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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9

周庭鈺僵住了,他急忙往祠堂的方向跑了幾步。

被跟隨來的下人緊緊拉住:

“千歲爺,不能進去,火這麼大裏麵的人斷斷沒有生還的可能了!”

“您懷裏還抱著蘇二小姐,您不能不顧及她的安危啊!”

周庭鈺仿佛被一錘子擊中了腦門。

神誌都恍惚了起來。

抱著蘇泠柔的雙手不斷用力,緊緊扣住她的肩膀。

是啊,他在意的從始至終都隻有蘇泠柔一個。

在成為蘇芷侍衛的那天起,他就告訴自己,他能付出的頂多是那麼點忠心。

她想求的感情,根本就是奢望。

那他現在又在糾結什麼?

難道還真的放著泠柔不管,去火場中救一個無所謂的人嗎?

周庭鈺咬了下牙:

“留幾個人救火,我帶泠柔回去,有任何消息都要通知我!”

等他將蘇泠柔安頓好,也請了醫師來看。

隻是左右看不出什麼毛病,隻能開了一些補藥。

蘇泠柔醒轉過來,小臉慘白,拉住周庭鈺的衣袖:

“庭鈺哥哥,我是不是要死了。”

“姐姐說她給我娘下了咒,要她永世不得超生,我是不是也中了姐姐的咒,連出嫁那天都活不到。”

周庭鈺隻感覺一顆心都揪了起來。

握著她的手安慰:

“不會的二小姐,屬下不會讓你有事的。”

“我一定會找到大小姐,找不到大小姐就找她的娘,我就不信她們母女還能翻了天了。”

他臉上的狠厲讓蘇泠柔驚了一瞬。

可她很快就放下心裏的異樣,將手抽出來笑得燦爛。

“我相信你庭鈺哥哥。”

“等我嫁進千歲府,一定會給你找個好出路的。”

“你想要什麼?錢還是地位”

周庭鈺手上空了,不自在地虛握了幾下。

他注視著少女明豔的臉龐。

竟不由地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:

“我想要你。”

蘇泠柔的表情僵住了。

她強笑了幾聲,剛想說什麼,蘇父慘白著臉闖了進來。

“柔柔,我聽下人說你姐出事了,可是真的?”

蘇泠柔有些疑惑。

她之前暈過去了,並不知道祠堂起火。

在場唯一知道這件事的,隻有周庭鈺。

男人蹙了蹙眉:

“是有這回事,但火還沒撲滅,也許大小姐還活著。”

“我在那邊留了人,有消息就會來稟報的。”

蘇父聽到這話,隻感覺一陣窒息。

他捂住胸口,氣得連手都抖了。

上去就是一腳踹在周庭鈺膝蓋上。

“阿芷出事了,你怎麼在這?!”

“你不是她的貼身侍衛嗎,你不是要寸步不離跟著她嗎?!”

“你怎麼能將她一個人丟在那裏不管!”

蘇泠柔從來沒見過她爹這樣心急。

更沒見過他為蘇芷這樣心急。

皺著眉擋在周庭鈺身前:

“爹你這是做什麼?”

“祠堂起火沒準就是姐姐自己做的,她早就看我和娘不順眼,還對我下咒!”

“庭鈺哥哥將我救走後,那裏就隻剩她一個人。”

“死也是她自己找死,你至於這樣生氣嗎?”

蘇父的怒氣硬生生止住。

他像是頭一次認知蘇泠柔一樣,不可置信地說:

“可她是你姐姐?”

“那又怎樣。”

蘇泠柔撇了撇嘴。

“我們又不是一個娘生的,我從來都沒將她看作我親生姐姐。”

她掩去眼底的寒光。

與其說是姐姐,不如說是仇人。

她的親生母親在生下她不久就血崩而死。

蘇夫人卻無論如何也不肯給她母親名分。

害她在府中連自己親娘的名字也不敢提,生怕別人會嫌棄她的出身。

別說蘇芷了,就是蘇芷的娘,她也想一並弄死。

她上前摟住了蘇父的胳膊:

“爹,你什麼時候這樣在意姐姐了?”

“從此以後我就是你唯一的女兒,風風光光嫁進千歲府,讓你做九千歲殿下的嶽丈,您不高興嗎?”

“可是。”

蘇父的目光直愣愣的,仿佛遭受了什麼重大的打擊。

“半月前,宮裏來消息要蘇家的女兒入宮。”

“我好不容易說服你姐姐替你去,現在她死了,接人的花轎後天便來。”

“我去哪裏再找個女兒交差?!”

10

“你說什麼?!”

一男一女兩道聲音同時響起。

蘇泠柔和周庭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
他可以理解蘇泠柔的震驚。

卻一時之間搞不懂,什麼事能讓周庭鈺做出這樣的表情。

蘇泠柔臉上的血色都沒了,急忙拉住他的手。

“爹,我不想進宮,我不想死,我已經許了人家,皇上就是再暴虐,也不敢搶千歲爺的夫人,對不對?”

蘇父麵露為難:

“這我怎麼知道?我隻是有錢,又不在朝廷裏做官,皇上和九千歲搶人的事還是聞所未聞。”

“這樣,我送信去千歲府,看殿下願不願意提前接你入府。”

周庭鈺渾身一個激靈。

從震驚中回神。

蘇家選女兒入宮,為什麼會選蘇芷?!

看他們父女的神情,他們分明是知道,進宮如同走進龍潭虎穴。

還指望著能得到他的庇護,逃掉皇上的冊封。

如果蘇父有的選,他肯定會放棄身為庶女的蘇泠柔。

怎麼可能會選蘇芷?

而蘇芷也同意了?

她不是一門心思嫁給他,又處處欺壓泠柔,這怎麼會是她做出的選擇?

周庭鈺隻覺得,自己長久以來相信的世界,似乎坍塌了一個角落。

有什麼東西掙脫了他的掌控。

讓他再也無法那樣鎮定自若。

周庭鈺想到自己眼睜睜看著手下,掰斷蘇芷十根手指的那天。

想到她嘴裏的一聲聲指控。

問他是否真的信了,是她一直在欺負泠柔。

可那時他對蘇泠柔滿腔愛意,一個字都不願信。

現在卻回憶起了很多從沒放在心上的細節。

他想到,自己入府選侍衛的當天,明明鶴立雞群,蘇芷卻放著他不要。

而是看上了一個隻有十歲的小崽子。

事後他問蘇芷為什麼。

她說隻有孩子可以從小養起,如果教育得好,就永遠不會背叛。

隨後又仰起頭看他:

“你為了我做出這麼大的犧牲,是不是也不會背叛我?”

周庭鈺當時答了“是。”

卻在心底蘇芷是疑心病過重,對忠心過於偏執。

可現在看來。

究竟是什麼原因,讓她如此在意背叛......

他陪在蘇芷身邊的這五年,真的做到了毫不相負嗎?

周庭鈺不敢想下去。

他借口有事退出了臥房,一路往蘇芷的院落走去。

他還記得,蘇芷說給他留了信。

要他仔細地看。

路上周庭鈺叫來手下:

“祠堂那邊怎麼樣了?一點消息都沒有?!你們是廢物嗎?”

手下戰戰兢兢:

“千歲爺息怒,火燒得太快,現在剛開始清理廢墟。”

“但無論如何也找不到蘇大小姐,也不知道是逃走了,還是......”

他在周庭鈺的逼事下,艱難地吐出幾個字。

“還是,燒成灰了。”

周庭鈺的腳步猛地頓住。

不知怎麼,胸口竟也是一陣窒息。

仿佛被困在火海的是他一樣。

他陰沉下臉色,急匆匆推開臥房門。

梳妝匣就放在床頭不遠去。

他急切地打開。

就被裏麵五個大字刺痛了雙眼。

“九千歲親啟。”

11

周庭鈺的手僵在原地。

手下見他的臉色,便知道這位主子現在心緒洶湧。

卻也不得不說:

“千歲爺,看來蘇大小姐已經知道您的身份了。”

周庭鈺被他的聲音喚醒。

冷笑了一聲:

“難怪她一個勁地往我身上貼,原來是知道我的身份,想攀上高枝。”

“一定是這樣,肯定是這樣。”

他翻來覆去地念叨這幾個字。

仿佛這樣就能壓下內心深處的恐慌一樣。

拿起那薄薄一張紙,才發現下麵壓著一個小木人。

正是他雕刻的蘇泠柔。

慘白的紙上隻寫了幾行字。

“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。”

“你說蘇泠柔冰清玉潔,我下賤淫浪,我都認。”

“我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一件事,就是真的信了你的真心。”

“但我也好心提醒,你有句話是真的說錯了。”

“蘇泠柔不是天生媚體。”

“不信的話,你和她合歡試試。”

周庭鈺隻感覺耳邊有一道驚雷炸響。

瞬間失去了思考能力。

手下急切地問:

“千歲爺!蘇大小姐說的是真的嗎?!她不是我們要找的媚體?”

“若真是如此的話,您的孩子和病......”

不等他說完,就被周庭鈺怒聲嗬止。

“我娶泠柔是出於愛慕,又不是圖她的媚體!”

“我已經到了如今這個地位,想要什麼得不到。”

“隻要泠柔真心待我。”

他說著便向蘇泠柔的臥房跑去。

他現在迫不及待想見到她。

想告訴她的身份,告訴她不用擔驚受怕,想親耳聽到她說愛。

否則他要如何填補心中猛然多出的一個大洞。

可剛走到門口,便聽蘇泠柔的聲音從裏麵傳來。

“爹,你一定要幫我找到這種毒藥啊!”

周庭鈺的腳步頓在原地。

他沒有推開門,而是僵著身子繼續聽裏麵的聲音。

蘇父似乎也有些疑惑:

“柔柔,你為什麼非要置周庭鈺於死地呢?”

“爹看得出來,他雖然跟著你姐姐,卻大事小事都向著你。”

“你將他帶進千歲府,也有個武功高強的人保護你難道不好嗎?”

蘇泠柔語氣煩躁,全然不似平時的溫柔似水。

“爹,姐姐得了失心瘋,難道你也得了失心瘋不成?”

“身邊留一個時刻覬覦你的閹人,難道不覺得惡心?”

“若非如此,我早就將周庭鈺從蘇芷手上搶過來了,那蘇芷一定會哭得很好看。”

周庭鈺渾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凍住。

寒氣從骨頭縫裏鑽出來,讓他渾身都痛,渾身都涼。

一旁的手下想踹門進去,被他一把攔住。

屋內的對話仍未終止。

“你這樣厭惡閹人,那嫁進千歲府要怎麼辦?九千歲就是最大的閹人。”

“那又怎樣,隻要他給我地位,我可以犧牲一下肉體。”

“等我坐穩了位置,同樣一杯毒酒將他送上西天。”

“殺了一個我還怕殺第二個嗎?”

周庭鈺聽見這樣的話。

竟沒有絲毫意外。

他恍然覺得,這便是蘇泠柔,便是她現在原本應有的樣子。

她小時候那樣美好的樣子,終究是湮滅在時光的長河中了。

他沒有驚動任何人。

收拾了自己僅有的東西,帶著手下出了府。

手下怒氣衝衝地為他抱不平。

“千歲爺,您真心待蘇二小姐,她卻想著殺你。”

“你怎麼能就這樣放過她?!”

“還不如直接闖進去,將他們父女一起拿下!”

周庭鈺扯起嘴角。

“看在她小時候對我有恩的份上,我放她一馬。”

“而且死算什麼,活著卻生不如死,才是對人最大的懲罰。”

“通知蘇府,就說我有事,迎親的日子推遲三個月。”

手下應了聲是,便要離開。

在他走時,周庭鈺叫住了他。

“等一下。”

“查一下蘇芷的下落。”

“活要見人,死,也要見到屍體。”

12

周庭鈺總覺得,蘇芷並不會在留下那樣一封信後,便死了。

祠堂的大火也很蹊蹺。

怎麼會瞬間就燒得那樣快。

連救人的機會都不給。

他派人去找蘇夫人。

卻沒想到,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。

蘇夫人已經離開了蘇府。

隻留下一份和離書。

他去百草堂問,才知道下一株火靈芝也已被預訂走。

“蘇大小姐每月都會提前預訂。”

“蘇夫人的藥缺不了這個,她生怕會被別人搶去。”

所以,蘇芷說的都是真的。

她真的沒有搶蘇泠柔的東西,那是她早早就定下的。

卻被他搶下,送給了蘇泠柔。

周庭鈺想起,自己當時還為她找了另一株靈芝。

以為蘇芷會感動。

誰知她隻是輕輕瞟了他一眼,沒有喜悅,隻有失望。

也是,那是因為蘇芷就已經知道他的身份了。

她清楚地知道,一直將刀捅向她的,到底是誰。

周庭鈺壓下內心的酸澀。

卻也覺得欣喜。

“蘇芷一定還活著,給我找,一定要將人找到。”

“我還欠她一句道歉,想當麵對她說。”

他不知道的是,蘇芷現在就在皇宮。

坐在皇上的龍床上。

替這個暴君捶背。

前天,暴君陛下說要送她一場盛世流螢。

結果隻是捉了幾隻螢火蟲,和她窩在被子裏看。

還因為摸黑從床上滾下去,把後背給磕青了。

她滿心無語:

“陛下,您成天這麼作妖,不怕把自己作死嗎?”

男人毫不在乎她的大不敬,看起來還挺享受:

“反正朕是暴君,不折騰自己就要折騰別人。”

說完他還往蘇芷的腰上睨了一眼。

“怎麼,你想被我折騰啊?”

蘇芷的臉一陣紅。

手都僵住了。

她在被接進皇宮的第一天,便已經做好了要侍寢的準備。

反正她現在,最大的倚仗便是天生媚體。

隻要能換得自己和母親的平安。

她可以將一起都拋之腦後。

蘇芷在心裏打了不知道個多少個草稿。

隻盼著別一句話都來不及說,

就被這喜怒無常的人給砍了。

可她萬萬沒想到。

蕭珩並沒有動她的意思。

他伸手摸了下蘇芷的額頭,誇張得叫起來。

“你這臉都燙得能沏茶了,還東想西想什麼呢。”

“你是不是想死在我床上,變成惡鬼天天纏著我。”

蘇芷一怔。

她全然不知自己起了高熱。

想從床上爬起來,才發現手指是一陣鑽心的疼。

她的傷始終沒有得到很好的醫治。

再拖個三五天。

怕是要徹底廢了。

她低頭說了聲抱歉。

就被男人捂住雙眼。

檀木香包裹住將她,將蘇芷拽進黑沉的夢鄉。

她聽到的最後一句話,是蕭珩輕聲哄她:

“睡吧,睡醒了才能好好爬起來。”

“我明天有話對你說。”

第二天,喚醒蘇芷的食物的香氣。

蕭珩也不知道是不是守了她一夜。

見她醒了,就叫她過來吃點東西。

剛咽下一口粥。

男人便施施然地說:

“有話朕就直說了。”

“蘇芷,朕想利用你。”

蘇芷一怔。

嘴中的粥也不知道該咽下去,還是吐出來。

蕭珩見她的表情,輕輕笑了下。

“幹嘛?怕我下毒啊。”

“那沒有必要的,我相信我和你是同一陣營。”

“隻要你能扳倒那位九千歲,無論是權勢還是自由,我都可以給你。”

13

蘇芷並不意外皇帝對她的利用。

她唯一意外的是。

“為什麼選我?還大費周章地悄悄將我送進宮。”

“難道因為我是天生媚體?可周庭鈺不會因為這點原因就被打倒。”

她早就見慣了人心冷暖。

從前她在鄉下,人人都想來欺負她。

她爹送過來的月銀,也需要她對小廝說盡好話,才能拿到手。

被接回府後,怎麼也是大小姐了。

欺負過她的小廝又哭著求她救命。

隻要有權勢有地位。

什麼東西弄不到手。

周庭鈺沒有子嗣,便掌控了大半朝堂。

如果他知道了她才是天生媚體。

那估計他會想盡辦法把這位皇帝給弄死。

將她擄到手裏。

蕭珩朝她挑了挑眉。

“蘇芷,你有點太低估你對周庭鈺的影響了。”

“我登基這麼多年,一半時間在對付他給我塞的探子。”

“另一半時間,就在找他的弱點。”

“難道你不覺得,他對蘇泠柔好得過分,連自己的尊嚴和性命都拋之腦後了嗎?”

蘇芷皺了皺眉。

不得不承認,蕭珩說的是事實。

就像周庭鈺的手下所說,她想娶誰便娶誰。

就算要娶公主,皇帝也隻能忍著。

可他竟然為了讓蘇泠柔心甘情願地嫁給他,

而足足做了五年的侍衛。

蕭珩見她麵露沉思,才繼續說。

“那是因為,周庭鈺心裏一直都有一個心尖上的人。”

“他和那人年少相識,患難與共,發誓要保護她一輩子。”

“結果在他去給那人找藥時,在街上衝撞了大官,被送進皇宮做了太監。”

“他隻拿到了一兩銀子的補償。”

“隨後他一直在那個小姑娘的去向。打聽了很久,才知道那個她不是乞丐,而是被蘇府趕出來的庶女。”

蘇芷僵住了。

蕭珩盯著她攥緊的拳頭,歪了歪頭。

“心軟了?”

“蘇芷,如果你知道周庭鈺做的一切,都是出於對你的愛。”

“你會原諒他嗎?”

“不計前嫌地和他在一起?”

他聳了聳肩,臉上是笑著的,眼睛卻沒有笑意。

“他有了你就等於有了子嗣。”

“那朕就隻能等著被你們弄死了。”

蕭珩盯著蘇芷的表情看了許久。

想從中找出一絲動容。

隻是沒有,別說動容,連掙紮也無。

蘇芷的眼中僅有自嘲。

隨後滿是堅定。

“我隻是後悔,這麼晚才知道他的命脈在哪裏。”

“我知道該怎麼對付他了。”

“如果你放心的話,可以放我和他見一麵。”

蘇家知道九千歲延緩了婚期,一度十分忐忑。

可他們等了又等。

當初下旨要迎蘇家女兒進宮的事,就仿佛不存在一樣。

蘇泠柔的一樁心事放下。

另一樁心事又懸起。

她求著蘇父去打聽:

“爹,你就去幫我問問嘛,到底什麼事要九千歲要離開三個月不可。”

“如果他看上了別家的小姐,那我豈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。”

“您要放掉這麼好的機會嗎?”

可蘇父並沒有理她。

他盯著手上的玉鐲,看得出神。

蘇泠柔這才注意到他拿著什麼,臉色陰沉下來。

“這不是蘇夫人的鐲子嗎?爹您要是舍不得她的話,就去接她回來吧。”

蘇銘的臉色一變。

“沒大沒小,蘇夫人也是你能叫的,舒清好歹是你的嫡母。”

他也以為,自己早就和秦舒清沒了夫妻情分。

他早就忘了,是如何艱難地娶到她。

當外室找上門時,又如何跪下求她原諒,求她不要帶著女兒走。

可當那個算命先生上門後。

他滿眼都是天生媚體,滔天權勢。

蘇泠柔似乎已經不再是他的女兒,而是他後半輩子榮華富貴的倚仗。

從此他的眼中,似乎就再也沒有她們母女的身影了。

就這樣磋磨了她們幾十年。

直到蘇芷長大,他們和離。

三天前,秦舒清請他去酒樓。

親手將這枚玉鐲還給他。

這是他們蘇家交給女主人的信物,一代隻傳一人。

代表著願得一心人,白首不相離。

可如今,他們竟就這樣走到了盡頭。

他注視著妻子紅潤的臉色,恍然發現有許久沒見她這樣健康。

滿嘴都是苦澀。

“阿清,我知道是我錯了,我被命數蠱惑衝昏了頭腦。”

“對不起你和咱們的女兒。”

“能不能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,你告訴我阿芷在哪,我接你們回家。”

秦舒清滿眼諷刺。

“你想找到阿芷,再將她送進宮是嗎?”

蘇銘的呼吸一滯。

他想為自己辯解,又不知從何說起。

泠柔要嫁給九千歲是板上釘釘的事,如果皇上朝他要人。

他能咬死不交出蘇芷嗎?

秦舒清現在是看他一眼也嫌臟。

“你用不著在我麵前裝作深情和悔過。”

“誰在你心裏,也比不上你自己的權勢和地位。”

“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,你還是會為了泠柔,將阿芷趕出去。”

說完不等蘇銘開口。

拍手押來一個人。

竟然是當初斷言蘇泠柔是天生媚體的算命先生。

蘇銘臉色一僵,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。

“這什麼意思?”

秦夫人隻斜睨了一眼。

那算命先生就跪倒在地。

“蘇老爺,當初是您家庶女的乳母將八字調換,還封了我的嘴。”

“其實,有著天生媚體的是蘇大小姐。”

“但,所幸你將大小姐趕了出去,兩位小姐沒在一起長大,如今都是平安,也是因禍得福。”

蘇銘的表情徹底碎裂了。

他的瞳孔不斷震顫。

全然不知道,就在他們雅間的隔壁,同樣聽著這一切的周庭鈺,生生捏碎了手中的茶杯。

蘇銘回到家。

渾渾噩噩了幾天,一直盯著秦舒清的玉鐲發呆。

直到今天,蘇泠柔催他來問。

他才恍然注意到另一個問題。

“泠柔,也許九千歲不來娶你是好事。”

如果蘇泠柔無法生下九千歲的孩子。

她的下場,會比進宮的那些妃子好嗎?

14

周庭鈺自然不是恰巧出現在那個酒樓的。

他捏碎茶杯後,獻血順著手掌淌成一片。

直到蘇銘和秦舒清都走了,才察覺出痛來。

他盯著對麵,施施然喝茶的蘇芷。

眼尾一片猩紅。

“所以,你知道我是認錯人了,當初被送出蘇家的是你。”

“和我一起在街上乞討的,也是你。”

他猛地搖頭。

“不,我不信,我打聽得明明白白,被送出去的是庶女。”

“那是蘇泠柔!”

蘇芷冷笑了一聲,也覺得這一切都荒謬極了。

她輕聲開口:

“我爹要麵子,如果為了庶女,將嫡女趕出家門,他怕被唾沫淹死。”

“所以對外宣傳趕出去的是庶女。”

“記憶總不會騙人的,我那間破屋子的樹下,埋了一個小花狗。”

“那是你捉來想給我烤了吃的,我舍不得,就將它養起來,可惜被別的小乞丐用石子砸死了。”

“你為了把它搶回來,左腿被劃了一個大口子,現在還有疤嗎?”

周庭鈺隻感覺仿佛被一箭射穿了胸膛。

五臟六腑都痛了起來。

可蘇芷不顧他痛苦的表情,仍要一句句說下去,一刀刀淩遲他的心。

“你的衣服臟了,不能穿了,我去河邊幫你洗衣服,結果被推下河。”

“我燒得神誌不清,你說你會替我找到藥的,可是一去就再也沒回來。”

周庭鈺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
他嘴唇哆嗦著,想去抓蘇芷的手。

“那是因為,那是因為......”

他嚴重閃過了無數情緒,悔恨激動欣喜。

最後都融入了濃烈的自卑。

蘇芷知道他說不出口,於是她替他說。

“我現在知道了,你為了我,被抓進宮,成了太監。”

她朝周庭鈺露出一個笑。

“我不介意,也不會因此而嫌棄你。”

周庭鈺仿佛乍然泡進了蜜罐裏。

急切地確認:

“真的嗎?”

可還沒等他的心有那麼片刻的安定。

蘇芷就繼續道:

“我介意的是,你說蘇泠柔冰清玉潔,就該放在手心裏捧著,而我下賤隻能給你做侍妾。”

“我介意,你明知道我買藥是救我娘的命,還是幫她搶走了一樣又一樣。”

“我介意,你將蘇泠柔護得好好的,任由我被人踩踏到暈厥。”

“我介意,蘇泠柔不過是自己斷了一根手指,你就要掰斷我十指無數次。”

“我更介意,隻因蘇泠柔一句話,你就將她的母親抬為平妻,拿我娘的命逼我服軟。”

她每說一句。

周庭鈺就覺得懸在頭上的劍又逼近了一寸。

他甚至想撲上去,捂住蘇芷的嘴,讓她不要再說了。

仿佛她不繼續說下去,那些他帶來的傷害便通通不存在一樣。

蘇芷滿眼興味地打量著他。

“周庭鈺,人人都說你心有城府,大權在握。”

“但在我眼裏,你永遠都是一個懦夫。”

“你怕被嫌棄,就一個字也不敢說,隻在身邊默默守護,結果好笑的是,你守錯了人,也走錯了路。”

“半月前,我的心裏仍是隻有你,可能老天都要將咱們撮合成一對,無論我小時候和長大後,身邊最重要的男人竟都是你。”

“是你自己不爭氣。”

周庭鈺滿眼都是哀求。

他已經顧不得任何事,此時此刻,他隻是周庭鈺。

麵對的,隻是一直放在心裏的人。

他語無倫次地求饒:

“阿芷,再給我一次機會。”

“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,我現在有能力了,我不是那個任人磋磨的小乞丐了。”

“我們能不能忘掉之前的一切,重新開始。”

蘇芷笑了笑。

可在周庭鈺眼中,比厲鬼索命還要恐怖。

“我不是說了嗎?是你自己不爭氣。”

“你來得太晚了。”

她摸上後腰的蓮花。

“天生媚體圓房後,後腰會出現一朵蓮花。”

“我給了你一百次機會,你都沒見著。”

“怎麼樣,現在想看看嗎?”

15

周庭鈺從酒樓出來後,就大病了一場。

朝野震蕩,蕭珩趁機整肅了一下他手上的勢力。

令人震驚的是,這次九千歲沒有那麼強硬地反抗。

一時之間,大臣們議論紛紛。

蕭珩捏著蘇芷的下巴左右看了看。

“真沒想到啊,這張臉的威力竟如此之大。”

“我要是早點找到你,我娘大概也不會死了。”

他的眼中劃過一絲冷厲。

衝散了一直以來的玩世不恭。

周庭鈺自從進宮後,隻做了兩件事。

一個是找蘇芷的下落。

另一個,就是不斷往上爬。

他的腳下,堆積的是數不盡的骸骨。

蕭珩的娘,不光擋了他的路,還曾經抽了他五十鞭子。

他將人扔進冷宮,用蘸著鹽水的牛皮鞭,一鞭一鞭地回敬回去。

直到將人活活打死為止。

蕭珩那時隻是個孩子,聽著娘親的慘叫聲聽了一整晚。

跪在周庭鈺腳下裝瘋賣傻。

才成功當上了這個皇帝。

蘇芷看著他都覺得累,輕輕撥開了他的手。

“不想笑的話可以不笑。”

“沒有人可以改變過去,尊貴如你,如周庭鈺,錯過的東西便真的錯過,再也找不回來了。”

蕭珩怔了一瞬。

又像往常一樣聳了聳肩。

蘇芷去看了娘親,將她送到了隻有自己知道的地方。

“娘,這段時間,任何人來找你都不要見,知道嗎?”

秦舒清注視著眼前的女兒,隻覺得她一夜之間長大了。

內心滿是酸楚。

“是我連累了你。”

要不是每月都要替她買藥,蘇芷估計早就逃離了蘇府。

怎麼會被磋磨成這樣。

蘇芷像小時候一樣依偎進她的頸窩。

滿心都是寒涼。

現在看上去風平浪靜,卻是山雨欲來風滿樓。

周庭鈺靠不住。

蕭珩,更靠不住。

到了約定的三月之期,蘇泠柔按時嫁進了千歲府。

她蒙著大紅蓋頭,根本看不清是跟誰拜了堂。

匆匆走完儀式後,她卻沒被送進後宅,而是被架進了一輛馬車。

蘇泠柔緊張地抓進袖口。

“夫君,咱們這是要去哪啊。”

“帶你進宮麵聖。”

熟悉的聲音響起。

蘇泠柔實在沒忍住掀開喜帕,那張五年幾乎日日相對的臉撞進她的眼簾。

她克製不住地驚呼出聲:

“周庭鈺!怎麼是你!”

一向對她溫柔如水的男人,隻是掃了她一眼。

將她剩餘的話通通噎了回去。

可車一路駛進皇宮,她心裏卻越來越興奮。

她總算明白,為什麼周庭鈺是蘇芷的侍衛,卻將她捧在掌心。

總算明白,為什麼九千歲從沒見過她,就對她那樣癡情,處處替她撐腰。

以及她對周庭鈺許下的心願,總能兜兜轉轉被九千歲實現。

原來,這倆根本是一個人!

她悄悄抬眼去看男人的臉,滿心都是羞澀。

曾經她最看不起太監,現在卻覺得,如果是周庭鈺的話,也不算難以接受。

她悄悄去勾周庭鈺的手指。

被躲開也沒察覺到什麼異樣。

滿心都是即將執掌千歲府的喜悅。

可等她進了宮,跪下給皇上和他新娶的皇後行禮時。

卻聽見了一道更熟悉的聲音。

“這位就是九千歲夫人嗎?抬起頭讓本宮看看。”

16

蘇泠柔如遭雷擊。

她猛地抬起頭,指著蘇芷的臉大叫:

“怎麼是你!”

話音剛落,一旁的周庭鈺就硬生生折斷了她的手腕。

“皇後娘娘也是你可以隨意冒犯的?”

她痛得哀叫一聲,幾乎滾到地上。

看著對她態度急轉而下的周庭鈺,

她終於意識到,

這可能是一場針對她的鴻門宴。

蘇泠柔的眼淚成串落下。

她知道自己這樣哭很可憐,周庭鈺很喜歡。

“我不是故意的,庭鈺哥哥原諒我。”

“我怎麼會對姐姐有半點不敬呢。”

可男人不為所動。

眼中全是殺意。

他悄悄湊近蘇泠柔:

“你說的那些話,我都聽到了。”

“按我安排的去做,否則我一杯毒酒送你上西天。”

蘇泠柔打了個冷戰。

她險些忘了自己說過什麼。

恐懼完全掌控了她的思想,讓她像一隻提線木偶一樣。

被周庭鈺牽著,帶到了蘇芷麵前。

蘇芷將一旁的酒杯遞給他們。

“還沒喝過交杯酒吧,這兩杯就給你們準備的。”

周庭鈺緊盯著她的眸子,一飲而下。

蘇泠柔卻被男人嚇壞了,酒杯貼著嘴唇,半天不肯張嘴。

周庭鈺捏住她的臉,將酒硬送了下去。

“沒人會在這種場合毒死你。”

“他們還沒有這麼蠢。”

蕭珩在一旁含笑看著,就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,都是一場好戲。

等所有的大臣,都恭祝九千歲新得夫人時。

他才像是突然對地上的箱子感了興趣。

“這些是蘇二小姐的嫁妝嗎?”

“蘇家果然是京城最有錢的富商,嫁妝竟然如此豐厚。”

說完挑了下蘇芷的下巴。

“怎麼朕娶你的時候,你就什麼都沒有呢。”

“你說你爹是不是有點偏心?”

周庭鈺臉上陰雲密布。

早早就被架進宮,一直在旁看著的蘇父膝蓋一軟。

噗通一聲跪倒在地。

他如何看不出,不管是當今聖上,還是九千歲殿下。

眼中都隻有一個蘇芷。

他想那個算命先生說的沒錯,蘇芷天生貴不可言。

隻是他沒想到,女兒的權勢,不是來托舉他的。

反而會要了他的命。

他這一跪並沒有引起任何騷動。

因為九千歲,當著所有人的麵,將酒杯在地上摔了個粉碎。

在一聲清脆的脆響過後。

幾十口箱子的箱蓋彈開。

九千歲的死侍,拎著砍刀跟宮裏的禁衛軍打成一團。

大臣被嚇得四下逃竄。

到處都是求饒聲,哭喊聲和怒斥聲。

隻有蘇芷所在的那一角裏,有片刻的安寧。

蕭珩摟著蘇芷的肩膀,冷笑了一聲:

“你終於忍不住了,要殺了我篡位嗎?”

周庭鈺的目光死死盯住了他的手。

“將蘇芷還給我,我就讓他們停手。”

“我的弓箭手已經將這裏包圍了,我隻要一個蘇芷,不要你的皇位。”

“很劃算的買賣,不是嗎?”

蕭珩還真摸著下巴思考了一下。

“還真是這樣。”

“不過我要的不是一個擺設一樣的皇位。”

“我要的,是一個完全屬於我的皇位。”

“隻要你交出手裏的兵權,我就把蘇芷還給你,她是天生媚體,又是你的白月光,這個買賣怎麼看都是你賺。”

蘇芷麵無表情。

她早就知道,她和蕭珩一起算計周庭鈺。

不過是與虎謀皮。

一旦蕭珩有需要,就會將她像籌碼一樣送出去。

隻是到底心裏會有些不舒服。

蕭珩原本在笑,見她垂下了眼,也不知怎麼,心裏竟有些難受。

可話已經說出了口。

他就算是想後悔也來不及了。

17

周庭鈺的手心發了汗。

他已有多年,沒有這樣艱難的處境。

現在他和蕭珩,都離皇位隻有一步之遙。

勝者,手握大權執掌天下。

敗者,死無葬身之地。

可他無論選擇哪條路,那條路都不會通往蘇芷。

他從沒有一刻這樣怨過。

卻又不知道該怨誰。

周庭鈺深吸了口氣,握著劍的手微微鬆動。

就在這時,一隻箭破空而來。

竟然直直射向了蘇芷的後心。

兩個男人齊齊變了臉色。

可這次,沒有任何猶豫的是周庭鈺。

他將蘇芷納進懷裏,斬斷那根箭羽後,被白色粉末噴了一臉。

大股大股的鮮血,從他的七竅中流出。

過往的一切如同走馬燈一樣,閃過他的眼前。

所有人都被這樣的變故驚呆了。

可同樣沾染上了粉末的蘇芷沒事。

隻碰了一點點的蘇泠柔,卻捂著小腹不斷哀嚎。

他扯出一個淒然的笑。

“酒無毒。”

“箭羽無毒。”

“可他們合在一起,便是難解的劇毒,對嗎?”

“阿芷,我這樣,算不算還清了對你的虧欠。”

蘇芷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。

幾乎是泣不成聲。

她確實是篤定了,周庭鈺會救她,會親手走進她的圈套。

可這刻真的來臨時,她還是想為周庭鈺哭一場。

從小到大,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。

她都活在周庭鈺的保衛之下。

如今真的脫離了這把傘。

無論未來是風雨還是晴天,便都要由她自己走下去了。

蕭珩將蘇芷摟進懷裏。

他看著周庭鈺的黨羽束手就擒。

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被挪開了一點。

他柔聲安慰:

“沒事了,沒事了,一切都過去了。”

“我帶你回去好嗎,半月後,我便與你舉辦正式的冊封大典。”

蘇芷輕輕掙脫了他的懷抱。

“還沒完。”

蕭珩怔了一下。

“還有什麼?拿你爹來問罪?處理周庭鈺的屍首?”

“這些慢慢處理,不急於一時。”

蘇芷從懷中,抽出一把匕首。

這還是他送給她護身的。

她用匕首輕輕敲了下蕭珩的胸膛。

男人的臉色難看起來。

“幹嘛阿芷?你不會是想替你情郎報仇吧。”

“可他落到現在的下場,不就是你算計的嗎?”

蘇芷用隻有他們兩個人聽到的音量說。

“那杯酒,我昨天加在了你的飯菜裏,很少量,短時間不致命。”

“但長久我可就不敢保證了。”

“想要解藥的話,放我走。”

她見慣了權勢傾軋,也厭倦了這一切。

她寧願帶著阿娘和黃金萬兩,躲到誰也不認識她的地方去。

過平凡又普通的一生。

蕭珩的瞳孔驟縮。

“你竟然,為什麼?”

他怎麼也想不懂。

明明是他在蘇芷最落魄的時候,拉了他一把。

卻落得和周庭鈺一樣的下場。

可比起被算計和背叛,

他的心痛又摻雜了自己都難以理解的酸澀。

蘇芷盯著他的目光,如同看一個陌生的路人。

“我說過,做過的事情無法回頭。”

“在你拿我當籌碼,向周庭鈺索要兵權的時候。”

“咱們之間,就毫無未來可言了。”

18

誰都不知道,因為阿娘久病。

蘇芷的醫術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程度。

蕭珩護著她走出血腥的大殿時。

陽光落到了他們兩人身上。

他有些感慨:

“我明明知道,你用毒精妙,竟對你還是一點防範都沒有。”

“蘇芷,你說我是不是也有些喜歡你。”

“不,是喜歡你很多。”

多到蘇芷隻是親自給他做了一頓飯。

他就被喜悅衝昏了頭腦,

毫不避諱地一掃而空。

蘇芷瞟了一眼他身後的寶座。

“你從小到大想要的都是那個,如今也得償所願了。”

“還有什麼好不滿足的?”

蕭珩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。

“可我還想要一個你。”

“阿芷,你說我剛剛要是沒有說出那番話的話,你會心甘情願做我的皇後嗎?”

蘇芷看了他一眼。

那目光之複雜,險些將他的心神震碎。

蕭珩難以置信地停下腳步。

“你真的對我動心了?”

“為什麼?就因為我救了你?你不介意我對你有利用?”

蘇芷搖了搖頭。

她輕聲說:

“難怪你和周庭鈺鬥了這麼多年,你們真是一模一樣的人。”

“他自卑於自己的殘缺,不敢和我表明心跡。”

“你自卑於自己的狠毒,也覺得我不會喜歡上你。”

“從來都沒有一個人,問問我要怎麼想。”

蕭珩被她落在了身後。

眼角流了一滴這輩子都不會被蘇芷看到的淚。

蘇芷慢慢收拾好自己的東西。

遞給他一個白瓷瓶。

“這裏是三顆解藥,保你一月平安。”

“每月我都會給你寄三個,三年後你就徹底痊愈了。”

“相信到那時,我也已經兒女成群了吧。”

她想到了自己所謂的天生媚體,笑了一下。

蕭珩緊緊攥著那瓶解藥。

他其實想問,自己還有沒有一個機會彌補他對蘇芷的傷害。

可他轉念又想。

這話周庭鈺也問我,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具冰涼的屍體。

從小到大,他的母親就告訴他。

隻要能當上皇帝,他就能擁有自己想要的一切。

可為什麼,他現在是名副其實的九五之尊了。

卻連一個真心喜歡的人,都求不得。

蕭珩被簇擁著,停留在了原地。

眼睜睜看著蘇芷走出了宮門。

兩副門板後,竟是那樣的自由。

蘇芷帶著母親徹底遠離了京城。

她開了一家藥館,做得久了,竟也成了遠近聞名的醫仙。

蘇芷聽到這個稱呼,噗嗤笑了一聲。

她躲進娘親的懷裏撒嬌。

“阿娘,你說當初那個算命的,說我會擁有所有女人都羨慕的權勢。”

“說的不會是我掌握著這幾個病人的生死吧。”

秦舒清笑了一聲。

拍了拍女兒的頭。

“你完全掌控了自己,不說別的女人羨不羨慕。”

“反正我是挺羨慕的。”

蘇芷揚了揚腦袋。

她知道,如果她繼續留在皇宮裏老去。

遲早會登上太後的寶座。

是她自己不甘願。

她隻想過自己想要的生活。

就這樣隱居在平靜的山村。

一輩子喜樂無憂。

一輛馬車緩緩停在她的門口。

“蘇神醫,我家公子有事相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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