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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俠精忠全傳奇俠精忠全傳
趙煥亭

第七回 茶客閑述白老狗 田祿夜探紅石崖

且說那胖子見眾人一陣大亂,急忙望去。卻是那女老板,方甜蜜蜜的與一個俏皮小堂倌低語微笑,忘其所以,那把滲銅大水壺咕嘟嘟沸將起來,三不知灌入爐眼,激起一片灰煙。這女老板黑油油頭兒上,登時罩了一層嚴霜,方才拋了那堂倌,趕忙提開水壺,一麵拂頭一麵笑。胖子便用手指敲得桌兒一片響,拿著腔兒道:“眾位快都來看不老婆婆,一會兒便施展玉鉗剪了。”女老板搖著頭兒,咬牙笑道:“擱著你那貧嘴,等會子看我將你頂燈故事都給你抖出來。”眾人一笑。那胖子仍接說道:“那姓白的占的那媳婦子,你道是哪個?便是那府學門鬥馬歪嘴的兒媳婦。本來馬歪嘴尖滑刻薄,沒幹過人事。學裏老師,七十多年紀,餓了半個肚皮,節省積蓄下五六百銀子,托他給放些債務,他吃一半成頭還不算,後來竟漸漸幹沒。老師氣急,問他査賬,他反倒瞪起眼睛,東拉西扯,通沒些交代。百忙中他又將學田租兒巧偷了若幹。老師是讀書人,講到核算一事,通弄不清爽,因此氣重身亡,拋下老妻弱女。馬歪嘴還借著義舉為名,串合了一班落拓秀才,烏煙瘴氣的傳出哀貸公啟,在當地紳商富戶家,大大的捐了一筆錢,大家分肥入腰,名利雙得。隻苦了老師妻女,將家具折變罄淨,方才能扶柩還鄉。後來這馬歪嘴偶與人談到那亡過的老師,頓時狗眼中還濕汪汪的,長歎一聲,真虧他裝得出。及至他死掉,他兒子名叫小慶的,便娶了這胡家的女兒。”田祿聽到這裏,不由微微出聲道:“哦!”豹兒一縮脖,給他個鬼臉看,他通不理會。

便見那胖子喝了半杯茶,又說道:“這胡家女兒,真賽如絹製的人兒一般,單是一雙香鉤,輕薄子弟們都品題過的,說是府城第一。合巹之夕,將個小慶子喜得發昏。賓客見著的,頓時傳揚開去。也是合當有事,小慶子娶婦宴客,未免要用大肉,卻都向姓白的屠肆中去取,陸陸續續,賒了百十斤肉。小慶子正興頭當兒,便拋在腦後。過了個把月,姓白的走去討賬,偏逢小慶子吃多了酒,正與一群不三不四的人胡吹亂嘮,覺著姓白的這麼一來,未免不夠瞧的,酒性發作,便忘掉姓白的是個太歲腳色,登時拍著胸膛跳嚷起,兩人便口角起來。眾人忙來解勸,卻聽屏後嬌喚道:“茶泡好多時了,還不拿去。’小慶子登時跑入。姓白的這裏一麵嚷罵,一麵順眼瞟去,卻見紙屏下金蓮一晃,果然名不虛傳,料是那新媳婦子。當時被眾人作好作歹勸回,哪裏肯善罷。這時正當夏令,方氣憤憤的在肉肆內沒好氣,隻見一人嘻著嘴進來,卻是府衙前抱簽筒賣熟食的麻二,皺著張癩蛤蟆似的臉,詭笑道:‘白大爺怎麼咧,真有人與你置氣麼?’原來這麻二當年曾因在學宮旁弄簽兒,被馬歪嘴踢了兩腳,硬生生將熟食留下,簽筒砸壞。這股暗氣懷之已久,這天可遇了機會。古人說得好,蜂蠆有毒,真真不錯哩!當時麻二早在肆外,聽姓白的一路嚷罵,便已明白,這當兒隻作為不知。姓白的便與他述起,麻二失驚道:‘怎麼真有這事麼?你老人家闖了一場光棍,若被這毛浸子折了杆子,可罷了人咧!依我看便是討得他肉賬來,你總算挫了尖兒咧,莫若給他個肉換肉。’姓白的愕道:‘怎麼?’麻二笑著將手指捏作金蓮的樣兒,道:‘難道這物兒就不許飛在你老人家肩頭上麼?他既賴你的死豬肉,你便要他的活人肉,有甚麼不便宜的?你可懂肉換肉哇!’姓白的被他提醒,頓時跳起,赤了脊梁,就肉肆中提了把明晃晃宰刀,旋風般跑去。街坊人眾早嚇得將門掩緊,誰敢出頭?一任他跑至馬家,‘鏜’的聲踹開門闖將進去,拎雞子一般先將小慶揪住,大踏步拉進內室。那胡家女兒正因天熱洗了澡兒,方雲鬢蓬鬆的整理衣裳,忽聽一陣奔馬似的腳步響,接著‘呼’一聲簾兒拉掉,闖進凶神似的一條大漢,右手提刀,左手揪定一人,便是他丈夫小慶子,已嚇得痛哭淚流,麵如白紙。這女兒花容變色,方叫得一聲:‘嗬唷!’隻聽‘喀嚓’一聲響,那把刀插入桌麵,顫巍巍亂晃。隨後姓白的一腳踢翻他丈夫,拉下帳帶,綁得餛飩一般,然後提起,安置在榻上,使他麵孔向外,自己卻瞪起凶睛,左右顧盼。這女兒戰抖抖地癱在太師椅兒上,還疑是劫盜,剛嚶嚀了一句:‘大王要財物。隻管取,莫要傷人。’那大漢喝道:‘不幹你事。’便跑到榻前,向小慶子道:‘姓馬的,事須交代明白,你要認仔細,我白大爺今天高興,要弄你婆子哩!’說罷索性扯脫褲,一絲不掛,就太師椅上抱起那女兒。這天殺的白老狗,他卻叉開兩條精腿坐在椅兒上。小慶子隻見他渾家,轉眼間白羊一般,襯著兩片紅菱,隻管在人家懷中掙紮。憤得眼似銅鈴,偏不待瞅,卻隻管目不轉睛。直待人家周身細玩良久,氣得眼前一發黑,再睜眼越發不妙了。轉眼間簡直的不妙了。又待了少時,他這裏越不妙,人家那裏越妙起來。嗬唷唷!我聽古老傳聞,當年明末流賊橫行,曾縛定人家夫父,對麵淫人妻女,以為是作書人謅謊罷了,不想真有這等的禽獸。當時姓白的淋漓盡致,直鬧得天怒人怨,小慶子早氣暈過去。既至醒來,卻見他渾家淚人兒般守在他身旁,不由夫婦相抱大哭。從此這姓白的倒成了主人。小慶子無奈,隻得央人賠了許多小心,歸根兒還是將個嬌滴滴渾家舍掉,自己卻收拾家資,跑向他州外府去了。你說這姓白的該怎麼死?”說到這裏,這胖子真動了氣,盡力子斟了杯茶,將茶壺“啪”的一墩。田祿眼珠一轉,方要站起,便見那女老板,三腳兩步,慌張張趕到,向胖子背上拍,向窗外一指,道:“我的爺,快閉了你那張嘴。”大家吃驚,隨指望去,隻見正是白老狗,雄赳赳提著單刀,率領十餘名打手,氟是長槍短棍,風也似卷過,一麵嚷罵道:“這小廝總是有人指點他,逃得去了,等我查著這多嘴的再說。”遇春聽了,便知楊芳已去。那胖子見此光景,頓時悄沒聲的坐下來,良久又向窗外望望,方低唾道:“紅石崖的嘍羅都來了。”田祿忙趁勢攙語道:“足下說這紅石崖,卻是哪裏?”胖子道:“離這裏十餘裏地,是個小村聚,這姓白的便住在那裏。城內肉肆,他不過偶然落腳罷了。”田祿道:“這人既是富足,房舍想必可觀。”胖子道:“著哇!這何消說得?隻他門口那棵鳳尾盤鬆,便見他家闊綽了。”田祿不由展顏一笑。豹兒卻暗暗詫異道:“田祿這小鬼頭有些古怪。”便道:“冷兄弟,你笑的甚麼?”田祿道:“我笑這紅石崖,距我們那裏不過也十餘裏路,一向竟不曉得哩。”豹兒見知他是支吾話兒,也不再問。望望日影,時已不早,四個人便給過茶錢,慢步出肆。

這當兒,四鄉人眾扶老攜幼,越發擁擠。剛走了一箭遠,恰好一個鄉人在廟場上出脫了一擔梨子,肩著空扁擔對麵走來,與逢春交臂而過。逢春身量笨大,戴的涼笠兒,偶一失神,被那扁擔挑脫,宕悠悠竟隨著鄉人而去。逢春大怒,轉一聲不響,直腳子追去。偏巧迎麵撞來一個肥大婦人,涼粉似的一臉肉,一走一哆嗦,兩個肥乳峰,鼓蓬蓬支出多遠,偏搭著那鯰魚似的蓮船,腳跟上還著著重抬。論勢須得偏勞前趾,踏在硬邦邦石子路上,好不吃力。正在粉汗淫淫,嬌喘細細,且前且卻的當兒,卻見劈頭一個大漢飛步闖來。那婦人方一紮煞胳膊,道:“慢點。”一言未盡,逢春腿勢收不住,“啪”的一腳正踏在他腳尖兒上。婦人叫聲:“啊唷!”腳兒一顫,肥臀坐地,又伏身去抱握那腳,登時鬧得塵埃沾胸,不由殺豬似叫將起來,便圍攏了許多人。逢春自知理屈,忙氣急敗壞的伸臂扶起那婦人,若是再說兩句溫慰話兒也就罷了。哪知他一抖機伶,見人家胸前新衣兒上沾了許多汙土,覺著過意不去,便不容分說,伸過蒲扇似的手,在人家鼓蓬蓬軟綿綿的乳峰上抹來抹去。他這手勢還會輕的麼?婦人隻覺著他盡力子揣摸,有些不對路,不由越發怒起,爬起來揪住逢春便打。眾人且笑且勸,正在亂滾,恰好豹兒踅尋來,先給那婦人賠了許多不是,然後將逢春拉出,再望那鄉人,早走得不知去向。逢春唾道:“晦氣得緊,人家赴廟都買些物件,我倒丟些物件。”豹兒道:“隻丟不掉你便是幸事。”兩人一路笑語,趕上遇春等,將要進廟去尋先生。恰好先生由廟內踅出,大家招呼到一處,便緩緩行向歸路。先生見逢春禿著頭兒,問知所以,不由一笑。遇春便將他們所見,且行且說。先生道:“風塵中正自有人,惜我貪著與老道人清話,不曾見著。”師弟一路徜徉,不多時已至塾門,天色已將黃昏,便大家進塾安置一切,遇春兄弟先踅回家。少時掌燈夜飯,先生便叫田祿一同用過。田祿一壁吃,一壁心下盤算,忙忙吃畢,剛要辭轉家去,偏逢那豹兒絆住他,問長問短。田祿哪裏聽得入,沒法兒隻是含糊應對。豹兒暗笑,直耽擱好久,約摸至二鼓時分,田祿實在坐不住,豹兒方放他出來。

這時一鉤斜月橫掛天空,日間暑氣都盡,涼風習習,好不清爽。田祿跑出騰蛟村,忽的駐足凝思,便覺眼前有個黑影一晃,疑是棲禽偶飛,並不在意。少時盤算定了,又走了數十步,且不向自己村路,竟一矬身形,施展開飛行術,直向紅石崖村路奔去。那消頃刻工夫,已走了五六裏路,剛轉過一帶茂林,側耳聽聽,沒些響動,才要拔步,忽的腦後“啪”的聲,著了一片幹土塊。田祿一驚,頓時展開手勢,準備來敵。哪知隻一陣微風肅肅吹過,並沒有甚麼動靜。張望一回,暗笑道:“這一定是老鴉兒爭巢踏落的,且莫管他。”想罷,依舊奔去。不多時已到村外,隻見清溪曲抱,樹木鬱然,靜悄悄一帶房舍,都映在斜月朦朧中。村頭一般的設有瞭樓更鋪,隻是內中的人都睡得死狗一般。原來大家都恃有白老狗,仿佛猛虎出山光景,以為不會有人向這裏踏腳的。當時田祿潛身靜聽一回,然後踅入,轉過半邊街,果然有座高大房屋,前麵臨街,後臨一帶葦坑,仔細一望,真有株鳳尾鬆盤拿門頓。田祿暗道慚愧,忙繞至後牆外,兩腳一迸,“嗖”的聲一個旱地拔蔥式,躥上牆頭,趁勢一翻腰,飄落院內,隨手拾了兩個石子,揣在懷內。四下一望,卻是一帶群房,還有牲廄草垛之類,大約是糧場後院。隻見左偏房內燈光隱隱,聽得算珠兒撥來撥去。少時一人嗬欠道:“你特煞小心了,這賬兒難道還不一卯頂一星?他還是不定看不看,趕早交代了睡自在覺,那些不妙,隻管撥你娘的腦瓜骨子作甚?”更聽一人咳嗽一陣,接著道:“你懂得甚麼?這大大小小十來包銀兩,都是廟會中交到例子錢,敢有三百來兩,你不一檔檔弄清楚,便囫圇吞棗麼?你可知他倒好說,還有那馬家小娘兒哩,心眼兒來得好不快當,惹他胡吱喳幾句,我們這把子年紀須犯不著。”田祿偷窺去,卻是兩個管賬先生,一個正端整銀色,一個還搖頭咂嘴的核算數目。少時都已停當,一個便掌起燈籠,那一個將銀包納入褳袋,扛上肩,道:“我們便由夾道兒穿過,叫開內院角門交入,豈不省事。”那個隨口道:“由你由你。”說著簾兒一掀,一股燈光射將出來。田祿趕忙一縮身,向樹後叢草中一躲,不覺身影兒微晃,提燈的那個頓時嚇了一個踉蹌,大叫道:“有了人了。”正是:

梁上未施胠篋技,園中險動盜金疑。

欲知田祿怎樣脫身,且聽下回分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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