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我公司兌現承諾，給年度優秀員工——一位00後郗萌，獎勵了一台價值40萬的奔馳。

她當場激動地拿了鑰匙，第二天就把我舉報了，罪名是“搞差別待遇，惡意收買人心”。

可事實是，獎勵規則全公司公開透明，所有人都認可。

她卻在網上發小作文，說“一台破奔馳就想買斷我的青春？這是對我的侮辱！”。

全網都在誇她“人間清醒”，討伐我這個“黑心資本家”。

我立馬順應民意，發布新規：為避免“侮辱”員工，所有車輛獎勵取消，統一換成公司期權......十年後才能兌現的那種。

這下，郗萌傻眼了，那些本該拿到車的同事，天天追著她問她的“人間清醒”值多少錢。

1

“淩總，您這份獎勵，是對我人格的踐踏。”

郗萌站在會議室門口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
她的手裏，攥著昨天我剛頒給她那台奔馳的車鑰匙。

我正與幾個部門主管開會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。

我皺了皺眉：“郗萌，你這是什麼意思？有什麼事不能稍後再說？”

“意思就是，我不能接受這種帶有侮辱性的收買！”

她的聲音尖利，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悲憤。

“我為公司熬夜加班，做出的業績全公司有目共睹，您覺得，我的價值就隻值一台四十萬的奔馳？”

市場部主管老宋忍不住開口：“小郗，話不能這麼說。這台奔馳是公司年度最高獎勵，製度早就公開了，所有人都知道。”

“所有人都知道，就代表它是對的嗎？”郗萌立刻反駁。

“宋主管，您是不是覺得，用物質來衡量一個人的奮鬥，是一件很光榮的事？”

老宋被她一番話噎住。

郗萌的閨蜜，同是設計部的費南雪趕緊上前，拉住郗萌的胳膊。

“萌萌，你別激動，有話好好說。淩總，您別介意，萌萌她就是太有理想了，她不是針對您。”

她嘴上說著勸解的話，眼神卻閃爍著一絲看好戲的光芒。

我抬手，示意她不必再說。

昨天在年會上，她從我手裏接過鑰匙時，激動得語無倫次，眼眶都紅了。

她說：“謝謝淩總，謝謝公司，我一定再接再厲，為公司創造更多價值！”

僅僅一夜之間，這份感恩就變成了踐踏和侮辱。

我壓下心頭的火氣：“那在你看來，什麼樣的獎勵才不是侮辱？”

郗萌挺直了背，像個即將走上戰場的鬥士。

“我追求的不是物質，而是尊重，是公司對我們年輕人價值的真正認可！”

“比如，給我設計部副總監的職位，讓我參與到公司的核心決策中來。這比一台車有意義得多！”

我幾乎要被她這番理直氣壯的話氣笑了。

一個入職不到兩年的新人，僅僅因為業績突出，就想要一步登天，坐上副總監的位置。

“郗萌，副總監的職位，需要相應的資曆和管理經驗，這不是玩遊戲。”我提醒她。

“資曆？經驗？”她冷笑一聲，“那都是陳舊的借口！現在是00後的時代，我們不需要論資排輩，我們需要的是一個施展才華的平台！”

“您不願意給，就是不信任我們年輕人，就是想用一台破車把我們打發了，好繼續壓榨我們的青春！”

“破車”兩個字，她說得格外用力。

我看著眼前這個完全陌生的郗萌，平靜地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。

“所以，你拒絕這份獎勵，並且認為，我是在侮辱你？”

“不是我認為，這是事實。”她斬釘截鐵地回答。
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我點了點頭，“鑰匙你先拿著，這件事，公司會給你一個說法的。”

她拿起鑰匙，轉身對所有人說：“我不是為了我自己，我是為了我們所有不應該被物化的打工人！”

說完，她走出了會議室。

幾秒後，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。

助理臉色慘白地把手機遞給我：“淩總......您看......”

郗萌剛剛把一段錄音發在了五百人的大群裏。

錄音內容，就是剛才她在會議室裏，對我說的所有話。

錄音下麵，是她打的一大段文字。

“兄弟姐妹們，我把象征著資本家傲慢的奔馳鑰匙退回去了！我們拒絕被物化，拒絕被收買！我們要用我們的才華為自己正名！”

一瞬間，群裏無數條信息湧了出來。

“萌萌好樣的！太帥了！”

“人間清醒！就該這樣整治老板！”

“說出了我的心聲，我們不是工作的機器！”

我還不知道，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。

2

當天下午，“00後員工拒領40萬奔馳獎勵”的話題，衝上了本地熱搜第一。

郗萌那篇小作文，配上她的錄音，傳遍了全網。

她將我描繪成一個企圖用物質腐蝕年輕人鬥誌的“黑心資本家”。

而她自己，則是那個敢於向權威說“不”、追求精神價值的“人間清醒”代表。

評論區裏，幾乎是一邊倒的讚美。

“這才是我們00後該有的樣子！姐姐好颯！”

“終於有勇士出來撕破資本家虛偽的麵具了！”

“一台破奔馳就想買斷一個人的青春和夢想？太可笑了！為小姐姐點讚！”

“建議所有公司學習，別搞這些虛的，給年輕人平台和機會比什麼都強！”

公司的官網被憤怒的網友衝到癱瘓，客服電話被打爆，全是來質問我為什麼“侮辱”員工的。

幾個重要的合作方也打來電話，詢問這次“輿情”會不會影響後續合作。

我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，感覺整個世界都顛倒了。

我一手創辦這家公司，從三五個人的小作坊，做到現在幾百人的規模。

我自認為，我對待員工不薄。

五險一金頂格交，年終獎從不含糊，逢年過節的福利比大部分公司都好。

這個年度車輛大獎，是我創業之初就定下的規矩。

目的是激勵最有貢獻的員工，讓他們能實實在在地分享到公司發展的紅利。

過去的五年，我們送出去了兩台寶馬，三台奧迪。

拿到車的員工，無一不是感激涕零，工作也更加賣力。

我以為，我在做一件正確的事。

辦公室的門被敲響，費南雪端著一杯牛奶走了進來。

“淩總，您別太生氣了。”她把牛奶放到我桌上，臉上寫滿了擔憂。

“我......我真沒想到萌萌會把事情鬧這麼大。她就是太單純了，被人一煽動就上了頭。”

她眼神閃躲了一下，繼續說：“其實......她昨天拿到車鑰匙的時候，可開心了。還拉著我去看車，在車裏拍了好多照片。”

“她說，這是她這輩子收到的最好的禮物。”

“可是......晚上她刷手機，看到一個什麼職場博主，說現在老板都喜歡用小恩小惠畫大餅，讓員工感恩戴德，其實就是變相壓榨。”

“她好像一下就被點醒了，覺得自己的努力被廉價地打發了。然後就......”

“淩總，您看，要不您就順著她一點？就像網上說的，給她一個平台。”

“她現在正在氣頭上，您跟她硬碰硬，對公司沒好處啊。”

她一口一個“為我著想”，一口一個“為公司好”。

我看著她那張寫滿“真誠”的臉，突然覺得很可笑。

一個能把黑的說成白的，把別人的惡意粉飾成單純的人，她自己又有多單純？

我端起那杯牛奶，當著她的麵，直接倒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。

費南雪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。

“淩總，您這是......”

“我從不喝涼了的牛奶。”我站起身，拿起外套。

“還有，轉告郗萌，這件事，沒完。”

我走出辦公室，經過設計部時，看到郗萌正被一群同事圍在中間。

“我早就說過了，我們不能被一輛車蒙蔽了雙眼！我們要的是話語權！”

“現在全網都在支持我們，這就是民意！老板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！”

看到我走過來，郗萌眼神裏充滿了挑釁。

我沒有停下腳步，徑直從她身邊走了過去。

3

輿論發酵的第三天，公司的處境變得更加艱難。

兩個正在洽談的大客戶，明確表示要暫停合作，理由是“企業價值觀存在風險”。

公司的股價開始下跌，董事會那邊的壓力也隨之而來。

幾位董事聯名給我打電話，要求我盡快處理好這次公關危機，穩定局麵。

話裏話外的意思，就是要我向郗萌妥協。

“淩箏啊，現在時代不一樣了，年輕人想法多，我們不能總用老眼光看問題。”

“不就是個副總監的職位嗎？先給她，把事情平息下去再說。一個虛職而已，換公司聲譽和股價穩定，值了。”

“對啊，跟一個小姑娘置什麼氣呢？姿態放低一點，發個公告，道個歉，這事就過去了。”

我掛了電話，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。

全世界都覺得是我的錯。

沒有人去問，那個口口聲聲說不要物質獎勵的郗萌，為什麼轉頭就要一個代表著更高薪水和權力的職位。

他們隻看到了一個“挑戰權威”的弱者，和一個“傲慢打壓”的資本家。

公司內部的氣氛也變得越來越詭異。

支持郗萌的年輕員工，開始在公司裏拉幫結派，公然對現行的管理製度表示不滿。

一些原本勤懇工作的老員工，也開始竊竊私語，覺得跟著郗萌或許能得到更多好處。

人心，散了。

這天下午，市場部主管老宋敲開了我的門，他身後還跟著好幾個其他部門的核心骨幹。

老宋的眼圈是紅的，臉上寫滿了疲憊和憤怒。

“淩總，我們不能再這麼下去了。”

“現在公司裏烏煙瘴氣的，誰還有心思幹活？郗萌那幫人，天天在辦公室宣傳她的那套歪理，搞得人心惶惶。”

旁邊技術部的李工也接話：“是啊淩總，我手下好幾個馬上要轉正的，都被她煽動得要辭職，說我們公司沒有前途，隻會壓榨。”

“最可氣的是，她還說......還說......”李工氣得說不出話。

“她說什麼？”我問。

老宋咬著牙說：“她說，我們這些老家夥，都是被您洗腦的既得利益者，是阻礙公司進步的絆腳石！”

“她還說，這次她一定要贏，贏了之後，就要推動公司改革，把我們這些‘老古董’全都清退出去！”

我能想象，這些為公司付出了多年心血的老員工，在聽到這些話時，是怎樣的心寒。

老宋看著我，眼神裏帶著一絲懇求。

“淩總，我知道您委屈。但是現在，我們真的耗不起了。”

“郗萌的目標很明確，就是要那個副總監的位置。您要是不給，她就會一直鬧下去，直到把公司徹底攪黃。”

“她年輕，她耗得起，我們耗不起啊！”

“淩總，您就當是為了我們這些跟著您這麼多年的兄弟，服個軟吧！”

老宋說著，這個四十多歲的漢子，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
他們不是不理解我，他們隻是被逼得沒有辦法了。

是啊，我一個人受委屈不要緊。

可我不能拉著整個公司，一起陪葬。

良久，我點了點頭，聲音裏帶著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“明天，我會召開全員大會。”

4

全員大會的消息一公布，郗萌那邊立刻一片歡騰。

費南雪特意跑到我辦公室，假惺惺地說：

“淩總，您終於想通了，我就知道您是顧全大局的人。”

“萌萌她其實也沒別的意思，就是想證明自己。您明天在大會上，多誇誇她，給她個台階下，這事就算過去了。”

我看著她，沒有回應。

第二天，公司最大的會議廳裏，座無虛席。

郗萌和費南雪坐在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，昂首挺胸。

公司的幾位董事也來了，坐在主席台的一側，表情嚴肅。

我穿著一身黑色西裝，踩著高跟鞋，一步步走上主席台。

我沒有看任何人，徑直走到了發言席。

“各位同事，下午好。”

“今天召集大家來，是想就最近公司發生的一些事，給大家一個正式的交代。”

“首先，我要感謝一個人。”

“感謝設計部的，郗萌。”

支持她們的那些年輕員工，開始小聲鼓掌。

“我要感謝郗萌，她用她的行動，給我，也給整個公司，上了一堂課。”

“她讓我深刻地認識到，我們公司現行的獎勵製度，確實存在著巨大的問題。”

“郗萌說得對，用一台‘破奔馳’，來定義一個優秀員工的價值和青春，這本身就是一種傲慢，一種侮辱。”

掌聲更大聲了。

郗萌站起身，對著周圍鼓掌的人點頭致意。

幾位董事的臉上，也露出了欣慰的表情。

我等掌聲漸漸平息，才繼續開口。

我的聲音，比剛才冷了八度。

“這種用物質來‘收買人心’、‘搞差別待遇’的錯誤行為，必須立刻停止。”

“所以，經過我和董事會的慎重考慮，我們決定——”

“從即日起，公司將正式廢除年度優秀員工的車輛獎勵製度。”

郗萌臉上的笑容，僵住了。

那些原本滿心期待，等著明年、後年拿車的老員工，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震驚，再到憤怒。

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，繼續用平穩的語調宣布：

“為了避免再次發生‘侮辱’員工的情況，也為了更好地體現對員工價值的‘尊重’。”

“所有實物獎勵，將統一更換為我們公司的期權。”

“期權？什麼期權？”

“是啊，怎麼個說法？”

我看著台下，臉色已經開始發白的郗萌，緩緩地，說出了最後一句話。

“當然，為了保證拿到期權的員工，能與公司長期共同發展，而不是為了短期利益。”

“這份期權獎勵，需要員工在公司持續服務滿十年後，才能開始兌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