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爸撿到一個手機後,竟收到解鎖密碼的短信。
解開手機一看,裏麵有整整五十萬。
緊接著,支付密碼的短信也跳了出來。
他喜滋滋把錢都轉了出去,又對病床上的我說:
“這下你叔資金周轉有著落了,你也能安心養病了。”
聽到這話,我的胃不由又絞痛一下。
我爸口中的人並不是我什麼叔叔,而是他的前同事羅斌。
羅斌為了找我家借錢,不知從哪兒弄了箱草莓寄過來。
誰知快遞耽誤了幾天,到貨時箱子裏已流出腐臭的液體。
我當場扔進了垃圾桶。
可第二天,我爸把爛草莓混進了我的蔬果汁裏,害得我食物中毒差點丟命。
“你那什麼表情?又在怪我?人家一片好心難道要白糟蹋?”
我爸正埋怨,第三條短信發來了。
“你女兒的銀行卡密碼是......”
1
“爸!這是別人的手機,你不報警還把錢都轉走,是要坐牢的!”
我心頭一緊,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爸一陣操作。
那可是五十萬啊!
“胡說八道什麼!”
我爸臉上泛著紅光,不以為然地擺擺手。
“你叔說了,就周轉兩三天,到時候連本帶利還回來,人家還得謝我呢!”
“他拿什麼還?一個真能還上錢的人,會淪落到找隻同事過半年的人借錢嗎?”
“那不是人家信任我嘛!你知道人家剛剛說什麼?這年頭,像我這樣肯雪中送炭的人,比他親爹還強!”
看著我爸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,我氣得無話可說,轉身蒙上了頭。
可短信提示音又響起,不知道我爸看到了什麼,湊過來掀開了我的被子。
“清月,你弟說房子首付還差十萬......”
“我弟我弟,我哪兒來的弟?你能不能搞清楚,那是你同事的兒子,跟我有什麼關係!”
我激動地坐起來,胃裏立馬傳來不適,忍不住幹嘔起來。
我爸拍拍我的背,語氣卻染上不耐。
“你看看你,動不動就急,身體能好才怪!”
看著我蒼白的臉色,他眼睛突然一亮。
“對了!你趕緊給你老公打個電話,就說你住院了,情況不好,讓他趕緊打錢過來,這不就有錢幫你弟渡過難關了嗎?”
我心裏更加難受,“這些年你找我老公補貼家裏的錢還少嗎?我們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!”
他立馬挺直腰板開始教育我。
“清月,爸跟你說,人活一世,得懂得互相幫助,不能隻為自己活,鑽在錢眼裏有什麼意思?”
“心裏裝著別人,能為他人做點事,那才是真正的快樂和價值!你懂不懂?”
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,隻感覺酸水就要衝出嗓子眼。
可正當我要俯下身嘔吐時,我爸卻把垃圾桶抽走了。
“阿姨您吐這兒!”
原來是隔壁床老奶奶要吐痰。
可已經來不及了,我“哇哇”把床單和地板吐濕一片,嘔吐物混著眼淚鼻涕,狼狽至極。
“你說你這孩子,就不能憋一會兒?哎呀,你這不是增加別人工作量嘛......”
別人別人,我爸真跟他說的一樣,心裏裝的永遠是別人。
他一邊點頭哈腰,給來換床單的護士道歉,一邊接過送來的繳費單。
“醫保卡在你包裏?我去繳費,你喝點熱水,休息會兒吧。”
倒了杯水給我放在床頭,我爸就把我的包整個拿走了。
出門的時候,他還盯著撿來的手機,嘴裏念叨著什麼。
我心中隱隱不安,可包裏沒有現金,我的銀行卡密碼也隻有我和老公知道。
但願是我想多了吧。
2
頭暈腦脹地睡到中午,我被護士輕輕叫醒。
“女士,您還有部分自費藥需要結算,可以直接在線上支付。”
我迷迷糊糊拿起手機,付款界麵彈出的幾個大字卻瞬間讓我驚醒:
【銀行卡餘額不足】
怎麼可能?我記得清清楚楚,這張卡裏存著整整十九萬。
六百多塊的藥費,餘額不足?
想到我爸早上出門時閃爍不定的眼神,我後背一陣發涼。
都一上午了還沒回來,他在做什麼?
我顫抖著手撥通電話,那頭傳來酒桌上的喧鬧聲。
“爸,你是不是動我卡裏的錢了?”
“我動你什麼錢?你的密碼我又不知道。”
“爸,我在手機APP上能看到轉賬記錄!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隨即傳來他不耐煩的聲音。
“哎呀,就十九萬塊錢,你至於這麼緊張嗎?你弟弟遇到點困難了,我想著能幫一把是一把。”
我隻覺得渾身血液都涼了,“你瘋了嗎?那是我所有的積蓄啊!你這樣我要怎麼生活?你是不是忘了我還在醫院躺著?”
“噓,噓!別叫了......”
他的聲音突然壓低,變得模糊不清。
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正手忙腳亂地捂著聽筒,躲到角落裏的樣子。
“你羅叔叔就在旁邊坐著呢,要是讓人家知道你吃了草莓住院了,該多過意不去?”
接著,他的語氣又帶上莫名的委屈:“我這麼做是為了誰?還不都是為了你!”
“你現在幫人家一把,人家就會記著你的好。”
“等你病好了,走出門去,誰不誇你一句善良大方?這名聲不比那幾萬塊錢值錢?”
沒等我反駁,他就施舍般匆匆說道:“行了行了,給你轉五百塊先用著。別鬧了,爸爸這兒還有正事要談。”
電話隻剩下被掛斷的忙音。
我渾身虛脫地栽倒在病床上,不禁想起樁樁件件我爸所謂的“正事”。
小時候爸媽就離婚了,我媽除了一塊手表什麼也沒留下。
可大伯家的堂哥要去外企麵試,說需要件體麵的配飾。
我爸趁我去上學,從抽屜裏翻出手表借給堂哥。
手表被弄丟後,他輕描淡寫地說:“你媽要是知道這塊表能幫孩子找到工作,肯定也高興。”
高考前一天,我爸拍著胸脯保證親自開車送我。
就在出發前十分鐘,鄰居火急火燎來敲門,說兒子相親馬上遲到,求借車一用。
我爸一把將車鑰匙塞給鄰居,轉頭對我說:
“相親是人生大事,耽誤了你張叔抱孫子,我們擔待不起。你年輕腿腳好,跑幾步坐地鐵就當鍛煉了,肯定來得及!”
結果那天早高峰地鐵人滿為患,我在響鈴後十四分鐘才衝進考場,心態大崩,嚴重影響了發揮。
我萬念俱灰地拿起手機,準備能交多少就先交多少。
然而,下一秒,我盯著屏幕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頁麵上,清晰地顯示著五個字:
【費用已結清】
結清了?
這怎麼可能?
我卡裏的錢已被我爸轉走,這六百多塊的藥費,剛剛還提示我餘額不足,像座大山般壓在我心頭。
而我老公在外出差,這次的項目很重要,我並沒有告訴他我住院的事情。
是我爸交的?更不可能。
他前一秒還在酒桌上高談闊論。
一個更致命的問題隨即浮現:我的銀行卡密碼,連我爸都不知道,他究竟是怎麼把錢轉走的?
冰冷的寒意爬上我的脊背。
一個荒謬的念頭衝進腦海。
那個蹊蹺的手機。
那個一大早就出現在我爸車底,誘惑著他撿起來,又接連發來密碼的手機......
到底,是什麼來頭?
3
想到這裏,我剛覺得胃裏空空有些餓了,病房門就被推開。
我爸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打包盒走了進來。
看到他還能記掛著我沒吃飯,我稍感安慰。
可又想起他以往最要麵子,從不肯在飯局上打包剩菜,便忍不住問:“爸,你以前不是最不好意思打包剩飯嗎?”
他把打包盒往床頭櫃上一放,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驕傲。
“今天不一樣,今天是我做東請的客!我自己花錢,打包自己的菜,有什麼不好意思的?”
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震驚得忘了胃疼。
“是你借給了羅斌五十萬,還動了我十九萬!結果......是你請他吃飯?不是應該他們感激你,他們請你嗎?”
我爸拆開打包盒,把粥端到我麵前,一臉陶醉說道:
“清月,你沒看到,剛才你羅叔和你弟那個感激勁兒!”
“他們直接站起來給我敬酒了!”
我沒接話,隻沉默地接過那碗粥。
冰涼的指尖觸到溫熱的碗壁,心裏卻暖不起來。
他見我沒反應,又湊近了些,搓了搓手:“那個......爸這兒還有個事,得你幫幫忙。”
我抬起頭,心裏警鈴大作。
“你看,你弟最近運勢不太好,人家大師給算了,說他需要一個風水好、家庭和睦的‘福宅’住上一段,沾沾福氣,才能轉運。”
“大師算來算去,就說你們那婚房最合適!你看,反正你老公也不著家,要不......就先借給人家住一陣?就當是暖暖房,積積德?”
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,想也不想脫口而出:“不可能!”
我把粥碗往床頭櫃上一放,“爸,你瘋了嗎?那房子不是我的,那是我老公全款買的婚房啊!”
“我一個人有什麼資格決定借給別人?而且還是借給羅斌的兒子,這像話嗎?”
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怎麼就不像話了?他的房子不就是我們家的房子?一家人分那麼清楚幹什麼!”
“你老公那邊,你去說說不就行了?這點忙都不肯幫,你讓我以後在羅斌麵前怎麼抬頭?”
“不行!”我斬釘截鐵地拒絕。
話音剛落,一聲熟悉的短信提示音響起。
我爸幾乎條件反射般切換了表情,之前的不悅和強硬一掃而空。
他低頭看向屏幕,隻一眼,臉上便綻開一個極其怪異的笑容。
我死死盯著那個撿來的手機,卻怎麼也看不清屏幕上究竟寫著什麼。
這種未知的恐懼讓我不寒而栗。
不能再猶豫了,我必須報警。
我悄悄摸出自己的手機,憑借肌肉記憶試圖撥打110。
可就在我按下撥號鍵的前一秒,我爸猛地轉頭。
“你想幹什麼!”他一個箭步衝上來,粗暴地搶走了我的手機。
下一秒,他的聲音帶上哭腔。
“月月......你就這麼恨爸爸,非要讓我去坐牢嗎?”
“你媽不要你,我又當爹又當媽把你拉扯大!我圖什麼?不就圖你平平安安,圖這個家和和睦睦嗎!”
“老羅他跟我保證了的,就四五天!資金周轉開立馬就還!你連這幾天都等不了嗎?非要親手把你爸送進監獄,你就高興了?你就孝順了?”
看著他斑白的鬢角和眼淚,病中的我渾身無力,心頭一陣酸軟。
“好,好......我等。”
這幾個字仿佛有千斤重,從我齒縫間艱難擠出。
“但是房子的事,沒商量,我不可能會答應。”
他立刻如釋重負,胡亂抹了把臉,連連點頭。
“好好好,房子的事再說,再說......”
可他飄忽的眼神,卻讓我剛放下的心,又懸了起來。
4
出院後,我直接搬回了自己家。
之前老公常年在外出差,我心疼我爸孤身一人,才時常回去陪他住。
可經曆了醫院裏那些事,我隻想離他遠一點,圖個清靜。
這天加班到天黑,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。
樓道裏一片漆黑,唯獨我家貓眼裏透出燈光。
我心裏一沉,打開門,一股混雜著煙味、酒氣和腳臭的氣味撲麵而來。
眼前的景象讓我血液瞬間衝上頭頂。
羅斌和他兒子正大剌剌地坐在我家客廳沙發上,瓜子皮扔了一地,煙灰缸裏堆滿了煙蒂。
看到我進來,他們隻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,仿佛我才是那個闖入者。
我震驚得僵在門口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這時,我爸係著我的圍裙,拎著鍋鏟從廚房裏晃了出來。
他看見我,沒有絲毫慌亂,反而朝牆角努了努嘴。
那裏扔著我的一大包私人物品,幾件貼身衣物甚至尷尬地露在外麵。
“你那些女人的東西,放在家裏添晦氣,影響你弟的運勢。”
他語氣平淡,“正好你回來了,趕緊拿走吧,給你弟騰地方。”
“我弟?這是我的家!你們怎麼進來的?給我出去!”我氣得渾身發抖,聲音尖利。
我爸臉色一變,猛地扔下鍋鏟,一把攥住我的胳膊,不由分說地將我硬拽到門外樓道裏。
“你喊什麼喊!人家來都來了,你還真能把人趕出去?”
他壓低聲音,滿是責備。
“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!讓你搬點東西怎麼了?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,給你弟住幾天,沾沾福氣,能掉你一塊肉嗎?”
昏暗的燈光下,他的臉顯得既熟悉又無比陌生。
我正要質問他到底是怎麼闖進我家的,餘光卻瞥見他圍裙口袋裏亮起幽光。
是那部手機!
一種強烈的直覺讓我來不及思考,猛地伸手把那手機掏了出來!
屏幕還亮著,一條新短信赫然在目:
【你女兒家保險櫃密碼是986770】
我指尖顫抖著向上滑動,
【你女兒的三金放在主臥衣櫃夾層】
【你女兒家的門鎖密碼是120917】
【你女兒的銀行卡密碼是548321】
一條條,一件件,像一份為我量身定做的盜竊指南。
我強壓著把手機摔在他臉上的衝動。
“爸!我再說最後一遍,今晚我老公就要回來了!你趕緊讓他們走,不然大家臉上都不好看!”
我爸非但沒意識到嚴重性,反而嗤笑一聲。
“瞧你那點出息!連自己老公都駕馭不住,還怕他?真是個賠錢貨。”
話音剛落,房間裏傳來洗衣機結束工作的提示音。
我爸眼神一閃,臉上掠過一絲微妙的表情,轉身就鑽進了陽台。
我心裏咯噔一下,立刻跟了過去。
隻見他從洗衣機裏撈出一大堆濕漉漉的衣物。
雙手在裏麵翻攪著,突然大叫一聲:“哎呀!完蛋了完蛋了!”
他從我的外套口袋掏出一隻被洗得變形的金鐲子。
接著,又從老公的西裝內袋裏,抽出一個完全被水浸透的定製鑽石領帶夾。
那是我老公作為項目負責人,上個月剛從總部獲得的,是他職業生涯的一個重要紀念。
他的臉上看不出多少惋惜,反而扭頭就質問我。
“你怎麼這麼不小心?這麼貴重的東西放在口袋裏不收拾好?你看看,這全完了!”
沒等我從震驚中回過神,他話鋒又一轉。
“反正都洗壞了,你和你老公肯定也不要了,放著還占地方。”
“不如......就送給你弟算了?他年輕人不講究這些,還能記你個人情。”
我看著他手裏被毀掉的物件,眼眶一熱,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。
就在這崩潰的邊緣,我的手機響了起來。
是我老公的專屬鈴聲。
聽筒裏傳來他溫柔的聲音:“老婆,下班了嗎?我提前改簽了,已經到樓下了,這就上來。”
這聲音讓我感到莫大的安慰,卻也因為眼前的爛攤子而無比慌亂。
“我......我在家,你......”
我話未說完,一陣嘈雜的電子音響起。
緊接著,一個莫名耳熟的女聲,從我手中那部撿來的手機裏傳出。
“齊誌剛,你就不怕遭報應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