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十年前上元燈節,我為救爹娘孤身引開流寇。
被拖入深山,折磨十年。
未婚夫為安撫我父母,替他們收養了一個孤女。
十年後,已是攝政王的顧言昭剿匪,才在死人堆裏刨出我。
他說不嫌我殘破,要十裏紅妝娶我過門。
可他卻為了那個孤女,當眾悔婚三次,讓我淪為京城最大的笑話。
直到那日,我端著參湯走到書房前。
“殿下,蘇雲柔鬧著說......您若成婚,她便要吊死!”
顧言昭語氣中滿是擔憂。
“雲柔出身卑微,我需先為她尋得良配,方可安心成婚。”
心腹追問:“可若準王妃知道,雲柔的親生父母就是當年害她的流寇呢?”
顧言昭歎了口氣。
“那是她父母的罪,與雲柔何幹?瞞住此事,別傷了她。”
聞言,我當即答應了太子的計劃。
不論是顧言昭,還是整個蘇家。
我都不會放過!
1
“吉時已到,新人拜堂!”
喜樂聲震天,我隔著紅蓋頭,望著身側的顧言昭。
十年匪窩,受盡折磨
是他許諾“我娶你”,才支撐我活到今日。
司儀高聲唱喏,【一拜天地】
“言昭哥哥!不要!”
蘇雲柔一身素縞身影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。
我被擄走後,爹娘為解思女之痛,從宗族過繼來的養女。
顧言昭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他開口,皺眉擔憂。
蘇雲柔死死攥住顧言昭的喜服袖口。
“你說過會照顧我一輩子,都是假的嗎?”
她哭得肝腸寸斷,猛地弓下身。
“噗!”
一口鮮血,盡數噴灑在我身前的大紅嫁衣上。
“雲柔!”顧言昭大驚,將她攬入懷中。
“言昭哥哥,我隻是太愛你了......”
蘇雲柔伏在他懷裏,“我知道我不配,我隻是姐姐的替身,如今她回來了,我也該走了......”
“我本就命不久矣,隻想安安靜靜地離開,可我真的舍不得你......”
顧言昭抱著她,回頭看我,帶著歉意。
“蘇晚卿,妹妹身體不好,今日的禮,就先到這裏吧!”
我冷聲道:“顧言昭,你為了她,已經第三次當眾悔婚。”
我轉向蘇雲柔。
“太醫不是說,你的病症已經穩住了嗎?”
蘇雲柔哭得更凶,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“姐姐,對不起,我不該打擾你的大喜之日,我這就給你賠罪!”
她說著,從懷裏摸出匕首,對準自己的心口。
“言昭哥哥,你的恩情,雲柔來生再報!”
“胡鬧!”
顧言昭一把奪下匕首,直接將她打橫抱起。
“快!傳禦醫!”
我的爹娘,我的兄長,簇擁著蘇雲柔,匆匆離去。
偌大的喜堂,隻剩我穿著染血嫁衣的新娘。
滿堂賓客的議論聲,譏諷聲不斷。
“攝政王也是倒黴,怎麼就娶了個殘花敗柳。”
“我要是她,當年就該死在外麵,何必回來礙眼,橫插一腳!”
“就是,我看那丞相府的養女倒不錯。”
我彎下腰,想去撿那枚滾落在地的玉戒指。
鑲金線的黑靴,卻重重踩了上去。
“哢嚓。”
戒指應聲而碎。
我抬起頭,對上太子蕭景珩的眸子。
“碎了的東西,撿它作甚?”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丟下一句:“孤派人送你回舊王府。”
我回到王府時,夜色已深。
蘇雲柔的院落燈火通明,人聲鼎沸。
我推門而入,屋內的喧鬧瞬間靜止。
所有人都看著我,帶著毫不掩飾的責備。
顧言昭正端著藥碗,見我進來,便放下碗。
“晚卿,雲柔身子弱,受不得刺激,今天的事,你別放在心上。”
我看著他,心一寸寸下沉。
“顧言昭,今天,是我們大婚的日子。”
“夠了!”
他厲聲打斷我。
“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?雲柔都病成這樣了,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?”
我慘然一笑:“我九死一生,她在相府錦衣玉食。”
“她搶我的夫君,退讓的還是我......”
“啪!”
一聲脆響,我父親狠狠給了我一耳光。
“孽障!你鬧夠了沒有!”
“你刺激得雲柔舊病複發,你還有臉在這裏哭鬧?”
他指著門外,怒不可遏。
“來人!把她給我拖出去,跪在雪地裏,讓她也嘗嘗雲柔受的苦!”
“什麼時候雲柔身子好了,你什麼時候再起來!”
兩個身強力壯的婆子上前,將我拖拽出去,重重按在冰冷的雪地裏。
屋裏傳來蘇雲柔的勸解聲:“爹爹,別怪姐姐,都是我不好......”
顧言昭聲音帶著不忍。
“雪大,別讓王妃跪太久,她膝蓋有舊傷。”
雪花融化在我的嫁衣上,刺骨的寒意湧入四肢百骸。
我的心比這風雪還要冷。
2
我在雪地裏跪了一夜,人已生病發燒到神誌不清。
我爹來我院裏。
“雲柔的病需要靜養,太醫開了藥膳方子,你每日親自為她烹製三餐,直到她病愈。”
我躺在床上,連撐起身體的力氣都沒有。
“我生病了,不去。”
“你!”
我爹氣得拂袖而去。
“你回家前就是廚娘,身強體壯還敢裝病?”
當天下午,顧言昭的命令就傳了下來。
若我不去,便再去雪地裏跪著。
隨命令一同送來的,還有幾大箱珠寶玉器,傳話的太監捏著嗓子。
“王爺說了,您早晚是這王府的女主人,大度些,別跟個孩子計較。”
我別無選擇。
此後的三個月,我成了蘇雲柔的專屬廚娘。
她變著法地折磨我。
“姐姐,今日的燕窩粥太燙了,我想喝涼的。”
我端回去,換了一碗涼的。
她嘗了一口,又蹙眉。
“哎呀,這麼涼,姐姐是想凍死我嗎?”
她靠在顧言昭懷裏,嬌弱地咳嗽。
顧言昭失望地看著我。
“蘇晚卿,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”
“在我的記憶裏,你善良溫柔,從不會為難任何人。”
我的記憶裏,是被拐後挨打挨罵,每天被數個土匪蹂躪糟蹋的十年。
他記憶裏的蘇晚卿,早死在了十年前的上元燈節。
我百口莫辯。
當天夜裏,蘇雲柔便舊疾複發,折騰了半宿。
禦醫進進出出,整個王府亂成一團。
顧言昭一腳踹開我的房門,一把將我從床上揪起。
“你好狠的心!她到底哪裏對不起你,你非要置她於死地!”
我的額頭重重磕在桌角,血順著臉頰滑落。
我抬起頭,看著他布滿血絲的雙眼。
“你不覺得奇怪嗎?”
“每當我與你關係稍有緩和,每當我試圖反抗,她的病就會準時複發。”
我將這些日子的觀察說出,顧言昭的動作有遲疑。
他很快便鬆開了我,後退一步。
“你是相府嫡女,她是寄人籬下的孤女,你何苦用這種話,去汙蔑她的名聲?”
此後半月,顧言昭再未踏入我的院子。
我讓貼身丫鬟春兒去查。
春兒帶回了消息,還有張從禦醫那裏偷拿出來的藥方。
“王妃,查到了,蘇小姐一直在裝病。”
“她每日服用的藥渣裏,都有血見愁的草藥。”
“少量服用,會造成吐血的假象,但對身體並無大礙。”
我拿著那張藥方,指尖冰涼。
蘇雲柔,好深的心機。
可顧言昭那樣精明的人,真的會看不出這點伎倆嗎?
我端著新煎好的藥,決定去書房親自問個明白。
還未走近,就聽見裏麵傳來顧言昭和他心腹趙毅的對話。
趙毅的聲音裏帶著不忍。
“殿下,蘇小姐鬧著您若成婚,她便要尋死。今日還罰準王妃在雪地裏跪了兩個時辰,這要是傳出去......”
顧言昭的聲音很平靜,聽不出喜怒。
“雲柔出身卑微,性子又敏感。”
“我需先為她尋得一門好親事,讓她後半生有所依靠,方可安心成婚。”
“準王妃是相府嫡女,我早晚會娶她,這般尊貴的身份,無人敢怠慢她。”
是啊!她是孤兒,無依無靠,我受點委屈,都是應該的。
我的心涼透了。
趙毅話語裏帶著戲謔。
“殿下對蘇小姐,可真是上心。”
“若準王妃知道,蘇小姐的親生父母,就是當年害她被擄的那夥流寇頭子......她還會覺得這委屈,受得應當嗎?”
我的腦子嗡的一聲。
手裏的托盤哐當摔在地上,滾燙的參湯燙了我手臂。
“誰在外麵!”
3
書房的門猛地從裏麵被拉開。
顧言昭和趙毅站在門內,看著狼狽的我,臉上寫滿了震驚。
顧言昭大步上前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你都聽到了?”
我抬起頭,淚眼模糊地看著他。
流寇頭子......
那十年暗無天日的折磨,瞬間湧入我的腦海。
“為什麼?”
我用盡全身的力氣。
顧言昭的臉上閃過慌亂,但很快就鎮定下來。
“晚卿,那是她父母犯下的罪,雲柔也是受害者,她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瞞著你,是不想讓你因為上一輩的恩怨,去傷害無辜的雲柔。”
我笑得撕心裂肺。
“那我呢?我被他們擄走,我這十年受盡折磨的日子,難道不是拜她父母所賜嗎?”
“顧言昭,你包庇仇人之女!你讓我去給仇人的女兒當廚娘,任她折辱!”
“你還為了她,罰我跪在雪地裏,差點要了我的命!”
“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?!”
我的質問,回蕩在寂靜的庭院裏。
顧言昭的臉上出現了愧疚。
他上前一步想抱住我,嬌弱的聲音卻從他身後傳來。
“言昭哥哥......”
蘇雲柔扶著門框,臉色蒼白。
“姐姐,你都知道了?”
她哭著,跪行到我麵前,抓著我的裙擺。
“對不起,都是我的錯!我這就去替我那作惡多端的父母贖罪,也把言昭哥哥還給你!”
她說完,便朝一旁的廊柱狠狠撞去。
“雲柔!”
顧言昭驚呼一聲,飛身過去,在她額頭撞上柱子前,將她緊緊抱在懷裏。
他回頭看我,眼神裏是失望和責備。
“蘇晚卿!你早晚是我的王妃,為何就容不下一個她?非要逼死她你才滿意嗎?”
他抱著蘇雲柔轉身離開。
那十年我靠著對他的愛意,才從深淵裏爬出來。
我趴在冰冷的地上,忽然笑了。
夜半我悄悄溜出王府,在暗巷裏見到了黑影。
那人單膝跪地,恭敬垂著頭。
“主子。”
此人是太子蕭景珩安插在我身邊的死士。
從我被救回京城那天起,就一直暗中護我周全。
“我讓你準備的東西,如何了?”
“回主子,已全部備好。”
“城外三裏坡的破廟裏,有具和您身形相仿的女屍,還有足夠的火油。”
“很好。”
我轉身身影消失在夜色裏。
顧言昭,丞相府,若不是你們將我推入深淵,太子又怎會有機可乘,拉攏於我。
在離開之前,我總要送你們一份永生難忘的大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