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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岫雲岫
明月薄

第1章

1

此言一出,滿朝皆驚。

我收回目光皺眉看向李憑,他卻半個眼神都再沒分給我。

反而珍重地把跪在她身後的醫女青堯拉來身側,輕撫手背安撫。

小皇帝稚嫩的聲音響起。

「李愛卿,你的副將蕭雲岫曾經救過你的性命,若是無故剝奪軍功,恐怕要寒了將士的心啊。」

李憑拱手嚴肅道:「行軍打仗是大事,蕭雲岫一介女子,怎麼可能立下如此戰功?」

「若非青堯精通醫術坐鎮後方,臣也不會輕而易舉取下敵將首級。」

說完,他還回頭看了我一眼,怕我說出實情,眼神中帶著明晃晃的警告。

小皇帝若有所思,忽然開口問身邊紫袍金冠的男子:「皇叔覺得如何?」

攝政王裴霜信上前半步,緩緩開了口:「李將軍,那場戰役你陷入包圍九死一生,是誰救下了你?」

李憑恭敬地垂首,嗓音沙啞道:「回王爺,是青堯帶人救了臣!」

裴霜信笑了。

「原來如此。」

他這話是對李憑說的,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我。

裴霜信是故意問給我聽的。

出宮後,李憑叫住我,走上前拉住了我的手。

「幾個小軍功而已,沒了便沒了,我知道你從來不在意什麼權勢地位。」

「但青堯跟你不同,她從小就是孤女,受過太多苦了,隻有被封郡主,才不會再被人看不起。」

我冷笑一聲,甩開他的手。

「李憑,我可不欠她,你憑什麼拿我的功勞去補償她?」

此處離宮門不遠,身邊都是來來往往的宮人。

見我大庭廣眾之下不給他麵子,李憑臉色有些難看。

他盯著我半晌,忽然說:「沒人會願意娶自己的下屬回家。」

「我一看到你,總會想起那些刀尖舔血的日子,隻有待在阿堯身邊才能感覺一絲輕鬆。」

他默默攥緊拳頭又鬆開:

「雲岫,我想娶阿堯為側室,隻要你識大體,我的正妻依然是你。」

聽著這荒唐的言辭,我再也忍不住輕笑出聲。

李憑卻以為我這是妥協的姿態,走前還不忘叮囑:「阿堯她沒有親人,嫁妝還需要你多幫襯,務必要豐厚,不能讓人看輕了她去。」

我站在原地半晌,直到他徹底消失,揮手叫來一直跟隨我的暗衛。

「你去幫我回稟攝政王。」

「雲岫願賭服輸,隻要他能要回我的封賞,我立刻嫁他為妻。」

2

當年,我背著家人去往邊關。

一開始隻是一個普通兵卒,隨著軍功越升越高,最終在那場戰役裏遇到了李憑。

他為守護城池拚死血戰。

而我跑死了三匹快馬,孤身一人殺入敵軍營帳,一刀將敵匪首級砍下。

最終帶兵援助,從屍山血海裏將他救出。

我和李憑因此定情。

他慣用刀劍,而我擅使一把長槍。

邊關苦寒數年,日日刀口舔血,我們互相是對方最信任的後背。

不止一次,苦戰後李憑心疼地替我擦掉臉上濺到的鮮血,會說:

「等仗打贏了回京,我就娶你,再也不讓你受苦。」

每當這時我都會點頭,隨後纏緊傷口重新上馬。

直到他帶回一個衣衫襤褸的孤女。

孤女擅長醫術,洗幹淨臉後容貌白淨溫柔,是邊關看不到的好顏色。

就像雪地裏一株嫩草,那麼鮮活柔軟。

她白天替人看病,晚上為李憑洗手做羹湯。

我承認和她比起來,自己就像邊關最常見的,被風沙磨礪的硬石。

她開始常常出入李憑的營帳。

我每次去找李憑,都能看見他和青堯說說笑笑,姿態親昵。

我本想著回京後和他橋歸橋,路歸路。

可我沒想到他會在皇帝麵前說謊。

將我的功勞全部安在青堯頭上。

多麼可笑。

一個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醫女,竟然也能千裏奔襲,從死人堆裏把他救出來。

真是應了裴霜信所說的。

在戰場上,李憑隻是無可選擇才會和我在一起。

而在春風和煦的京都,他便不再需要我這塊頑石。

3

我被剝奪了軍功的事,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。

無數人用我的例子來告誡自家女兒。

看吧,即使女人立了功,最終也要洗盡鉛華嫁為人妻。

堂堂三品副將尚且如此,何況你個小丫頭呢?

我騎馬走在路上,有舉著糖葫蘆的小女孩,滿眼羨慕地看著我胯下駿馬。

又立馬被他母親捉住打了兩下:

「誰讓你過去的!騎馬打仗是兒郎們要做的事,小女兒家家還喜歡這個,讓你今後婆家看到了不得嫌棄你!」

我聽不下去,下馬攔住了她:

「他還這麼小哪裏來的婆家,你養的是女兒,不是人家媳婦!」

「你一個做母親的,怎麼能這樣教女兒?」

婦人認出我,像避瘟神般把女兒扯在她身後:

「哎喲,這不是李將軍家的女眷嘛!」

「我聽說李將軍家的老夫人最看重女德,怎麼不調教調教沒過門的兒媳,丟不丟人!」

女孩被嚇得哇哇哭,那婦人又揚起手打她:

「我讓你學她!讓你學她!今後嫁不出去沒人要,你就房梁上吊死得了!」

我心頭火氣正要再辯,卻見青堯走上前來攔住我。

她手裏還拿著兩個繡著鴛鴦的紅荷包。

看款式是嫁人時才戴的。

青堯看向我時眉眼倔強,大聲道:

「大娘說得沒錯,女兒家嫁人才是本分。」

「像蕭副將這種和一群男人混在軍營,身子早不知道什麼時候便被看光了!」

「李郎那樣天神般的人物,你怎麼配做將軍的正妻呢!」

這話落,引得一眾男人為她喝彩。

青堯以此為傲,頭昂得更高了。

很奇怪,明明是豔陽天。

我周身卻一片冰冷,直到晚上都沒有緩過來。

4

第二日,李憑從宮裏找了兩個嬤嬤來教我規矩。

我本反鎖院門,兩個嬤嬤卻被我母親開門放了進來。

她們將我從床上拽下來,壓著跪在祠堂裏。

舉著一柄戒尺說:

「你要學會三從四德,夫為妻綱,嫁夫從夫,夫死從子,這才是天理綱常,人倫道義!」

「像姑娘從前男人般騎馬上戰場,又搶男人的軍功,這實在是倒反天罡,該打!」

說著,嬤嬤就咬著牙舉起戒尺,狠狠朝我打來。

我在戰場廝殺數年,又豈能讓幾個老婦困住。

正要還手,李憑卻忽然趕來將我摁住。

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。

他卻不由分說地把我的手高高舉起來:

「雲岫,我這也是為了你好。」

「把犯的錯都改掉,成為像青堯那樣的好女兒後,你才能堂堂正正做我的妻子。」

我抽不回手,結結實實挨了十幾戒尺。

從前戰場上殺敵寇都沒有受傷的手,如今高高腫起。

直到挨完了戒尺,李憑才將我放開。

我捂著通紅腫脹的右手,忽然懂了那句哀莫大於心死。

李憑要上前扶我,卻被我冷漠避開。

「將軍既然覺得我不配做正妻,那不如娶醫女青堯為正室。」

李憑眼神有些閃躲:

「我答應過你的,怎麼能許給他人?」

「更何況阿堯身子弱,怎麼能被內宅瑣碎事務煩擾......」

我看著眼前人,隻覺得自己從前瞎得厲害。

我攥緊手掌站起來,與李憑對視:

「你說得對,犯過的錯的確要改掉。」

還不等他欣喜若狂,我便道:

「你我絕非良配,我蕭雲岫今日起跟你李憑恩斷義絕,橋歸橋,路歸路。」

李憑少年成名,天生將才。

從前隻有他挑選女人的份,從來沒有被女人拒絕過。

不出所料,他惱怒地踢翻了祠堂桌角,咬著牙看向我:

「好,你別後悔。」

我?

我得放點爆竹慶祝慶祝。

5

我和李憑隻是口頭上定了親。

按理來說皇帝沒有賜婚,我們兩家根本不用退親。

而他卻偏偏敲敲打打,陣仗頗大地將退婚書送到我家。

還派了個刁鑽仆婦,細數我的罪行。

不事夫君,不敬妾室。

大庭廣眾出風頭,拋頭露臉貪戀軍功。

我隻當笑話聽,正要讓丫環再去探。

母親卻哭天喊地跑來,活像天塌了般朝我哭訴:

「李將軍要娶醫女為正妻,隻要你做妾!」

「讓你作!好好的正頭夫人不做,把男人都作跑了!」

「哪個男人不三妻四妾,怎麼偏你忍不了?」

說著說著,她就要拽我起身:

「你快去給我向將軍賠罪,說你不要軍功了,以後會和醫女以姐妹相稱......」

「娘求你了,快去啊!」

我無法跟從小活在父權陰影裏的母親說什麼。

我說服不了她,她也理解不了我。

趁著夜色深我逃出家門,輕車熟路翻進一座小院。

夜深人靜,窗戶被打開。

裴霜信照例來爬我的床。

他原本想往我手裏塞糕點,卻看到了我手上的腫痕。

幾乎將皇權架空的堂堂攝政皇叔,卻跪坐在床上,捧著我的手要掉下眼淚來。

「我就說他不可靠,你偏不信要和我對賭。」

「眼下傷了自己,這和把我的心挖出來往地上踩有什麼區別?」

我勾起他腰上掛著的香囊,有些想笑:

「堂堂攝政王,整天帶著這個出入也不害臊。」

他卻頗為珍惜地搶過香囊,仔細撫平上麵的毛邊:

「你出征一走就是四年,因為這是你的願望,我沒有權利阻攔你。」

「所以隻能偷點東西睹物思人聊以慰藉......不知道如今肯不肯給我個機會?」

我吃著他帶來的糕點,喝著南國進貢給宮裏的雪芽含翠,舒服地歎了口氣。

「我說過,願賭服輸。」

「我的婚期要定在下月十四。」

6

我沒想到李憑做事這麼偏激。

原本夫妻做不成,也能做兩個王不見王的同僚。

可他卻拿定了主意要和我撕破臉皮。

一大早,他便帶著納妾書來到我家門口。

堵在我父親上朝的時辰,要他簽了這納妾書,納我為妾。

李憑溫柔地安撫好青堯,隨即向我父親說:

「你家女兒行為不端,做不了二品將軍的正妻,但做個賤妾還是綽綽有餘。」

「畢竟納妾納色,蕭雲岫姿色還算不錯,如果我非要納她,想必我母親也不會過多拒絕。」

我趕回家中時,看到的正是這荒唐的一幕。

府門前已經聚集了不少圍觀路人。

向來愛麵子的父親臉色鐵青,舉著納妾書氣得渾身發抖。

卻礙於自己隻是個五品官,不敢將李憑趕走。

李憑看到我,眸中閃過一絲欣喜,正要向我走來,卻被青堯拉住。

青堯柔弱的聲音響起:

「姐姐別怪罪李郎,畢竟你行事太出格了些,能將你納為妾室李郎已經很努力了。」

「你別怕,隻要你今日當著眾人的麵向我磕頭行妾禮,我今後自然拿你當姐姐看待......」

我娘哭著跑來拉扯父親的袖子:

「夫君,快把納妾書簽了吧!咱家雲岫已經跟李將軍不清不楚,要是李將軍不要她,她可一輩子嫁不出去了!」

門房見大勢已定,黑著臉去扯原本掛在門上的紅綢:

「晦氣死了,我們蕭家還沒出過給人做妾的女兒!」

「納個妾連紅綢都不能掛,白花錢買了!」

眾人皆是議論紛紛,有遊手好閑的流浪漢還在鼓掌叫好:

「好!李將軍真是英武不凡!我看當妾都是抬舉她,就該扭送去花樓。」

「那個詞怎麼說來著,軍妓!她不願意去戰場嗎?那就如了她的......」

流浪漢話沒說完,忽然被突如其來的一鞭子抽得倒仰,滿臉是血躺倒在地。

半晌才傳出一聲不似人的哭嚎。

圍觀眾人嚇了一跳,全都四散開來。

李憑下意識將青堯護在身後。

我驚訝地抬頭看去。

裴霜信麵色不渝地握著鞭子,騎馬匆匆趕來。

不等所有人反應,他拿出明晃晃的聖旨和一封大紅婚書。

「眾人接旨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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