來。

這個乃是方飛同周敬兩人商量定了的辦法,預備著先引見,然後提說代李昆討鏢。如是李昆的不是,當然以道歉為入手;如是賀某行強,便與他先講交情。如講不通,然後反麵,由周敬出來和解。這叫作恩威並濟之訂,乃是先禮後兵的作用。

計議停當,賀世仁已來,周敬出外迎接。迎到裏麵,茶罷之後,方才入內請方飛出去。大家給引見了,各說了幾句久仰的套言,然後周全上廳上來,安置席麵。

不一會兒,酒席齊備。周敬請二人入席,又命周全到後麵去請鄧飛雄及周益群兩個晚輩同來陪宴。周全去不多時,將二人請到前麵,先向方、賀二人行了禮,然後坐在下席相陪。

飲酒之間,方飛提說:“徒弟李五,前日解鏢,路過此地,栽了個跟頭。這小子未曾懂得江湖規矩,便出來闖道兒,也是應該栽的。不過那劫鏢的人也太看小了人,像我雖算不得什麼,可也自信有幾分能耐,如何便這樣看不起我,豈不笑話已極?”

隨又換轉口氣道:“二位仁兄,本地的有名英雄,除二位以外,可還有得別人嗎?”

周敬道:“另外可算沒有別人,但有一層,咱倆在本地從未作過案子,如何會有這等事?如果真有這等事,咱倆還可以代你追回,以全朋友義氣。”

方飛執杯拱手道:“承二位仁兄之情,小弟心感不忘。”

賀世仁道:“但不知仁兄所言令高徒失鏢之事,因何而起?況且左近一帶能夠作案,竟能勝得令徒的,在我想來,已是很少很少,況且也無這般大膽。然而如此說來,令徒的鏢竟被人劫了去嗎?這劫銀的人,小弟我卻認識他,不過有一層,仁兄你為此事特地由京都趕下來,可未免小題大做,不知受了何人的挑撥,動了無明火?需知‘兼聽則明,偏聽則暗’。但未知仁兄現在意下,還是抱定奪鏢的念頭呢,還是預備和解的?這卻要說明白了,然後再行商量。”

方飛道:“仁兄有所不知,小弟我的來意是要調查調查,這個人與我輩認識不認識。如是認識,大家講個交情;如是不認識,咱們也好結交個朋友。如是我那不肖的門徒得罪了長輩,也可以改日命他前來謝罪;如或那位朋友不懂得交情,咱們另想別法。這便是我的意思,仁兄你看如何?”

賀世仁聽他這番話,並無一定要反臉的話,便帶笑道:“仁兄原來不知其詳,這‘賽玄壇’三字,便是小弟的匪號。你那令徒與我也曾交手,本領很好。幸遇著我,如遇著別人,可還不是他的對手呢!但是小弟也是真漢,咱也用不著空談,你那令高足素不知道交情,我叫他來投帖拜山,他並不理會,可知他的高傲實在不比常人呢。若論到咱們在此地從來不做買賣,所謂‘兔子不吃窠邊草’,怎麼我又與令高徒交起手來呢?隻因那日你那令高足解鏢由此經過,一路上口出大言,說:‘我李某的鏢誰也不敢劫,如是敢劫,他的頭也不要了。’這種話傳到同道中朋友耳朵裏,便有許多人預備給他為難。是我出場攔住,出主意叫他來投帖拜山,試試他的膽量。不料他不問三七二十一,掄刀就殺,武勇雖是超群,膽量可也不小,殊非道中朋友。假使那日小弟手下絕情,恐怕神彈子李五的名兒現在已經沒有了。如今鏢銀分毫未動,為的是使他曉得,天下之大,能人甚多,不可再藐視了人。物件俱在,隻要仁兄說一句,便各事都沒有了。”

方飛聽了此言,心中又氣又惱,想說,好李五,你將為師的門風喪盡,如何可以走道兒?眼望著前輩能人在此,便想胡行,那還了得?便說道:“仁兄,這件事既是小徒的不是,改日當命他到府謝罪。至於鏢銀乃是公家之物,這個有關緊要,請仁兄看在小弟麵上,將此物交與小弟送往前途。小弟自當將小徒管教一番,免得他再在外麵不知世務。”

周敬在旁,聽他二人言辭都很和平,便插言道:“兩位賢弟,這件事都看在為兄麵上,免得大家計較。李小子不懂得人事,所謂初生之犢不懼虎,這種人不栽兩個跟頭,他也不知道厲害,是應當要吃點兒苦的,方才可保無事。如今此事,大家應著一句俗語,叫作:‘大水衝進龍王廟,自家人害自家人。’大家都是線上的,何分彼此呢?”幾句話,說得兩人無言。

周敬又解說了一番,兩人都礙著情麵,不與過於頂真。況且因此結識個朋友也很好,於是便齊聲說:“咱們本來沒甚冤家,這點兒小事,何能計較?況又是大哥出來和解,咱們各罷幹戈,不許再提。”於是兩人齊聲發誓,不準再談此事。

於是大家商議,如何將鏢銀送回。周敬道:“照禮,要李賢侄親自拜莊,方才可以拿到。不過這麼一來,恐怕又生枝節,還是送到我這裏,由方賢弟帶去,免去許多繁文。”

賀世仁道:“這個辦法也很好,不過李五這小子,真算他造化,便宜了他。”

方飛道:“仁兄留情,小弟永感,回去定將小徒教訓一頓,以免他下次再出外目無尊長,弄出是非來。”

二人說了些客氣話,又添酒讓酒。那下席鄧飛雄、周益群兩人,不時代三人斟酒,三人也不謙讓。傻兒本來不知道什麼世事,不過他父親命他斟酒,他便斟酒。至於鄧飛雄,卻是個明達後生,聽他三個老英雄講的些江湖上勾當,心中很是留意,暗說,這個李五,也實是托大了。

不一會兒,酒席已散,已是掌燈之後,初更時分。大家散座談心。

當晚,方、賀兩人都住在周敬家內,一夜無話。

次日起身,大家梳洗以後,方飛同著周敬,跟著賀世仁,至家中去取鏢銀,然後到周敬家中用飯。方才別了周、賀兩位,解鏢往歸德去了。後文自見,暫且不提。

且說周敬自此以後,日日在家教徒課子,將鄧飛雄的本領教成青勝於藍的格局。如此日無間斷,又是兩年。

那日,周敬忽然得了一病,病勢日漸沉重。傻兒隻是哭,別無什麼方法。老仆周全代主人請醫調治,無日不忙得不亦樂乎。可是老人家上了年紀的人,如何吃得起辛苦?未曾怎樣,主人的病還未曾痊好,自己的病反先上了身了。有年歲的人,怎禁得生病?一生病便與黃泉路途相近了。周全病未多時,已是一命嗚呼,向閻王家中去了。他那孫子周德昌呼天喊地,哭得死去活來。周敬因此不免傷感,那病勢因此也就逐漸沉重。

光陰易過,周敬一病已是半年。六月間生病,直至十二月仍未輕減,人已瘦得不成人形。自知不起,便將徒弟鄧飛雄、兒子周益群喚到自己榻前,吩咐他兩人後事。命家人在壁上摘下一把寶刀,乃是孩兒鐵打的,善能斬釘切鐵、切玉斷金,鋒利無比,交與鄧飛雄道:“賢契,這個乃是我生平所使的寶刀,能辟邪防身,況且能削人兵器,無論是什麼東西,都可以擋得。你從我一場,五六年的師弟之情,我的兒子又不肖,還得請你看在我的麵上,教訓教訓他才是。我死以後,我的家財可分一半與宗族,一半分與周全之後,以報他為我家盡力之義。餘剩下來,可均留與你那師弟,叫他安分守己,做個良民,萬勿再生妄念,以造先人之孽,作現世報。更有一層,這孩子太傻,萬望賢契管教管教他,免得他不成器。至於家傳的水磨竹節鋼鞭,這件兵器仍傳與他,叫他好好保存,為祖爭光。”

說到這裏,周敬已是上氣不接下氣,停了半晌,複又說道:“賢契你須記著,我這寶刀須要有德行的人方才鎮壓得住,平常的人要想壓得住它,那是很難很難,恐怕還得招殃。你既得刀之後,務要勤修自己的德行,方才可以。我看你心田忠厚,生平無甚不仁不義之心,將來定可有番作為,所以才將寶刀傳給你使。你須不可錯了念頭,忘我遺言,自取其禍。現在綠林中人,個個糊裏糊塗,有官做便想自殺同類,這種不仁不義之事,賢契你切莫要做。況且你父親是前明秀才,終身不事滿清,如你不能繼父之誌,可算是個不肖之子。總而言之,為人一生,總以光明正大為第一,對於百姓方麵,隻要能夠為民除害,便是第一。能夠覆清複明,那就更好,這便是我的切囑。”

說到這裏,又咽住氣了,意欲再說幾句,可憐再也說不出什麼來了。眼睛望著鄧飛雄,手指著自己的兒子,兩眼一閉,已向黃泉路上,追周全去了。

當時鄧飛雄同著周益群哭得暈去,後來醒轉。還是鄧飛雄有些主意,便命人報知賀世仁,前來幫同料理,一麵派人到各處報喪,自己裏裏外外代周家處理一切。好在周家人多,辦事並不為難。

喪事畢後,鄧飛雄述遺命,遵命支配家產。周家宗族中人個個歡喜。一切辦理停當,然後鄧飛雄為師父廬墓三年,以盡孝意。三年脫孝,鄧飛雄別了師弟周益群,徑回山西太原之籍。在路行程無話。

那日到了家,家中有老家人鄧福,同著一班家丁,出來迎接小主人。鄧飛雄進內坐下,問起家中情形,及從前讀書時兩個朋友的景況:“自我去後,情形如何?”

鄧福道:“好叫小主人得知,近來那些人的情況很是可慘呢。前年王六家的族中,有一個喚作王無為的,已經病死,丟下寡婦、孤兒,情形可慘。幸虧有幾個朋友扶持,方才將孤兒撫養起來,預料將來還可以發達。這都是交著好朋友的好處,否則一個姓王的,定然完結無疑了。”

鄧飛雄道:“還有一家呢?”

鄧福道:“還有一家嘛!”

不知所言如何,請看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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