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能問出人心底最陰暗的秘密。
六歲那年,老師冤枉我偷東西,我隻問了一句“你真的問心無愧嗎?”她就當著全班的麵,哭著說出自己收家長紅包的醜事。
鄰居大媽到處說我媽的閑話,我讓她當著全村人的麵再說一遍。
結果,她不受控製地把自己偷漢子的破事全抖了出來。人人都怕我,把我當成巫婆。爸媽隻能把我送回偏遠的老家,交給外婆撫養,十幾年不敢見我。
直到我媽打來電話,聲音嘶啞地哭著:“清清,你妹妹被她未婚夫和他家人冤枉偷了傳家寶,打得半死......他們還說,要讓她在牢裏待一輩子......媽求你了,現在隻有你能救她......”
1
我趕到醫院時,妹妹岑念正躺在病床上。
她渾身是傷,臉上青一塊紫一塊。
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紗布,隱約能看到下麵猙獰的傷口。
她閉著眼睛,嘴唇幹裂,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氣。
我媽守在床邊,眼睛腫得像核桃,看見我,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“清清,你可算來了。”
“念念她......她被裴家的人打成這樣。”
“他們還報警,說念念偷了他們家的傳家寶,一隻翡翠手鐲。”
“警察已經來過了,說等念念傷好一點,就要帶走調查。”
我看著病床上不省人事的妹妹,心臟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。
我離家十幾年,妹妹是唯一一個還記得我,偷偷給我寫信,給我寄東西的人。
信裏,她總是說自己過得很好,讓我不要擔心。
她說她交了男朋友,叫裴珩,對她特別好。
她說裴家很有錢,裴珩的媽媽也很喜歡她,準備讓他們訂婚。
她說等她結了婚,有了自己的家,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接過去一起住。
可現在,她口中那個對她特別好的人,卻把她打得半死。
我媽還在哭訴:“那個手鐲,他們說值幾百萬。”
“我們去哪兒賠啊......他們就是要逼死我們一家。”
正說著,病房門被推開。
一個穿著考究,氣質雍容的婦人走了進來。
她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男人,麵容英俊,神情卻冷漠。
正是裴珩。
他身邊還依偎著一個女孩,長相清純,眼眶紅紅的,正是妹妹信裏提過的“好閨蜜”,許洛伊。
婦人是裴珩的母親,莊嫻。
她掃了一眼病床上的岑念,眼神裏滿是嫌惡。
“還沒死呢?命還真夠硬的。”
我媽站起來,擋在病床前,聲音發抖。
“你們還來幹什麼?我女兒都被你們害成這樣了!”
莊嫻冷笑一聲,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,扔在我媽臉上。
“少廢話,簽了它。”
“這是賠償協議,還有一份,是承認你女兒偷竊的認罪書。”
“隻要簽了,我們可以考慮不起訴,讓她少坐幾年牢。”
裴珩從頭到尾沒有看岑念一眼,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帶著審視。
“你就是岑念的姐姐?”
許洛伊拉了拉他的衣袖,聲音柔弱。
“阿珩,你別這樣,姐姐剛來,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她轉向我,眼淚汪汪地說:“姐姐,你別怪阿珩。”
“我們誰也沒想到念念會做出這種事。”
“那個手鐲對裴家很重要,是裴奶奶留給未來孫媳婦的。”
“阿姨一時生氣,下手才重了點。”
“你勸勸阿姨,趕緊把字簽了吧,我們也好去跟警察求情。”
她一副為你好的樣子,字字句句卻都在坐實我妹妹的罪名。
我媽氣得渾身發抖:“你們胡說!我女兒不會偷東西!”
莊嫻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。
“不簽?也行。”
“那就在牢裏待一輩子吧。”
“我保證,她在裏麵的每一天,都會過得‘很精彩’。”
她看向裴珩:“珩兒,我們走,跟這種人生氣,掉價。”
裴珩點點頭,摟著許洛伊轉身就要離開。
從始至終,他沒有一絲愧疚。
我冷冷地開口。
“站住。”
三個人都停下腳步,回頭看我。
我的目光落在裴珩身上。
“裴珩,我隻問你一句。”
“你冤枉我妹妹,逼她認罪,你真的問心無愧嗎?”
2
裴珩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。
他眉頭緊鎖,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
但很快,他就恢複了鎮定,甚至嗤笑出聲。
“我有什麼愧?”
“你妹妹手腳不幹淨,就該受到教訓。”
“我沒親手把她送進監獄,已經是最大的仁慈。”
他身邊的莊嫻也一臉刻薄地附和。
“就是,跟一個小偷有什麼好說的。”
“要不是看在她肚子裏可能懷了我們裴家骨肉的份上,我早讓她消失了。”
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,炸得我媽頭暈目眩。
“懷孕?念念她......”
許洛伊連忙扶住我媽,滿臉擔憂。
“阿姨,您別激動。念念是前幾天才查出來的。”
“本來阿珩和阿姨還很高興,都準備商量婚事了。”
“誰知道......唉,她怎麼就這麼想不開,去拿那個手鐲呢。”
她歎著氣,眼淚掉得更凶了。
“念念肯定是怕自己出身不好,配不上阿珩,想拿那個手鐲當嫁妝,給自己長臉。”
“她太糊塗了。”
一唱一和,黑的都能說成白的。
我媽被她們繞得徹底亂了方寸,隻知道哭。
我扶住我媽,讓她坐下。
然後,我一步一步走到裴珩麵前。
我的眼神很平靜,聲音也很平靜。
“裴珩,看著我的眼睛。”
“你再說一遍,你沒有冤枉她。”
裴珩的呼吸亂了一瞬。
他不敢看我的眼睛,視線飄向別處。
“我沒什麼好跟你說的。”
“事實就是這樣。”
莊嫻一把將他拉到身後,像護崽的母雞。
“你這個女人有毛病吧?一直盯著我兒子問什麼問?”
“想用這種方法給你妹妹脫罪?做夢!”
“我告訴你們,今天這字,你們簽也得簽,不簽也得簽!”
她拿出手機,撥了個電話。
“喂,劉隊長嗎?我是莊嫻。”
“對,市醫院,我找到那小偷的家屬了。”
“她們不僅不配合,還威脅我兒子。”
“你趕緊帶人過來一趟,把她們都抓起來!”
她掛了電話,囂張地看著我們。
“等著吧,很快你們一家人就能在局子裏團聚了。”
許洛伊還在旁邊假惺惺地勸。
“姐姐,你快別強了,跟裴家作對沒有好下場的。”
“你低個頭,認個錯,阿姨和阿珩心軟,說不定就放過你們了。”
我沒有理她。
我的目光轉向了莊嫻。
“你這麼護著你兒子,是因為你也參與了,對嗎?”
莊嫻臉色一變,厲聲嗬斥:“你胡說八道什麼!”
“我看你是瘋了!逮誰咬誰!”
我輕輕笑了笑。
“我有沒有胡說,你自己心裏清楚。”
“莊嫻,你敢當著所有人的麵發誓,這件事從頭到尾,你都不知情嗎?”
莊嫻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她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,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,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蒼白。
裴珩察覺到她的不對勁,立刻上前扶住她。
“媽,你怎麼了?”
他警惕地看著我,眼神裏充滿了敵意。
“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?”
就在這時,病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幾個穿著製服的警察走了進來,為首的正是莊嫻口中的劉隊長。
劉隊長看到莊嫻,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。
“莊總,您沒事吧?誰敢威脅您?”
莊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立刻指著我。
“就是她!這個瘋女人!”
“她不僅妨礙我們解決問題,還妖言惑眾,不知道用了什麼邪術,讓我不得勁。”
“劉隊長,你快把她抓起來!”
劉隊長立刻板起臉,不問青紅皂白地走到我麵前。
“跟我們走一趟吧。”
他身後的兩個年輕警察拿出冰冷的手銬。
我媽嚇得尖叫起來:“不要抓我女兒!她什麼都沒做!”
裴珩和莊嫻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。
許洛伊則躲在裴珩身後,看著我的眼神裏,充滿了快意。
我看著朝我伸來的手銬,忽然開口。
“劉隊長,是嗎?”
“你這麼急著抓我,是因為收了裴家的好處吧?”
“我問你,你真的敢說,你秉公執法,問心無愧嗎?”
3
劉隊長的手在半空中頓住。
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,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。
汗水從他的鬢角滑落,滴在地上。
他身後的兩個年輕警察麵麵相覷,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莊嫻不耐煩地催促:“劉隊長,你愣著幹什麼?還不快把人銬起來!”
劉隊長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著,眼神裏充滿了掙紮和恐懼。
終於,他像是再也承受不住某種無形的壓力。
“撲通”一聲,他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麵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“我說!我說!”
他抱著頭,聲音嘶啞地哭喊起來。
“是,我是收了裴家的錢!”
“莊總給了我二十萬,讓我無論如何都要把岑念的罪名定死!”
“她說就算沒有證據,也要製造證據!”
“她還說......還說要我在拘留所裏好好‘照顧’岑念,讓她主動認罪!”
“我不是人!我鬼迷心竅!我錯了!”
他一邊說,一邊用力地扇自己的耳光,打得“啪啪”作響。
整個病房走廊死一般寂靜。
莊嫻、裴珩、許洛伊三個人,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。
那兩個年輕警察更是目瞪口呆,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。
我媽也愣住了,呆呆地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。
莊嫻最先反應過來,氣急敗壞地衝上去,抬腳就踹。
“你胡說!你血口噴人!”
“我什麼時候給你錢了?你有什麼證據?”
劉隊長已經被嚇破了膽,連滾帶爬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。
“有證據!有轉賬記錄!”
“還有通話錄音!我......我都錄下來了!”
他手忙腳亂地點開手機,一段清晰的通話錄音立刻傳了出來。
正是莊嫻許諾給他好處,讓他陷害我妹妹的內容。
鐵證如山。
莊嫻的臉瞬間慘白如紙,身體搖搖欲墜。
裴珩連忙扶住她,看向我的眼神,已經從敵意變成了深深的忌憚和恐懼。
“你......你到底是什麼人?”
我沒有回答他。
我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兩個已經完全懵掉的年輕警察。
“現在,你們知道該抓誰了嗎?”
兩人如夢初醒,對視一眼,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劉隊長。
另一個則拿出手銬,走向麵如死灰的莊嫻。
“莊嫻女士,你涉嫌賄賂公職人員,並意圖誣告陷害,請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。”
莊嫻瘋狂地掙紮起來。
“放開我!你們知道我是誰嗎?”
“我老公是裴氏集團的董事長!你們敢動我一下試試!”
然而,警察並沒有理會她的叫囂,直接將她銬了起來。
裴珩想上前阻攔,卻被警察嚴厲警告。
“裴先生,請你冷靜,不要妨礙我們執行公務!”
眼看著莊嫻就要被帶走,一直躲在後麵的許洛伊突然衝了出來。
她“撲通”一聲跪在我麵前,抱住我的腿,哭得梨花帶雨。
“姐姐!我求求你了!你放過阿姨吧!”
“阿姨隻是一時糊塗,她不是故意的!”
“她也是太在乎那個手鐲了!你就原諒她這一次吧!”
她哭得肝腸寸斷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不知道的人,還以為她是莊嫻的親生女兒。
裴珩也被她的“深情”打動,感激地看著她。
我低下頭,看著抱著我小腿的許洛伊。
“你這麼為她求情,是因為你也參與其中,怕自己被牽扯出來吧?”
許洛伊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她猛地抬起頭,臉上滿是驚恐和不可置信。
“你......你胡說什麼......”
“我......我隻是......隻是心疼阿姨......”
我看著她,一字一句地問。
“許洛伊,你敢對著我妹妹發誓。”
“你沒有偷走那個手…鐲,然後栽贓陷害她嗎?”
4
許洛伊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她的臉色比剛才的莊嫻還要慘白,嘴唇抖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“我......我沒有......不是我......”
她的眼神四處躲閃,根本不敢看我,更不敢看病床上的岑念。
裴珩皺起眉頭,將她從地上拉起來,護在懷裏。
“夠了!”
他衝我低吼,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恐懼。
“你到底想幹什麼?用這種裝神弄鬼的把戲,逼瘋了所有人,你就滿意了?”
他看向那兩個警察。
“我媽精神狀態不好,剛才說的話都是胡言亂語,不能當證據!”
“還有這個姓劉的,他明顯是跟你們串通好了來陷害我們!”
“我要找律師!我要告你們!”
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,開始口不擇言。
被銬住的莊嫻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瘋狂大叫。
“對!我是被她迷惑了!我什麼都沒做!”
“你們不能抓我!快放了我!”
那兩個年輕警察顯然沒見過這種陣仗,一時有些不知所措。
我輕輕歎了口氣。
看來,不給他們來點更猛的,他們是不會死心的。
我的目光,最終落在了許洛伊身上。
她正縮在裴珩懷裏,瑟瑟發抖,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。
可我知道,這張純良無害的麵孔下,藏著一顆多麼歹毒的心。
“許洛伊,你不用害怕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把錘子,敲在她的心上。
“你不想說,沒關係。”
“我現在就問問我妹妹,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。”
說著,我轉身走向病床。
昏迷中的岑念,眉頭緊鎖,似乎在做什麼噩夢。
許洛伊的臉色“唰”的一下,徹底沒了血色。
她尖叫一聲,猛地從裴珩懷裏掙脫出來,想要撲過來阻止我。
“不要!不要問她!”
裴珩一把拉住她,臉上滿是困惑和不解。
“洛伊,你幹什麼?你這麼激動做什麼?”
許洛伊的反應,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裴珩再傻,也看出了不對勁。
他的眼神在許洛伊和病床上的岑念之間來回移動,充滿了懷疑。
許洛伊意識到自己失態了,連忙找補。
“我......我是怕姐姐刺激到念念。”
“念念她......她現在身體這麼虛弱,經不起折騰的。”
她抓著裴珩的胳膊,哀求道:“阿珩,你相信我,真的不是我。”
“我們和念念是最好的朋友,我怎麼會害她呢?”
裴珩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他沒有說話,隻是死死地盯著許洛伊。
信任的堤壩,一旦出現裂痕,就再也無法複原。
我走到病床邊,輕輕握住妹妹冰冷的手。
“念念,姐姐來了。”
“你告訴姐姐,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?”
“是誰,偷了手鐲,冤枉了你?”
我隻是對著昏迷的妹妹輕聲發問。
可站在不遠處的許洛伊,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。
她渾身僵硬,雙目圓睜,瞳孔裏滿是無邊的恐懼。
她張大嘴巴,喉嚨裏發出“嗬嗬”的怪響,像一隻離了水的魚。
然後,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,她不受控製地,用一種尖利到變調的聲音,自己說了出來。
“是我!是我偷的!”
“是我把手鐲藏了起來,然後告訴莊嫻,是岑念偷的!”
“也是我跟她說,岑念懷孕了,想母憑子貴,拿捏裴家,讓她對岑念下死手!”
“我就是要毀了她!我恨她!”
“憑什麼她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,能得到裴珩的愛?”
“憑什麼她能嫁進豪門,而我隻能當她的跟班?”
“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!她擁有的一切,都該是我的!”
她像是瘋了一樣,把自己心底最惡毒,最陰暗的想法,全都吼了出來。
每一個字,都像一把刀,狠狠插進裴珩的心臟。
裴珩的臉,從震驚,到憤怒,再到徹底的冰冷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癲的女人,眼神裏充滿了陌生和厭惡。
仿佛是第一次認識她。
一直以來,她在他麵前,都是那麼的溫柔、善良、善解人意。
他甚至一度覺得,如果不是先認識了岑念,他一定會愛上她。
可現在,這張美麗的畫皮被撕開,露出的,是如此醜陋不堪的內裏。
許洛伊吼完,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,癱倒在地。
她看著裴珩冰冷的眼神,終於意識到自己都說了什麼。
她連滾帶爬地過去,想去抱裴珩的腿。
“不......不是的......阿珩,你聽我解釋......”
“是她!是這個妖女!是她控製了我!”
“剛才那些話,都不是我的真心話!”
裴珩一腳將她踹開,力道之大,讓她在地上滾了好幾圈。
“滾!”
他雙眼赤紅,像一頭暴怒的獅子。
被自己信任的兩個女人,一個母親,一個“紅顏知己”,聯手欺騙、背叛。
這種打擊,足以讓任何一個男人崩潰。
警察迅速上前,將已經精神失常的許洛伊也銬了起來。
事情發展到這一步,真相已經昭然若揭。
莊嫻和許洛伊被帶走。
劉隊長也被停職調查。
一場鬧劇,終於收場。
我媽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,半天沒回過神來。
她走到我身邊,拉著我的手,嘴唇顫抖。
“清清,這......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我還沒來得及回答,裴珩突然衝到我麵前。
他死死地盯著我,像是要從我臉上看出一個洞來。
“說!你到底用了什麼妖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