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出獄後一個月,我去墓園祭拜父母。
剛想離開時,遇到了哥哥,養妹和莫辰。
“阿冰,你出來了?”
我默默點頭要離開,卻被哥哥拉住了手。
“別走了,終究是一家人,你回家吧。”
我瞧著莫辰和養妹十指相扣的手,輕輕搖頭。
那個家,已經不是我的家了。
養妹突然跪地,淚眼汪汪。
“姐,下個月我和辰哥就結婚了,你不來,是不是還記恨三年前的事?”
“我把辰哥還給你好不好,大不了,我把肚子裏的孩子打掉好了。”
我一句沒說,哥哥和莫辰卻勃然大怒。
“你剛回來,就要欺負念念?”
他們直接把我五花大綁,丟在了墓園裏。
那一晚,大雪紛飛。
人世間,再無蘇南冰。
也再也沒有人,知道“琉璃紫”的秘密。
......
我飄在空中。
風穿過我,雪落向我,卻什麼也碰不到。
不一會,哥哥的手機響了。
“蘇北楓先生,這裏是西山墓園管理處。我們發現了一具女性遺體,根據她隨身證件,可能是您的妹妹......”
蘇北楓笑了。
笑聲很輕,帶著點無奈的寵溺。
“弄錯了吧,我剛送我妹妹和她未婚夫去拍婚紗照,他們這會兒應該正在選片呢。”
他直接掛掉了電話,低聲自語。
“這年頭,騙子越來越不專業了。”
我飄在他身後,有點難受。
原來他真的忘了。
忘了自己還有一個妹妹,還是他的親妹妹。
突然,解剖室的門被推開,一具凍僵的遺體被推進來。
蘇北楓立刻戴上手套,看到屍體時,他眉頭一皺。
屍體的臉被動物啃食過了,無法辨認五官。並且全身覆蓋著冰霜,初步估計在室外至少暴露超過十二小時。
推送屍體的助理小胡“嘖嘖”兩聲。
“今天早上墓園的人發現的,昨晚大雪,所以沒有人巡園。這死法,太慘了。”
蘇北楓麵無表情,開始檢查。
“咱們什麼樣的死法沒見過,我們隻給出結果。至於追查真相,是警察的事。”
突然,他的手機再次響起。
養妹蘇念念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“哥,剛才有人打電話,說姐姐死了......我好怕......”
蘇北楓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“別聽他們胡說。你姐那種人,怎麼可能輕易死?”
“可是......可是那人說是在墓園發現的......”
蘇北楓走到窗邊,聲音放得更柔。
“念念,你姐有‘溫度覺減退’,一點風雪,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。跪冷了,她自己不知道離開嗎?怎麼可能傻到凍死?”
他頓了頓,語氣裏帶上一點厭煩。
“她就是看你要結婚了,心裏不平衡,想用這種方式嚇你,別理她。”
蘇念念的抽泣聲終於小了些。
蘇北楓繼續安慰她。
“乖,別哭了。等我這邊忙完,就和莫辰一起去接你。給你買那條你看中的項鏈,好不好?”
“嗯,哥,你最好了。”
我飄在空中,靜靜地看著他溫柔的模樣。
多少年了,沒有見過他如此對我。
“溫度覺減退?”
我想起來了,我是有這個病。
三年前,我是星辰科技的計算機工程師,主攻無人駕駛係統。
莫辰是我的男友,我們戀愛六年,婚期都定了。
那天晚上,我在家加班更新後台代碼。
蘇念念抱著筆記本進來,眼睛紅紅的。
“姐,我電腦壞了,我趕論文,借你的用一下好不好?”
我盯著屏幕上滾動的代碼流。
“我在更新係統,不能斷。”
“我就用一下嘛,求你了,姐,明天就要交了......”
她扯我袖子,眼淚都掉了。
由不得我拒絕,蘇北楓直接把我的電腦遞給了她。
“用一下而已,又不會動你的係統,你別小氣。”
我想著已經檢查了好幾遍,應該不會有錯,也便算了。
第二天,係統更新上線。
三輛無人駕駛汽車在交叉路口失控,三死二傷。
我立刻查了後台更新記錄,竟然是我的代碼被人修改了。
麵對我的質疑時,蘇念念哭了。
“姐,我就動了一下鼠標,不小心更改了一個符號,我怕你罵我,我才不敢說......”
我氣炸了,蘇北楓卻拉住了我。
“南冰,念念不是故意的,你是姐姐,就當替她扛一次,好不好?”
我看著他,心裏涼了一半。
“那誰替我扛?”
蘇北楓皺眉不悅。
“你本來就監管不力。一個人受罰,總比兩個人好。”
“我會幫你找最好的律師,你不是故意為之,隻是失誤而已,最多三年就出來了。”
來不及我考慮,我就被警方帶走了。
同時,公司股價暴跌,輿論憤慨,死者家屬鬧上門來。
我作為事故第一責任人,被公司辭退,公司還控告我賠償上億元。
更讓我寒心的是,蘇北楓和莫辰同時做了偽證。
“那天晚上,隻有蘇南冰一個人動了電腦,她具體幹了什麼,我們也不知道。”
在押送法庭送審時,情緒激動的家屬圍住了我。
“殺人程序員!你怎麼不去死!”
他們把我打倒在地,我的頭部遭受到了重擊,滿臉都是血。
暈倒前,我看到了蘇北楓和莫辰,他們隻是在人群中護住了蘇念念。
“念念,別看,會做噩夢的。”
醒來時,醫生告訴我。
“顱腦損傷,可能會導致‘溫度覺減退’。”
麵對我不解,醫生做了解釋。
“就是......你對冷熱的感知會變遲鈍。燙傷凍傷,都可能感覺不到。”
三年牢獄,他們一次都沒有來探監。
三年刑滿出獄,他們也沒有來接我。
當我聽到了莫辰和蘇念念訂婚的消息,我就明白了。
那個家,已經不是我的家了。
沒有聯係任何人,我自己選擇遠離。
要不是這次墓園相見,估計他們都不會想起我這個人。
沒想到這一次的相見,就是永別。
解剖室裏很安靜。
蘇北楓不知咋的,心裏有點隱隱不安,他將刀放回了消毒盤上。
“這個不複雜,你來試試。”
助理小胡立刻點頭,終於有一次主刀的機會了。
此時,莫辰來電話了。
“念念哭了,情緒不穩定,你那邊好了嗎?”
蘇北楓拍了拍小胡的肩膀。
“交給你了,我先走,記得用攝像記錄全過程。”
我飄到他身後,好想喊一句。
“哥,你別走,你看,我真的死了。”
可他聽不見。
他走了,去找他心愛的妹妹。
外麵,暮色更深了。
琉璃紫的晚霞逐漸被吞沒,最後沉入了漆黑。
我捂著胸口。
原來人死了,心還是會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