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閱讀吧
打開小說閱讀吧APP
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
目錄
設置
客戶端
南北異人傳南北異人傳
張個儂

第二回 發宏願立誌成絕藝 聞綺語蓄意破邪魔

話說王老師走到大殿後麵、觀音殿前,正見一位中年和尚正襟矗身趺坐在那個大蒲團上麵閉目養神,恍如入定一般。王老師一見此僧,不由一驚,暗說:“定是此僧無疑!”

看官,你道何故?皆因王老師是位技擊名家,究非常人可比,他一到後麵,見和尚趺坐的姿勢正是拳術家打坐運功、吐納罡氣、運動內功的姿勢。要在別人,當然要說和尚是在那裏打瞌睡,王老師一見即知,這乃是少林派拳術的基本功夫,練習《易筋經》最後的一步。這和尚趺坐著吐納運氣練功,不消說得,當然是少林派的正宗、技擊能手,哪得不驚呢?

看官們,編書的一下筆即劈頭將海川和尚和王老師二人比武的事寫將出來,似覺太漫無頭緒,使得看官們或覺到太突兀,殊嫌不知其所從來。編書的現在且乘著二人未曾交手比武以前,抄襲小說家的一句套語,叫作“話又說回來”,先倒扳舊賬,將海川和尚和王老師兩人的來曆略敘一番,然後再寫二人比武的正傳,做本書的楔子,好引出本書的許多異人、怪傑、俠伎、女俠、儒者來,做本書的主體人物。好在看官們大概都有打破砂鍋問到底、不厭求詳的思想,編書的也應守著水有源頭木有根的訓條,仔細表明的必要,因此掉轉筆尖,先寫二人的曆史,以醒看官們的貴目。

原來這海川和尚乃是河南登豐縣中嶽嵩山少林寺的有道高僧,因為憤世嫉俗,才棄家逃禪。他的俗家如何,編書的因他與本書無關重要,故也不給他考據立傳。

單說他到少林寺削發求戒出家之後,因為抱著我佛自利利他的宏願,決心要學成絕技,以普濟群生的菩薩心腸,做一番扶危濟困、任俠尚義、誅奸殺佞的勾當,故此自出家以後,對於武技特別留心練習。少林寺的拳術原是獨一專擅的,天下無論何事,隻要人肯學,所以叫作有誌竟成。

海川抱著宏願習武,其心專誠,其誌純潔,因此苦練幾年,竟被他練成少林寺中超群絕倫、出類拔萃的唯一巨擘。論班次,他原是當家師法雨的首席弟子,故此他在寺中除當家師之外,職務要算他最大。他自從武技練成之後,每每躍躍欲試,恨不能立刻拜別當家師下山雲遊,以遂向平之願。無如礙著本人的職份,未便擅離,隻得在寺中守候機會。

未及兩年,當家師忽抱宏願,往朝各處名山訪求有道,並擬往西藏、蒙古等處雲遊,拜謁達賴、班禪活佛,請示沙門一切,以證正果。特地預將當家位置傳給大徒弟海川,命二徒弟海慧執掌本寺戒律,輔助海川主持寺中各事,擇日下山。

海川率領闔寺僧眾以及俗家門徒恭送法雨啟行後,在寺內掌教,約有半年,因思念歲月不居,人壽幾何,倘再不下山去施大法力,普濟群生,將來年華老大,豈不徒自傷悲?因此將方丈掌教職務委托海慧代理,吩咐他:“一切都遵著師訓,蕭規曹隨地辦理。如果師尊回寺,就說俺下山濟世,願滿即回,請他老人家原恕勿責。”吩咐畢後,即便收拾行囊,用一根扁擔挑著,腰挎戒刀,手拄禪杖,出寺下山,取路先奔洛陽,再由洛陽往開封省城,然後渡黃河,往北京,再從京城轉道南下,往東南各省,轉閩、粵、桂、湘、雲、貴、川、鄂,進武勝關,徑回本寺。倘或遇有道侶,竟追蹤師尊,前往青海、西康、西藏、新疆、蒙古、熱河,各處一行,亦無一定。

當日他離了登封縣境,迤邐前行,一路除去無有寺院可以掛單者外,輕易不曾住店投宿。

那日來到一處,地名喚作高橋,乃是處大鎮集,地方人煙稠密,村舍相望,頗為熱鬧。海川來到鎮上,一打聽街坊行人,知道這鎮上有兩處大寺宇,一處喚作千佛寺,一處喚作壽聖庵,都可以掛單投宿。壽聖庵比較千佛寺路近些,隻要走出街頭,即可看見,不過千佛寺比較壽聖庵雖然路遠些,但是地方大得多,而且香火也盛些,任憑往哪一處,總可以掛單。海川心忖:“俺是行腳,不比得是想借掛單為名,常川住下做客師的,原不希望有什麼經懺水陸等道場,好夾在其中湊趣,撈幾文使喚。出家人托缽雲遊,享受十方供給,何必要舍近求遠呢?”因此徑投壽聖庵來。

出得街頭,遠遠即見樹林掩映中,現出座紅牆來,被將要落山的太陽和天空燒著的晚霞照著,那樹林枝葉顯露著蒼翠的黃赭色,那紅牆竟變作深濃老黃的顏色了。海川問了問行人,果然正是壽聖庵,一陣陣的晚鐘聲音從微風中送入耳膜,不由打動禪心道意,遂將腳下一緊,一徑向那樹林掩映處走去。一刹那間,已是趕到。走入林內,來到山門以外,舉目一看,隻見山門上砌就“敕建壽聖庵”五個大金字。紅牆上貼著黃紙墨書鬥大的“南無阿彌陀佛”六個大字,頗為整肅莊嚴雄壯,的確是所大叢林氣派。

走進山門,正逢著一位小沙彌執行他的例行公事,來關山門。一見海川行腳打扮,擔著行囊進來,便問:“師父,敢情是來掛單的嗎?俺們這裏房屋不空,請師父多走幾步,到千佛寺去吧!”

海川歇下擔,倚好禪杖,向小沙彌打了個問訊,回稱一聲師兄道:“貧僧從此路過,並非掛單久住,耽擱一宵,即要走的。相煩師兄引進,拜見寶刹的知客師,方便方便……”

小沙彌不待說完,即擺下嘴臉來道:“不行,師父還是往千佛寺去的好,委實俺們這裏不空,沒有臥鋪,多說無益。不如速走,免得多耽延師父的時刻。”

海川合十道:“不妨,縱無臥鋪,貧僧即在山門裏打坐一夜,亦不成問題的。”

小沙彌見他膩著不肯走,山門也不關了,回轉身來,一口氣跑進後麵,去稟本庵的知客悟淨。悟淨聽報,深恐不便,三腳兩步即跟著小沙彌走到山門裏來。見了海川,即打問訊道:“師父來小庵掛單的嗎?”

海川合掌回禮,應道:“正是。”遂問:“師父即係知客師嗎?”

悟淨道:“不敢,貧僧在本庵濫竽著充當知客職務。請問師父寶刹法號,從何到此?”

海川即將來曆說明,邊說邊在懷中取出少林寺的度牒,請悟淨過目,告求方便,並轉請教他的上下,邊說邊望著悟淨和尚行禮。悟淨回說過法名,即看度牒,一見果真是少林寺來的行腳,不由心中一驚,忙滿麵堆笑道:“海川師,並非小庵不行方便,實因近來小庵的空房已被幾位遠來的客師住滿了,所以隻得告罪擋駕,望海川師鑒原。好在千佛寺離此不遠,請海川師移駕前往吧!”

海川見他形色有異,覺得並非真無空房棲止,完全是推托口氣,即說:“道兄不必推卻,貧僧是行路之人,並不需臥鋪安息,隻要能避風雨的所在,隨便何處,即打坐一夜也不妨,隻要天明,即便動身,還請方便則個。”

悟淨見推卻他不得,隻得說:“道兄,既定要住在小庵,隻得預先告罪,深為抱歉,請道兄到後麵知客堂裏蒲團上趺坐一夜,或是隨便打開行李,胡亂安息一宵吧!好在道兄天明即須動身的,為時甚暫,簡慢之處,尚望勿怪。”

海川見他肯了,忙合掌道謝。說著話,悟淨已將度牒遞過來,海川收在懷中,擔起行囊,提曳著禪杖,請悟淨師引導。悟淨吩咐小沙彌關山門,一麵引導海川,徑入後麵知客堂內,伸手接過海川的禪杖,意欲給他靠在一邊。不料禪杖沉重,悟淨的力微,不能拿得動,鏘鋃一聲,那支禪杖竟倒在地上,將一塊大方磚打得四分五裂,不由大驚。海川忙歇下擔,伸手扶起禪杖,靠在一邊牆角上,口中說:“打碎了方磚,如何是好?貧僧明兒去化一塊來賠補吧!還請悟淨師不要見罪。”

悟淨道:“此乃俺自不小心,怎麼反怪道兄呢?區區一塊方磚,本庵後院內盡有當初用剩的在著,不勞道兄費事再向十方募化,請勿介意。”邊說邊讓海川請坐。

轉眼間,小沙彌已是關好山門進來,悟淨命他獻茶,並命他到後麵香積廚下去,吩咐送齋飯來款待海川。海川連連稱謝,一會兒,小沙彌轉身來了,掌上燈燭,再一會兒,廚房內的小和尚用端盤盛著齋飯,托送將來,安放在桌上。知客僧讓海川用齋,海川聲謝念佛用過。小和尚收拾揩抹過桌子,仍用端盤托著走了。知客僧即說:“海川師,如要安息,可即打開行李,在地上胡亂睡一夜,或即在蒲團上打坐。貧僧還要到方丈內去有事,恕不奉陪了。”

海川回說:“悟淨師請自便。”

悟淨即命小沙彌好生伺候,道聲再見,一徑往後麵方丈裏去了。

海川對小沙彌道:“師兄盡請自便,不必客氣。”小沙彌本不願意在此陪他,見說即借口道聲:“遵命,師父請安息吧!弟子還要到後麵去做晚課呢,明天見。”說罷,走出知客堂,反身將窗門帶上,一徑走了。

海川心中好惱,暗說:“偌大的寺院,居然如此慢客,莫非他看俺是行腳,以為俺是來掛單吃閑飯的窮和尚嗎?俺們少林寺是著名的大叢林,不比無恒產、專靠經懺度日的窮廟,他也真太無見識了。”邊想邊去蒲團上解衣坐下,閉目養神,運氣練功,耳邊聽得鐘聲已住,知道庵中各僧晚課已完。

又過了一會兒,忖想:“庵中各僧定已安息。”正在思維,猛地裏忽聽得跫然足音自遠而近,漸漸走過窗外簷口走廊邊,聲音一前一後,仿佛是兩人同行。

隻聽得前行的一個道:“師兄,你想他們是多麼快活,隻有俺們合該吃苦,充當這種巡夜的苦差事。”

後行的一個道:“媳婦也有做婆時,焉知俺們將來便做不著方丈、掌教、知客等職事呢?隻要有朝一日能夠做得著方丈等職事,那時豈不是也和他們一樣的,得能享受人家的美妾嬌妻嗎?”

前行的一個笑啐道:“師兄,你真可稱作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。從古說人壽幾何,歲不我與。你想方丈師今年隻才四十外歲,其餘有職事的各僧也都在壯年,比你我年紀至多也不過十歲。等到他們死後,別說還有許多比俺們輩分大的依次遞補,一時輪不到你我身上,便是輪著你我,你想,還能消受豔福幾時呢?哈哈!俺早已計算過,你我如要想像他們那般在庵中公開秘密地享受美人供奉,簡直已成為老僧看嫁妝,今生休想了。隻有在暗中設法,溜出庵去,偷雞摸狗,或者還能一嘗那溫柔滋味。如果要在庵中,想他們分我一杯羹,除非是睡裏夢裏,做一回稱心如意美滿夢景以外,簡直隻有望著他們垂涎三尺罷了。即或那些娘兒們能夠大發慈悲,廣行方便,垂青到你我身上,你我還真能色膽如天,有這般勇氣,敢去向他們的禁臠染指嗎?師兄,俺們隻有做媳婦的份兒,要等到將來做婆當家,再享快樂,那好比癡漢等老婆,等一輩子也是徒勞枉想啊!”邊說邊走,兩人又自近而遠,聽上去已走往前麵去了。

海川聽在耳內,不由轉念道:“這些話是什麼解說呢?分明是兩個輪值巡夜的小和尚在那裏自歎苦境,要想像方丈他們享受那如花美眷,一時隻好望洋興歎,所以有‘臨淵羨魚,不如退而結網’之思。照此推想,本庵的各有職務的僧人,定然深入魔道。俺此番下山,原是以伸張正義、誅鋤奸惡為誌的,現在既親身遇著,豈可輕輕放過?如不除去此害群之馬,焉能使清淨的佛教洗滌汙點呢?”因此一想,不由動了殺念,遂決計在壽聖庵首先開了殺戒。當即起身在蒲團上跪倒,禱告過往神明,以及至尊如來,表明所以開殺戒之意。

拜禱畢後,起身將法衣掖起,悄悄走到牆壁邊,將戒刀挎好,禪杖拿在手中,遂將知客堂中的燈燭吹熄,靜心細聽,外麵有無人行走的聲息。覺得靜悄悄的萬籟俱寂,遂輕輕將窗槅開啟,走出反身帶上,辨明方向,由走廊走向後麵,遠遠見有盞燈籠的亮光從斜刺裏走來。深恐被來者看見,急忙雙足一點,縱上屋去,伏在簷口。

一會兒,那燈籠亮光已到麵前,卻見兩個和尚,一先一後地走著,邊走邊說著話。聽時,隻見前行的道:“師兄,你看俺的主張好不好?那堂客姊妹兩個,當俺們放焰口時,和俺們眉目傳情,實在含有深意,俺們明兒可以討經懺錢為名,到她們家中去鬼混,借此機會,即可入港,還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嗎?”

後行的道:“你此言俺極讚成,倘此去能達目的,從此大可在外邊停眠整宿,輪值巡夜的事,隻要花費幾文,委托挑經擔的香火道人,定可安然無事。即或被方丈等人知道了,他們也有短處在俺們手裏,己身不正,哪好正人?定可不妨事的。”

前行的道:“師兄既然讚成,俺們準定明兒即這麼辦吧!”邊說邊歡天喜地地往那旁走了。

海川聽在耳內,不由大怒,暗道:“飽暖思淫欲,真是千古不磨之論。試看這兩個和尚,身居大叢林內,不想修持,隻一味地思量偷婆娘快活。此等僧人不除,將來不但留佛門弟子之羞,而且為社會之蠹。俺今夜既開殺戒,何不就先將二人開刀?”想罷,便飛身下來,一個箭步追上兩個和尚。

兩僧聽得聲音,回頭看時,海川輕輕唰的一禪杖,已將後行的打倒,連燈籠都跌熄了。前行的欲逃時,被海川躍身進前,一手扯住,用禪杖輕輕在他肩頭上一擊,喝聲:“嚷便送你的狗命!”

那僧被擊,痛得哎呀連聲,蹲身下去,癱在地上。後行的倒在地上,哎呀呼痛,嚷叫救命。海川深恐人來,多有不便,一伸足,即點住了他的啞穴,使他動彈作聲不得,遂低聲喝問那前行的:“你們方才商量的偷婆娘主張,意欲偷哪一家的堂客姊妹二人?你們方丈以及知客等眾僧在本庵行樂,是怎生樂法?所有女子從何而來?藏在本庵何處?快些從實直言!倘或說謊,俺叫你看刀!”說著,抽出戒刀,向著他麵上一試。

那僧嚇得魂飛天外,況又已嘗過他的禪杖滋味,隻求饒命,哪敢說謊,即說:“師父聽稟,俺弟兄倆商量的並非俺們起意欲去勾搭那堂客,皆因那堂客姊妹倆先有舍身布施意,方才打動俺弟兄的野心。實不相瞞,望乞師父在外邊勿向別人道破,那堂客姊妹便是前兒請俺們庵內的眾僧念經超度她丈夫的孫寡婦。孫寡婦是新寡,她妹子是二十外歲的老處女,都非有夫之婦,所以俺們才敢大膽,好在俺們現在雖有此意,並無此行。師父既然聽見,不許俺們有違清規,俺們便從此修心補過,誠意懺悔,尚望師父體我佛慈悲之念,饒恕俺們弟兄,感德匪淺,永遠不忘。講到本庵的當家師以及知客等師,在庵中行樂,藏匿良家婦女一層,實情已非一日。本來俺們壽聖庵的清規在前當家師手裏原是極好的,自從前當家師圓寂後,現在的當家師等眾便學著千佛寺當家象空等和尚的樣兒,在方丈禪室後麵另築精舍,備置婦女們應用的各項物品,專一留居婦女,在表麵上是以收女弟子為名,實際上便暗度陳倉,不知是何法力,以何因緣,竟能使得許多婦女心悅誠服地皈依三寶,拜在方丈等師的座下為弟子。師父是明白人,當然無須深說,雖然是本庵各師的巧言令色,竭力勾引她們入彀。但她們亦是自討下賤,甘願來與佛結緣,如非她們自甘下賤,本庵各師縱然有天大的偷香竊玉本領,亦不能使她們常常自送上門來舍身布施,所以本庵的各師雖然不好,但是她們亦有許多不是,此乃平心而論。至於那些婦女,階級亦頗不同,有的是命婦,有的是姨太、少奶、小姐,以及小家碧玉、鄉村婦女,各種都有,但凡是有姿色的,以及金錢的,便都有來住庵上香的資格。她們也有從城裏來的,也有從鄉村來的,遠近皆有。表麵上都是來做水陸,或是來還願,最多的都是推說來宿廟上朝香,所以每逢月底十四五兩天,最為擁擠。本庵的各師在精舍之中各辟有房間,互相隔開,各和各的女弟子看佛牙,參歡喜禪,彼此各不相涉。今兒是三十,所以最為熱鬧,師父可到方丈後麵精舍裏去看,弟子絕不敢說半句虛言。看師父的麵容,弟子並不曾見過,想你佛祖化身顯聖,務望師父大發慈悲,饒恕俺弟兄兩個,功德無量。”

海川聽罷,即問:“本庵的方丈在何處?”

那僧蹲著伸手指道:“繞過大雄寶殿,經過五觀堂、藏經樓,兩旁砌著花牆,辟有月牙門。從左首月牙門進去,便是方丈。”

海川聽罷躊躇。

畢竟兩僧的性命如何,請待下回續寫。

© 小說閱讀吧, 版權所有

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