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一世,我是我們全家的「提款機」。
我辛苦賺來的錢,被弟弟拿去揮霍,被爸媽拿去給叔叔家蓋房。
他們說:“你是長姐,就該為家裏付出。”
我重病需要錢手術,我媽卻把我的救命錢給了弟弟娶媳婦。
“你弟更重要,你一個女孩子家,早晚是外人。”
她這樣說。
我躺在病床上,絕望地看著他們瓜分我最後的財產。
因為沒錢醫治,我痛苦地死在了出租屋裏。
再睜眼,我回到了十五年前,全家擠在三十平的破房子裏。
我爸剛失業,我媽正抱著弟弟發愁下個月的奶粉錢。
他們看到我,眼睛一亮:“大妞,你明天別上學了,去打工吧。”
我笑了。
好啊,這一次,我倒要看看,離了我這個血包,你們怎麼活。
1
窗外雨聲嘈雜。
我的身體越來越冷,生命正一點點流失。
電話鈴聲響起,我按下接聽鍵,是我媽趙秀蘭。
“唐蓉,你弟弟下個月訂婚,彩禮還差五萬,你趕緊想辦法!”她的聲音尖銳,滿是不耐煩。
我咳出一口血,聲音嘶啞:“媽,那是我做心臟移植的救命錢。”
“人總有一死,但你弟弟的婚事不能耽誤!”
電話那頭頓了頓,飄來一句冷冰冰的話。
“你一個女孩子,早晚要嫁人,為家裏做點貢獻怎麼啦?”
電話被掛斷。
緊接著,銀行轉賬通知彈出,賬戶裏最後五萬塊被劃走。
那是我的命。
意識消散前,手機屏幕最後一次亮起。
是弟弟唐強的朋友圈,他靠著一輛嶄新跑車,笑容張揚。
配文是:【感謝我姐,我們全家的提款機。】
我猛地睜開眼。
陽光刺目,空氣裏混著黴味、餿味和汗酸臭。
這是一間三十平的出租屋,牆上糊著發黃的報紙,頭頂掛著洗到發白的舊衣服。
好吃懶做的父親唐建國坐在桌邊,抽著劣質煙。
母親趙秀蘭抱著還是奶娃娃的弟弟唐強,一臉愁容。
十五年前。
我爸剛因賭博被工廠開除,家裏窮得揭不開鍋。
趙秀蘭看到我醒了,愁苦的臉瞬間亮起,眼裏全是算計。
她把弟弟往破床上一放,快步走到我麵前,擠出笑容:“大妞,醒了?”
“我和你爸商量了,你明天別上學了,去南邊電子廠打工,一個月三百塊!”
“你得幫我們分擔分擔。”
唐建國掐滅煙頭,開了腔:“你媽說得對,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?”
“早點掙錢養家才是正道。”
上一世,就是這番話,讓我輟學成了他們一輩子的提款機。
我看著他們眼中毫不掩飾的貪婪,沒哭也沒鬧,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笑聲讓兩人都愣住了。
趙秀蘭立刻拉下臉,嗬斥道:“你笑什麼?瘋了?跟你說正經事呢!”
我緩緩坐起身,目光掃過他們僵住的臉,一字一句開口。
“我笑你們蠢。”
“你說什麼?!”
唐建國一巴掌拍在桌上,猛地站起,雙眼瞪圓。
我迎上他的視線,語氣平靜:“我說你們鼠目寸光。”
“讓我去電子廠,一個月三百。”
“弟弟的奶粉錢五十,你的煙錢一百,家裏吃喝一百五,還能剩下什麼?”
“你們永遠都隻能窩在這個出租屋裏發黴。”
我停頓一下,看著他們震驚錯愕的表情,繼續說。
“但如果讓我繼續讀書,考上重點大學,畢業後工資是三千,三萬,甚至更多。”
“你們想住大房子,想給唐強娶城裏媳婦,靠那三百塊,夠嗎?”
趙秀蘭的眼神閃爍,明顯動心了,嘴上還硬撐著:“說得好聽!誰知道你能不能考上!”
我不再看她,話鋒一轉,目光直直射向我爸。
“爸,你昨天在牌桌上輸了二百塊,還欠著王瘸子五十塊的利息,對嗎?”
“你要是再不還錢,我怕他就要找上門來,把你的手給剁了。”
唐建國的臉色“唰”地一下慘白,毫無血色。
這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,連趙秀蘭都不知道!他驚恐地看著我,瞳孔都在收縮。
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,從床上站起,一步步走到他麵前。
我壓低聲音,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,清晰說道:
“上輩子,你們欠我的,這輩子,我會一點一點,連本帶利地討回來。”
“從今天起,這個家,我說了算。”
他看著我,張了張嘴,喉結滾動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2
唐建國和趙秀蘭被我拿捏住了。
他們斷了我所有零花錢。
每天午飯,隻有兩個隔夜的幹饅頭。
我在學校啃著幹饅頭,對旁人飯盒裏的肉香充耳不聞。
安生日子沒過幾天,唐強就開始作妖。
他剛學會走路,就被趙秀蘭慣得無法無天。
我正寫作業,他搖晃著過來,一把搶走我唯一的鋼筆。那是我省下飯錢買的。
他抓著筆,衝我咧開一個滿是惡意的笑,然後扔在地上,抬腳,重重踩下。
“啪!”
鋼筆斷成了兩截。
我猛地抬頭,死死地盯著他。
趙秀蘭從裏屋跑出來,看也沒看我,一把將唐強摟進懷裏哄著,轉頭就衝我嚷。
“看什麼看!”
“他還是個孩子!不就是一支筆,再買不就行了!”
“再買?你給錢?”我站起來,冷聲反問。
趙秀蘭被噎住,臉瞬間漲紅,指著我的鼻子罵:“你這是什麼態度!我可是你媽!”
我沒理她,徑直彎腰,麵無表情地撿起斷成兩截的筆,轉身扔進牆角的垃圾桶。
我回過身,當著他們驚愕的麵,把我桌上的課本、作業本,全部砸進垃圾桶。
“你幹什麼!瘋了!”趙秀蘭發出刺耳的尖叫,衝過來想阻止我。
我抬手一把推開她,她站不穩,重重撞在桌角上。
我看著兩人驚恐的臉,一字一句地開口:“沒筆,讀什麼書。”
“我現在就去南邊的電子廠,一個月三百塊,你們自己看著辦。”
說完,我轉身就往門外走。
“別!大妞,我的好女兒!你別衝動!”
唐建國最先慌了,一個箭步衝上來,死死拉住我的胳膊。
趙秀蘭也終於明白,我若真去了電子廠,他們的「大學生女兒」夢就碎了。
她臉上的憤怒瞬間消失,換上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,從口袋裏摸出十塊錢。
那錢又皺又軟,還帶著她的體溫。
她把錢塞我手裏,語氣近乎討好:“媽錯了,媽說錯話了。”
“媽給你錢,你再買一支,不,買兩支!買最好的!千萬別耽誤學習!”
我垂眼看著手裏的鈔票,一言不發。
掌控這個家,隻是開始。
不到半年,這片西城棚戶區就會拆遷。
上一世,唐建國和趙秀蘭在我拿出所有積蓄搬家後,與潑天富貴失之交臂。
他們把一切歸咎於我,罵我克了全家財運。
這一世,我要讓他們親手接過這份「好運」。
放學後,我從垃圾堆裏撿回一張舊報紙,上麵有一小塊新聞:【我市城市發展規劃新動向】。
我回到家,隨手把報紙扔在桌上。
晚飯時,我扒了兩口飯,忽然開口。
“今天聽我們地理老師說,市裏要搞大開發,重點規劃西邊,好像就在我們這附近。”
說完,我便低下頭專心吃飯,再不發一言。
唐建國“啪”地扔下筷子,眼裏冒出灼人的亮光,一把抓起桌上那張報紙,翻來覆去地看。
趙秀蘭也湊過去,兩人對著那塊模糊的字跡研究了半天,臉上浮現出貪婪和狂熱。
魚兒上鉤了。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清晰地聽到隔壁傳來他們壓低聲音的徹夜長談。
興奮地討論著如何抓住這個「一步登天」的機會。
黑暗中,我的嘴角緩緩勾起。
好戲,開場了。
3
我需要錢,需要脫離這個家的第一筆啟動資金。
憑借上一世的記憶,我將目標鎖定在即將舉辦的市級中學生作文大賽上。
市級作文大賽,特等獎,五百元。
題目是【我的城市,我的家】。
我趴在桌前,筆尖在稿紙上飛速劃過,寫下未來十年的城市藍圖。
摩天高樓,地下鐵網,以及我被碾碎的前半生。
這五百塊,是我重生的第一塊基石。
學校廣播念出我的名字。
班主任將五百元現金塞進我手裏,很厚的一遝。
我的手沒有一絲顫抖。
推開家門,唐建國和趙秀蘭的視線瞬間黏在我身上,灼熱而貪婪。
晚飯桌上,一塊油膩的肥肉掉進我碗裏,是我最厭惡的東西。
趙秀蘭笑得滿臉是褶:“大妞出息了!這錢媽先幫你保管,等你上大學用。”
我筷子一擱,發出輕響。
“不用,我有安排。”
她的笑僵在臉上,聲音陡然尖刻:“小孩子家能有什麼安排!拿著這麼多錢不安全!”
唐建國猛地一摔筷子,吼道:“聽你媽的,把錢交出來!”
我無視他們的咆哮,從洗得發白的書包裏拿出信封。
當著他們赤裸裸的目光,我把錢倒在桌上,一張,兩張......足足五十張。
我一張張數完,又一張張塞回信封,整個過程沒看他們一眼。
深夜,床邊響起布料摩擦的窸窣聲。
一隻手,正伸向我的書包。
在指尖觸到信封的刹那。
“啪。”
床頭的台燈驟然亮起。
光線驅散黑暗,照亮了趙秀蘭那張寫滿驚慌、尷尬與貪婪的臉。
“媽,你在找什麼?”
我的聲音很輕,趙秀蘭卻渾身一顫,信封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“我......我看你被子沒蓋好,給你蓋蓋。”她語無倫次,眼神躲閃。
我彎腰撿起信封,一步步逼近她,扯了扯嘴角:“是嗎?那真是謝謝你了。”
我停在她麵前,直視著她的眼睛:“我是你的女兒。”
“如果你再敢動我的東西,下一次,我直接報警,告你盜竊。”
“你敢!我生你養你,你居然要告我!”
趙秀蘭惱羞成怒,揚手就一巴掌扇過來。
我抓住她的手腕,五指用力收緊。
“啊!”她痛得叫出聲。
我盯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頓:“是你逼我的。”
這場對峙,我贏了。
第二天,天不亮,我敲開了班主任的家門。
“老師,這是我的大學學費,請您代為保管。”我遞上五百塊錢和一份親筆簽名的委托書。
他愣了一下,隨即鄭重地簽下名字,寫了收據。
唐建國和趙秀蘭鬧到了學校,在辦公室裏指著班主任的鼻子,汙蔑他「拐騙」未成年人的錢財。
班主任一言不發,直接把我的委托書和收據拍在校領導的桌上。
“唐蓉同學的父母逼她輟學,克扣生活費,這筆錢是她唯一的希望。”
他當著所有人的麵,把我家的醜事說了個底朝天。
辦公室裏一片死寂。
所有老師和領導的目光都釘在唐建國和趙秀蘭身上。
兩人臉上血色盡褪,最後灰頭土臉地被校領導「請」出了學校。
我爸媽在學校顏麵盡失的風波還沒過去,家裏就來了個「稀客」。
我的叔叔,唐建軍。
他聽說了“西城拆遷”的傳聞,又知道我得了獎金,上了門。
他比我爸唐建國更陰險,總是掛著笑,眼裏卻沒有一絲溫度。
上一世,弟弟唐強需要換腎。
就是他,對著唐建國和趙秀蘭,笑著提議:“大哥大嫂,愁什麼?”
“反正唐蓉也活不久了,她的腎不正好能給強強用嗎?”
我看著他虛偽的笑容,心底也跟著笑了。
我正愁這場複仇大戲不夠熱鬧。
他就自己送上門了。
4
他一進門就抓住我爸唐建國的手,大力搖晃著,嘴裏喊著“哥”。
“我聽說你們手頭緊,弟這不是來看看嘛!”
說完,他目光轉向我,上下打量:“這是大侄女吧?”
“真水靈,還拿了市裏大獎,給咱們老唐家爭光!”
他巧妙地避開了五百塊錢的事,擺出一副寬厚長輩的姿態。
“蓉蓉啊,你爸媽也是為了這個家。他們沒文化,眼光短,但心是好的,你別跟他們置氣。”
他說話間,衝我媽趙秀蘭遞了個眼色。
趙秀蘭立刻會意,抬手就抹眼睛,幹嚎起來:“是啊蓉蓉,媽知道錯了,媽也是被錢逼急了。”
這熟練的一唱一和,讓我胃裏一陣翻攪。
我記得,我死後,就是這個笑嗬嗬的叔叔,拿著我的賣命錢,在城裏買了大房子。
我垂在身側的手指用力蜷曲,指節繃得發緊。
再抬眼時,我換上了一副怯懦順從的表情,低下頭,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叔,我不是不想幫家裏,隻是我怕。”
“怕什麼?”
唐建軍立刻拍著胸脯,“有叔叔在,什麼都不用怕!”
我緩緩抬頭,眼裏帶著些許天真和疑惑。
“我聽說拆遷要看戶口,我們家戶口不在這,就算買了房也拿不到補償款吧?”
這句話讓他們瞬間認定,我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傻丫頭。
唐建軍眼中閃過精光,清了清嗓子,用教導的口吻說:“嗨,這你就不懂了,政策都是人定的。”
“到時候找找關係,花點錢,把戶口遷過來不就行了?”
我繼續挖著陷阱,臉上愁容更深:“可是......買房的錢我們也沒有。”
“我那五百塊,連個廁所都買不起。”
氣氛再次僵住。
唐建國和趙秀蘭都眼巴巴地看著唐建軍,指望他能想出辦法。
時機到了。
我假裝不經意地開口,聲音不大,卻剛好讓每個人都聽清。
“對了,今天我聽我們班一個同學說,他爸是市規劃局的。”
“他說這次西城拆遷政策特別優厚,隻要在公告發布前,在拆遷區住滿半年的居民,補償款能翻一倍!”
“翻一倍?!”
三個人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,眼睛裏全是赤裸裸的貪念,一齊死死地盯著我。
翻一倍,意味著他們能住上大房子,還能有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!
借錢的風險,在這樣巨大的利益麵前,都變得微不足道。
我看到唐建軍和我爸對視一眼,那眼神裏的瘋狂和狠毒,我再熟悉不過。
他們已經準備毫不猶豫地跳下我挖好的懸崖。
當晚,我躺在床上,屏息傾聽著客廳的動靜。
唐建軍和我爸壓抑著興奮的低語,一字一句清晰地傳進我耳朵裏。
“哥,不能再等了!賣了這破房子,再去借高利貸,先把西城那套小院子買下來!”
“利息高點怕什麼,等拆遷款下來,什麼都還清了!”
“至於唐蓉那死丫頭......她不是把錢放老師那了嗎?”
“回頭想辦法把她的身份證和學生證偷出來,我們冒充她監護人去學校。”
“就說家裏急用錢,先把錢「取」出來。我們是她長輩,「幫」她保管錢,天經地義!”
客廳的燈熄了。
我在黑暗中睜開眼,唇角無聲地揚起。
去學校?
很好。
我等著你們,自投羅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