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含辛茹苦養大的外孫女成了大明星，打開電視，我看見她正對著鏡頭接受采訪。

“我這輩子最崇拜的人就是我媽，她才是真正地活出了自我，成為了自己的大女主，我這輩子的夢想就是成為她那樣的人。”

記者聽了這話，不由皺了皺眉：

“那你外婆呢？聽說你從小是被外婆一個人拉扯大的，看她那麼辛苦，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？”

聽到這話，外孫女撇了撇嘴：

“她養我的所謂操勞痛苦都是她自己的選擇，沒錢還要從我媽手裏搶下我，有什麼好同情她的。”

電視裏，現場一片嘩然，我也如遭雷擊，愣在原地。

我哪有什麼選擇。

女兒十八歲跟黃毛生下了這個外孫女。

沒等孩子滿月，她就跟人去了國外，從此杳無音信。

丈夫早早就去世，留我一個人一邊打工，一邊照顧這個嗷嗷待哺的孩子。

為了供她學藝術，我甚至賣掉了丈夫留給我的老房子。

我顫抖著給外孫女打去電話質問，她卻供認不諱：

“你整天就會逼著我學習，有什麼用啊，你看我媽媽都沒上幾天學，現在還不是過得很好？”

“反倒是你硬逼著我上學，白白耽誤了我幾年的大好青春。”

原來如此。

我怒急攻心，昏了過去。

再睜眼，我回到了女兒抱著孩子回家那天。

1

“媽，求你幫幫我吧，我是真的沒辦法了。”

睜開眼的一瞬間，我正看到女兒一臉蒼白地站在我麵前，懷裏還抱著個孩子。

我一下愣在原地，手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。

前世就是這一天，女兒抱著她和那個黃毛的孩子，哭著跪在家門口求我。

我氣得說不出話來，可看著女兒單薄的身影和繈褓裏嗷嗷待哺的嬰兒，終究還是心軟了。

可誰知，孩子還沒滿月，她就跑了，留我一個人，對著繈褓裏懵懂的外孫女，叫天天不應，叫地地不靈。

好不容易把葉玲玲拉扯大，她不喜歡讀書，整天跟著一群小混混鬼混。

我怕她走上女兒的老路，咬牙賣掉了丈夫留給我的房子，送她去學藝術。

結果她成名後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全網尋找我那個拋下她獨自去瀟灑的女兒。

彼時我剛確診癌症，躺在病床上孤苦無依，可她連一個電話都吝嗇打給我。

指尖的涼意拉回了我的思緒，看著門縫外女兒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，我下意識地鬆開了門把手。

“砰”的一聲，門被我關得嚴嚴實實。

女兒顯然沒想到我會是這個態度，當即就跪在了地上。

“媽！我錯了，我真的錯了！求你幫幫我！”

“媽，我知道我不該跟他在一起，不該未婚先孕，可孩子都生下來了，我實在沒辦法了！”她一邊用力敲門，一邊哭喊。

“你不幫我，我們隻能死了！”

她的哭聲很快就驚動了鄰居。

無奈之下，我深吸一口氣，再次拉開了門。

就在這時，我突然聽到了一個稚嫩又清晰的聲音。

【哈哈哈我重生了！】

那聲音帶著幾分得意和雀躍，與嬰兒的啼哭截然不同。

我愣住了。

【這次我可不要離開媽媽，我要跟媽媽一起去M國，做一個新時代獨立自主的大女主！】

2

這個聲音。

是外孫女葉玲玲。

她居然也重生了。

【上輩子真是吃了不少苦，外婆窮死了，根本掙不到幾個錢。整天就會逼著我努力學習，搞得我連玩的時間都沒有，簡直是在糟蹋人生！】

這個聲音尖利又刻薄，一字一句鑽進我的耳朵裏。

我低頭看向女兒葉文笙懷裏的孩子，她正睜著一雙黑亮的大眼睛滴溜滴溜轉，小臉蛋透著嬰兒特有的嬌嫩。

可那眼神裏的嫌棄與不耐煩，卻與這稚嫩的皮囊格格不入。

前世，我總擔心女兒拋下她的真相會戳傷葉玲玲的幼小心靈，怕她覺得自己是被拋棄的孩子。

於是從小到大，我都對她說媽媽是外出打工掙錢去了，等攢夠了錢，就會風風光光地回來接她，給她最好的生活。

也因此，葉玲玲心底一直充滿了對母親的憧憬，總覺得那個素未謀麵的媽媽是世界上最厲害、最疼她的人。

可如今看來，我的小心翼翼不過是笑話一場。

她不僅重生了，還滿心滿眼都是對我的鄙夷和對她媽媽的崇拜。

既然如此，那我正好也讓她看看，看看她心心念念想要追隨的媽媽，到底是怎麼看待她這個拖油瓶的。

【怎麼媽媽還帶我來找這個老不死的啊，她又老又沒用，要不是她，我也不會和媽媽分開這麼久！】

葉玲玲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。

【媽媽，咱們直接去M國吧，別在這個老不死的這兒耽誤時間了，她能給我什麼好前程？】

聽著葉玲玲聒噪又惡毒的話語，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，轉而對還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女兒沉下了臉。

“葉文笙，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，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。”

“我辛辛苦苦掙錢供你出去上大學，指望你能出人頭地，結果你學沒上出個名堂，反而未婚先孕，帶著個孩子跑回來找我收拾爛攤子？”

女兒被我問得啞口無言，隻能一個勁兒地抹眼淚：

“媽，求你了，我現在真的不敢回學校，同學們要是知道我生了孩子，肯定會笑話我的......那個男人他也不管我們，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才來找你的。”

“哼，笑話你？”

我冷哼一聲，語氣裏滿是譏諷。

“當初跟人鬼混上床的時候，怎麼就不怕別人笑話你？做事情之前不想想後果，現在闖了禍，就隻會回來找我哭？”

女兒被我說得滿臉通紅，頭埋得更低了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倒是她懷裏的葉玲玲先急了，小身子扭動著，聲音尖利：

【媽媽，你求這個老廢物有什麼用啊！她根本就不會幫我們的，她心裏隻有她那死去的丈夫和那破房子！咱們別在這兒受氣了，趕緊走啊！】

葉玲玲急得在繈褓裏蹬著小短腿，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，仿佛我們耽誤了她去M國享福的大好前程。

我看著她這副可笑的樣子，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
想跟著你媽媽去國外享福？

想做什麼新時代獨立自主的大女主？

葉玲玲啊葉玲玲，你怕是不知道。

你媽媽當初之所以拋下你，就是因為覺得你是個累贅，是她追求所謂自由和幸福的絆腳石。

她連養活自己都費勁，又怎麼可能帶著你這個拖油瓶去M國？

你滿心滿眼盼著的好日子，從一開始就是鏡花水月。

我倒要讓你親眼看看，你崇拜的媽媽，到底會做出怎樣的選擇。

3

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太冷血，惹起葉玲玲的懷疑，我最後還是同意了讓女兒先住下來。

葉文笙住回了她以前的房間，老老實實地帶著孩子。

可我心裏清楚，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平靜。

前世她就是這般，起初裝得乖巧懂事，轉頭就扔下孩子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這次，我一定會死死地盯著她，不讓她再有機會把拖油瓶丟給我。

果然，才過了三天，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
那天我下班早，剛走到樓道口，就看見女兒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背包，鬼鬼祟祟地往外走。

她懷裏空空如也，顯然是和前世一樣，想把葉玲玲獨自丟在這兒，自己偷偷跑路。

見狀，我快步上前，攔住了她的去路。

女兒嚇了一跳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我：

“媽......你、你怎麼回來了？”

“我不回來，難道看著你扔下葉玲玲自己跑路？”

我語氣平靜，卻帶著壓抑不住的寒意。

前世的縱容換來的是無盡的傷害，這一世，我絕不會再給她們這樣的機會。

葉文笙被我說中了心思，臉頰漲得通紅，支支吾吾地辯解：

“我沒有......我就是出去買點東西。”

“買東西需要背這麼大的包？葉玲玲呢？”

我步步緊逼，目光銳利地盯著她。

“葉文笙，你既然敢生下她，就該有承擔責任的勇氣。想當甩手掌櫃，把所有麻煩都丟給我，這輩子都不可能。”

說著，我不等她反應，拉著她走進屋裏。

葉玲玲已經醒了，看到我進來，眼神裏閃過一絲警惕。

我二話不說，走上前一把將葉玲玲從沙發上抱起來塞進女兒懷裏。

“要走可以，把你的孩子帶上。要麼你們母女倆一起留在這兒，你好好撫養她長大；要麼你們一起離開，從此再也不要來找我。你自己選。”

葉玲玲被塞進母親懷裏，愣了一下，隨即爆發出更激烈的哭鬧：

【我不要留下！我要去M國！媽媽你快把這個老廢物推開，我們趕緊走啊！】

可葉文笙抱著懷裏溫熱的小身子，臉上滿是猶豫和為難。

她當初跑回來找我，就是因為養活不了孩子，如今讓她帶著孩子一起走，她根本不知道該去哪裏，該怎麼活下去。

“媽，我......我帶著她根本活不下去啊。”

葉文笙紅了眼眶，又開始哭求。

“你就再幫我這一次，等我穩定下來，我一定回來接她。”

我冷冷打斷她。

“當初你選擇生下她，就該想到今天。要麼負責，要麼帶著她一起走，沒有第三種選擇。”

我態度堅決，沒有絲毫鬆動的餘地。

葉文笙看著懷裏哭鬧不止的葉玲玲，又看看我冰冷的神色。

猶豫了許久，她最終咬了咬牙，抱著葉玲玲，轉身一步步走下了樓梯。

我靠在門框上，看著她們消失在樓道拐角的身影。

前世，葉文笙就是這次偷偷跑掉後，認識了那個大款。

那個男人出手闊綽，幫她解決了所有麻煩，後來又帶著她一起去了M國。

哪怕後來大款厭倦了她，拋棄了她，她也憑著年輕時攢下的錢，過著體麵的生活。

而葉玲玲，卻成了她光鮮生活裏不願提及的汙點。

可這一次，葉文笙帶著葉玲玲這個拖油瓶，還能那麼順利地搭上那個大款嗎？

她又能給葉玲玲帶去她心心念念的好日子嗎？

我不清楚，也不想清楚。

從她們踏出這扇門的那一刻起，她們的人生，就該由她們自己負責了。

關上門的那一瞬間，我如釋重負，眼眶卻不由自主地紅了。

4

上輩子，為了供養葉玲玲，我幾乎拿出了我全部的積蓄。

我和丈夫都是研究所的研究員，年輕時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，忽略了對女兒的管教，才讓她一步步走上了歪路。

後來丈夫去世，葉文笙把葉玲玲丟給我。

我滿心愧疚，覺得是自己沒教育好女兒，便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葉玲玲身上。

為了她，我退出了前景光明的核心項目，甘願留在基層做個小研究員。

拿著微薄的薪水，隻為了能有更多時間照顧她、管教她。

初中時她整天嚷嚷著要輟學，要跟那些小混混鬼混。

我怕她重蹈女兒的覆轍，每天起早貪黑接送她上下學，硬生生把她押在學校裏逼著她學習。

高中時她成績一塌糊塗，卻迷上了選秀，吵著要出道當明星。

彼時我已經退休，微薄的退休金根本承擔不起她高額的藝術學費和選秀開銷。

可看著她期盼的眼神，終究是狠不下心。

我咬牙賣掉了丈夫留給我的房子，打算送她去學藝術。

可錢剛拿到手，我就不小心摔倒了，膝蓋嚴重受損。

醫生勸我盡快做關節置換手術，否則以後可能會癱瘓。

可葉玲玲得知後，卻在醫院大吵大鬧，說手術費太貴，會耽誤她去國外當練習生的機會，強行帶我出了院。

我躺在空蕩蕩的屋子裏，一動不能動，連起身喝水都做不到。

而葉玲玲，轉天就拿著賣房子的錢，興高采烈地去了國外。

若不是侄子碰巧過來看我，我恐怕早就餓死在那個冰冷的屋子裏了。

後來我確診了癌症，躺在病床上孤苦無依。

幸好，這次一切都不同了。

擦掉眼角的淚水，我深吸一口氣，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。

這一世，我不能再為了別人而活，我要為自己活一次。

我當即拿出手機，撥通了領導的電話。

“領導，你之前跟我說的那個封閉研究項目，我願意參加。”

5

就這樣，我進了研究所最新的項目。

當晚，所長特意安排了飯局，說是要為我接風，順便介紹項目的核心方向。

包廂裏氣氛熱烈，同事們熱情地寒暄著，我剛找了個位置坐下，目光無意間掃過門口，卻倏地頓住了。

所長推門而入時，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
我的女兒，葉文笙。

而她懷裏抱著的，正是那個讓我又恨又痛的外孫女葉玲玲。

世界那麼大，又這麼小。

所長指著女兒給我介紹：“葉老師，正好給你介紹一下，這位女士是本次項目投資人的妻子葉文笙女士。她懷裏的，就是投資人的女兒，也是我們這次項目的主體，神童葉玲玲！”

“葉老師，不是我跟你說，你絕對沒見過這麼神的孩子！她才剛剛滿月，不僅會說話，甚至還能背詩！”

“更神的是，她前幾天居然預言了一隻股票下周會暴漲，投資人抱著試試的心態買了點，沒想到短短幾天就翻了十倍！簡直是神乎其技！”

投資人的女兒？

怎麼可能？

我記得清清楚楚，葉玲玲的生父就是一個小黃毛，甚至連讓女兒打胎的錢都掏不出來。

至於什麼神童，則更是無稽之談。

葉玲玲無非是仗著前世的記憶作威作福罷了。

幾乎是在看到我的瞬間，繈褓裏的葉玲玲就扭動起了小身子。

稚嫩的皮囊下，尖利的聲音再次毫無遮攔地鑽進我的耳朵，滿是炫耀與不屑：

“這老不死的看呆了吧？沒想到吧！我爸爸可是大富豪！”

“爸爸說了，等我再大些就送我出國留學，讓我過人上人的生活，比上輩子被她逼著上學強一百倍！”

“總算徹底擺脫這個窮老太婆了，真是晦氣！上輩子她天天逼著我上學，把我管得喘不過氣，這輩子有爸爸撐腰，我根本不用努力，就能坐享其成！”

我聽著她顛三倒四的話，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。

上輩子苦口婆心讓她好好學習，是怕她沒本事、沒根基，將來在社會上寸步難行，她偏當成驢肝肺。

眼下連基本情況都沒搞清楚，就敢大言不慚地認投資人當親爹，真是愚蠢得可笑。

前世我為了維護她那點可憐的自尊，從未跟她提過她親生父親的任何事。

沒想到她重生一次，不僅沒長腦子，反而越發拎不清。

可我的白眼剛翻過去，就聽見葉玲玲咬牙切齒的聲音：

“這死老太婆居然還敢對我翻白眼？看我怎麼收拾她！”

我心裏一驚，卻又有些不解。

她一個剛滿月的嬰兒，能掀起什麼風浪？

下一秒，就見葉玲玲瞪大了那雙滿是算計的眼睛，朝著所長奶聲奶氣地開口：

“所長，我覺得這個人不適合我們的項目！快把她趕出去！”

這話一出，女兒的臉色瞬間驟變。

而所長也眉頭緊蹙，看向我的目光瞬間變得不善，帶著審視與威壓。

我登時心頭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